第59章 喬飛
唐鏡連着幾天心力交瘁,今天也算是放下了一點兒心事,身體上的疲倦就都湧上來了。幾乎是頭一挨枕,就有了困意。
迷迷糊糊感覺到藏鋒掀開另一邊的被子上了床,他眼睛睜不開,哼唧一聲晚安。
“晚安。”這是藏鋒的聲音,然後就有什麽東西軟軟的在他額頭上貼了一下。
唐鏡半夢半醒之間還詫異了一下,心想這是一個晚安吻嗎?藏鋒那樣穩重,不大像是會跟誰黏黏糊糊的性格啊。
不過他不同,唐鏡模模糊糊的想,他們可是出生入死的交情啊。
唐鏡的腦袋在枕頭上蹭了蹭,很快陷入沉睡。
藏鋒靠在枕頭上,手裏還捏着兩張報紙,但他的視線卻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識,一直停留在唐鏡的臉上。
唐鏡是個很标致的青年,這一點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但藏鋒覺得這并不是最吸引他的點,或許因為唐鏡曾經是一個戰士,他骨子裏有一種很嚴正的是非觀,而且對于那些比他弱小的人,他會有一種仿佛是與生俱來的保護欲。
哪怕他自己看上去還是一個笑起來甜蜜又單純的半大孩子。
藏鋒這樣想着,忍不住又湊了過去,卻又在貼近他的時候停住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跟随唐鏡來完成這明顯不在他範圍內的任務,一開始或許是因為不放心。
但就像周重明提醒的那樣:只要唐鏡不離開道觀,這些事就無法避免。難道他還能一直追着他做這些事嗎?
可他偏偏就這麽做了。
藏鋒輕輕嘆了口氣,直起身靠回了枕頭上。
如果下一次自己不能趕上合适的時間,或許就無法繼續陪伴唐鏡來完成任務了。他閉上眼,忍不住又朝着唐鏡的方向靠了過去。
在他擔憂的事情發生之前,他想,至少還有這樣相伴而眠的光陰可以享受。
唐鏡睜開眼的時候,藏鋒也還沒起,身上披着一件晨衣,正靠在床頭想事情,被子上還攤開放着幾份報紙。
窗簾拉開了一半兒,晨曦初現,将白色的窗紗染上了薄薄的一抹亮色。
窗外有行人走動的聲音,遠處有早起的商販走街串巷的吆喝叫賣,還有清掃的工人打掃路面的聲音。
平平常常的早晨,充滿了溫暖的人間煙火氣。
唐鏡伸了個懶腰,含含糊糊的說:“早。”
藏鋒回過神來,随手幫他把被子掖了掖,“醒了?”
唐鏡懶腰抻得舒服,就勢在床上打了兩個滾,一頭撞在藏鋒腰上,自己也哈哈笑了起來。
藏鋒也被他逗笑了,這個樣子的唐鏡帶了一點兒小活潑,才像是剛剛步入青年的年齡,之前那種苦大仇深的表情,他看了都覺得累的慌。
藏鋒笑着看他滾了兩下,到一旁幫他拿衣服,“等下喬飛會過來,聽他電話裏那個意思,應該是查到了一些東西。”
唐鏡精神一振,如果有證據,謝太太總不會放任自己的兒子陷入危險之中吧?
至于謝先生……
唐鏡沒有把握能找到他,但謝太太應該是有辦法聯系到他的,謝輕橋畢竟是他的親兒子……
唐鏡忽然想到了他之前對程昱和謝炳權之間是否有關系的猜測,連忙拉住藏鋒的袖子,“藏哥,你查一查程昱,我懷疑他是謝炳權的兒子……沒證據,但他們母子倆對待小謝的态度真的很可疑。”
藏鋒倒沒想過這個,愣了一下說:“我記得王梅母子倆是在程昱六七歲的時候來海城投奔謝家的。”
“所以要查查。”唐鏡摸摸胸口,“我總覺得不踏實。”
“我跟喬飛商量一下。”藏鋒也知道幾年前的事情怕是不好查,再說那時候王梅還不在海城。
藏鋒腳下一頓,忽然覺得他自己想岔了,就因為王梅那時候不在海城,這事兒反而沒那麽難查,只要找準了知情的人,搞清楚六七年前謝炳權和王梅有沒有見過面就對了。
這至少也是一個方向。
早飯吃完,喬飛也帶着厚厚的調查報告上門了。
喬飛三十上下的年紀,很斯文清秀的一個人。他雖然也是一身的書卷氣,但西裝長褲的打扮,更多的給人一種精幹的感覺,像後世那些總裁身邊精明能幹的大助。
寒暄過後,喬飛非常利落的将手裏的幾份文件在桌面上一字排開,口齒也非常利落,“從謝少爺被送去醫院那天算起,路喬治和他手下兩個學生的行蹤、都見了什麽客人,都在這裏了。”
喬飛見藏鋒點頭,繼續說道:“別的人暫時沒分神去查。主要是路喬治這人性格有些偏執,在醫院裏,除了這兩個學生,其餘的幾個醫生說話都不算的。重點是這個人。”
喬飛推出一份文件,“這人叫金鑫,小謝少爺的主治醫師。他兩天之前,在劉家館子見過一個姓李的人。”
藏鋒和唐鏡一起擡頭,“有問題?”
