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五章
明心宗, 影殿。
大殿的地面由一整塊黑色的大理石砌成,看上去既壓抑又冰冷。
在大殿的正中央,身着紅衣的程渡安席地而坐。他的面前擺着一個矮案, 上面放着厚厚一摞畫紙,還有幾支紫毫筆。
男人伏案畫了半天,忽然扔下了手中的筆喃喃自語起來:“不對……嘴唇不對。”
原來他伏案半天,竟是為了一張畫像。
畫上的男人身穿白色疊錦長袍, 額間有一道紅痕。
平心而論, 程渡安的畫工絕對半點不差。例如聞名修真界的“明心玄女”, 就是由他畫出的。
此時他甚至只用了寥寥幾筆,便将錦袍上的經緯紋繪了出來。
但是這樣精細的畫工,愈發襯得整幅畫畫風詭異……
因為畫卷中心處的那張臉, 除了嘴唇以外全是空白。
程渡安忽然搖了搖頭, 用衣袖掃掉了案上的紫毫筆。
他起身咬牙看着案上的那副畫, 心中既驚又懼。
——就在剛剛, 程渡安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
此時距離黎扶月身死道消,已經過去了一千二百餘年。而在時間長河的一遍遍沖洗下, 那個原本深刻于腦海之中的男人, 形象居然也一點點的模糊了起來。
程渡安提筆, 卻再也畫不出那人的長相。
“扶月……扶月……”他又跌坐回地上, 伸手按住胸口, 一遍又一遍地呼喚着那人的名字。
明心宗的影殿內空空蕩蕩,除了他自己的回聲外,再沒有人回答程渡安的問題。
……
自千年前偷走黎扶月的道心起, 程渡安的修為便一日千裏。再加上他本人心機深沉, 程渡安沒用多長時間, 就成為了明心宗的實際控制者。
每每他父親, 也就是明心宗宗主處理要務的時候,程渡安都會在一牆之隔的側間旁聽。
就在這天晚上,此前去往溪後城的明心宗弟子也回到了總門。
“天眠宮”這三個字,反複在坐在側間的程渡安的耳邊出現。
“天眠宮,又是天眠宮……”程渡安很不耐煩的用手撐着腦袋,坐在桌邊閉目養神。
上次的事情發生後,明心宗與天眠宮已經勢不兩立。
在明心宗普通修士的眼裏,程渡安也已經死在了天眠宮。
幸好程渡安本人這幾百年一直閉門不出,對于是否能在外自由活動,他并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
只不過現在修真界都說,他偷走了黎扶月的道心,明心宗的聲望也随之一落千丈,這一點頗有野心的程渡安不會不計較。
要不是邱晚游忽然下界,鎮住了天眠宮,恐怕現在兩個門派早已經在明面上鬧得不可開交了。
程渡安對兩個門派弟子間的小沖突沒有興趣,就在他打算派傀儡出去,告訴外面的人可以結束這個話題的時候,他的鼻尖忽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
血。
而且是與自己身上流淌的,頗為相似的血液。
聞到這股淡淡血腥氣的同時,程渡安便一點點地睜開了眼睛。
濃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片陰影,程渡安的眼神,看上去格外幽深。
修士五感靈敏,而偷過道心的程渡安,則對血的味道格外敏感。
男人慢慢坐直了身子,揮手将站在自己身邊的傀儡叫了過來。
“去,看看這血腥味是哪裏來的。”
語畢,傀儡沒有說話,直接退了出去。
過了半晌後,它便捧着四把長劍走到了側間。
這四把劍一起出現在這裏,氣味着實有些複雜。
傀儡分辨不出血腥味的區別,而剛才程渡安也沒有說具體是什麽血腥味,因此它便将自己能找到的所有帶有血味的東西拿了過來。
程渡安沉默着将那幾把劍看了一遍,他起身依次接過長劍,在提起第三把的時候,男人的手頓在了那裏。
“就是這個,”他停頓了一下對傀儡說,“剩下的都拿出去吧。”
傀儡又默默地退了出去,程渡安手捧着這把劍坐回了椅子上。
和天眠宮不同,明心宗并不是劍修門派,劍對他們而言并沒有那麽重要。
所以此時程渡安看到——自己手中這把長劍的劍刃上,線刻着許多細小的花紋,有血不知何時滲入了花紋的縫隙之中。
粗心的主人并沒有擦拭長劍,血腥味也就因此一直沒能散去。
程渡安伸出手指,極度溫柔的撫摸着冰冷的劍刃。
他笑着叫了一聲“扶月”,接着便讓傀儡去問這把劍的主人,他不久前刺傷的人叫做什麽名字。
……
兇獸潮雖然暫時過去了,但天眠宮修士此行的任務——處理溪後城城郊的兇獸,還沒有完成。
因此這幾個晚上,天眠宮弟子依舊在城外忙着斬殺兇獸。
——就連假裝受傷,想要在客棧偷懶的段千裏,都被莊之夏強行帶到了這裏。
出城之後幾人便分散開來,正是這個時候,有一道黑影忽然從林中閃出。
“你——”看到黑影,身着白衣的天眠宮修士立刻出手取劍。然而還沒有等他将劍拔出,就有寒光劃過,只等下一刻男人的脖頸處便出現了一道血痕,人則撲通一下倒在了地上。