喬飛覺得這兩人的動作太同步了,愣了一下才點點頭說:“這位李大爺是做毛皮生意的,這兩年生意不大景氣,生活上多有仰仗程太太的地方——據說李大爺幾年前娶的填房,就是程太太的表姐,過年過節的,哪怕程太太人不到,禮也是必到的。”
藏鋒和唐鏡對視一眼。他們倆昨天還說起這個事兒,說程太太不管想做什麽,總不會親自上場,也不可能借着謝家的人手去做,看,這個人就冒出來了。
藏鋒就去看喬飛,喬飛知道他的意思,點點頭,“他們見面的前一天,程太太要給她表姐過生日,親自帶着禮物上門拜訪了……謝老太太不怎麽喜歡程太太的這位表姐,所以這位李大奶奶輕易不登謝家的門。”
唐鏡心急,更關心這位李大爺跟金鑫都說了什麽。
喬飛搖搖頭,“在找李家的下人打聽,約莫晚上能有消息。”
打聽消息,無非就是要花點兒銀子。銀子花到了,什麽消息搞不來?真正對主家忠心無私的忠仆能有多少呢?不過就是一份兒營生罷了。
“金鑫這邊呢?”唐鏡又問。
喬飛耐心解釋,“金鑫的住處是路喬治安排的,跟藏先生這裏的條件差不多,家裏幫傭都是路家的下人。”
路家的下人,有消息也都是送到路喬治那裏去了。外人能打聽出來的可能性不大。反而有可能會驚動路喬治。
藏鋒和唐鏡又把路喬治和另外一個學生的文件翻了一遍。
路家也是海城的大族,族中也有幾支遷去了外地,據說也都是當地的大商戶。路家在海城的老宅在城東,不過路喬治是早就從家裏搬出來住了。這個人偶爾會參加一些社交活動,海歸人士的沙龍之類的,自己卻很少請客人來家裏做客。
“獨居,”藏鋒的手指在文件上點了點說:“家裏只有一個老婆子做雜務……我記得他有四十了吧?”
喬飛點頭,“四十一。”
“這個年頭,四十一的老光棍可不多見……他自己的條件也不至于娶不上媳婦兒。”藏鋒掃一眼唐鏡,昨天唐鏡還說懷疑路喬治是個深櫃。
唐鏡與他交換一個你知我知的眼神,轉頭問喬飛,“這個路喬治,有沒有什麽不可對人言的性\癖?”
喬飛,“呃……”
這種問題讓他怎麽說?
“查查吧,”唐鏡的表情卻是非常平靜的,仿佛他說的不是什麽私密的話題,而是每天吃白菜還是蘿蔔這種小事情,“我總覺得他不像什麽好東西。”
他在蓮花峰上也是上過網的人,知道有個詞兒叫鬼畜,還特意上百度去問啥叫鬼畜……他現在覺得,路喬治這個人就很鬼畜。
喬飛是幹這一行的,消息靈通,耳聰目明。路喬治在社交場合發表過一些較為激烈的言論,他也是聽說過的。這要讓他說,路喬治未免管得太寬了。
別人關起門來怎麽過日子,那是人家的私事。又沒跑出來吃你路家的大米,關你屁事?要你跳出來逼逼叨叨?!
路喬治在私生活方面,名聲還是不錯的,他幾乎不去那些風月場所,沙龍裏倒是聽說有幾個紅顏知己。
但藏鋒和唐鏡這個查,應該就是查他私底下的嘴臉了。
喬飛想了想,大概有了一些頭緒,“我去查查。”
說完文件的事,唐鏡又說了周嬸提到的謝輕橋的舅舅的事。
周嬸昨晚回來的時候,唐鏡已經回房間休息去了,她就沒說。這會兒見藏鋒也問,忙說:“我昨天晚上去串門,跟菊姐的兒媳婦聊了一會兒,聽她說,謝太太跟這個弟弟似乎鬧掰了,姐弟倆很久沒來往了。”
唐鏡也愣了,“那謝太太離開謝家,去了哪裏?”
這年頭女子離婚,多半都是回到娘家去。否則一個弱女子,尤其還帶着點兒家財的,孤身在外并不安全。
周嬸思索了一下,“好像是在香山路上租了房子自己住。”
唐鏡皺眉,“謝太太娘家什麽情況?”
這個周嬸也是知道一些的,畢竟她認識菊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
“謝太太娘家姓王,前朝的時候也是出過官身的人家。家裏的兄弟、堂兄弟都是讀書人。聽說是從她父母那一輩開始分了家的。謝太太父母都不在了,只有一位親弟弟。但是不巧,這位王先生前些日子陪着太太回娘家去了……聽說好像是在安徽那邊。”
唐鏡一下洩了氣。
謝輕橋的舅舅這條線索,算是指望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