黑影上前去将那枚寫着“章和暢”三個字的弟子牌摘了下來。
屍體下一秒就消失不見,于此同時,那道黑影則慢慢凝聚成實體,最終變得與剛才倒地的修士一模一樣,弟子牌也被挂到了他的身上。
這一晚的天空上群星密布,“章和暢”站在原地活動活動手腕,似乎是在适應自己的新樣貌。過了不到一炷香時間,他便轉身朝着密林的另外一邊走去。
黎風蘭雖然對修真界沒有了期待,但是兇獸的事情,他卻并沒有一點放任不管的意思。
因此到了城外,黎風蘭非常認真的辨認着林間兇獸的腳印。至于段千裏……他則一直跟在黎風蘭的身邊光明正大的摸着魚。
反正人界的安危,與他這個妖族之主沒有一點關系。
就在這兩人各忙各的時候,有一個人忽然急匆匆的從林子那邊跑了過來。
看到黎風蘭與段千裏他先是一愣,接着趕忙說道:“兩位師弟,方才那林中有兇獸群出現,我們人少有些不好應對……”他一邊說着話,一邊喘着粗氣,看上去狀态一點也不好。
“我本身是來找莊之夏師姐的……呼,沒有想到遇到了你們。”
“嗯,”黎風蘭站直身子,皺了一下眉對他問,“在哪裏?”
“這邊!”語罷,那人便打算帶黎風蘭朝林子的另外一邊而去。
但就在這個時候,本身站在他身後的黎風蘭忽然拔劍,沒有任何猶豫地朝着那人的背後刺去。
他的動作實在太快,快到就連段千裏都沒有看清楚。
黎風蘭的修為雖然不高,但是這一劍帶來的劍氣,卻直接将周圍的一圈樹木伐倒,同時也驚動了不遠處天眠宮的其他人。
見狀段千裏總算是反應了過來:“這人有問題!”
“他身上沒有活人的氣息。”黎風蘭沉聲說。
說話間黎風蘭已經手起劍落,不過剎那剛才站在他對面的人,就變成了一張薄薄的符紙飄落于地。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又有六七道身影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一起向黎風蘭襲來。
他雖然劍法超群,但畢竟只有築基期的修為。
看到黎風蘭難以應對的樣子,段千裏竟然也咬了咬牙提劍而來。
真是鬼迷心竅了——他動手的時候,還不忘吐槽一下自己。
“你怎麽來了!”看到段千裏出手,黎風蘭不由一驚。
要是他沒有記錯的話,段千裏可是個說過“天下修士都死光了,我才開心。”這句話的人。
“我怎麽不能來?我們好歹是同門,”說道這裏,段千裏有些心虛,“再說,你救我一次,我們現在就算扯平了。”
語罷,他也和黎風蘭一樣,提劍朝着前方的傀儡而去。
盡管裝作普通修士,但要知道段千裏的真實身份可是妖界的大乘期修士。
這幾天短短的相處下來,他已經從天眠宮弟子身上,學來了不少基礎招數。再加上一向做戲都會做全套的他,直接壓制了自己的修為,所以莊之夏一行人趕到後,完全沒有看出他身上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這個時候,傀儡将黎風蘭與段千裏團團圍住。
見到天眠宮的人來,段千裏忍不住在心底裏暗罵一聲。
這些人怎麽來了?
修為畢竟被壓到了金丹期,再加上段千裏之前也受了傷,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演下去了。
他快速觀察周圍,接着悄悄用妖族秘術,趁其他人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将那些傀儡向自己引來。
只等下一刻,段千裏就帶着傀儡消失在了密林之間。
見狀黎風蘭沒有任何猶豫,也提劍跟了上去。
而剛剛趕來的莊之夏則攔住了其他人,女人轉身嚴肅吩咐道:“都別動,這林中有問題,我先送你們回城中。”
……
實際上就算段千裏壓制了修為,這些傀儡對大乘期的他來說,也算不了什麽。
但是怪就怪段千裏之前受的傷還沒有好,這麽一折騰,原本已經開始愈合的傷口又裂了開來。
于是就在将那些傀儡往別處引的時候,段千裏便不由罵了一聲:“灰飛煙滅吧,邱晚游。”
這一聲正巧被跟着他身後的某人聽到。
黎風蘭:“……”
因為失血過多,段千裏的視線已經模糊了起來。再加上黎風蘭戴着清珠,所以段千裏壓根沒有發現,自己身後竟還跟着一個人。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段千裏就将那些傀儡引到了林中的一片湖邊。
遠處忽然金光一盛,黎風蘭也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待再次睜眼的時候,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那個“天眠宮弟子何姻緣”終于消失不見。
一身淺金長袍的男人立于虛空之中,銀白的長發在風中飛舞,甚至使空中的繁星都失去了顏色。
段千裏五官明豔,此時唇邊更是帶着嗜血的笑意。
“明心宗的傀儡嗎?”他笑了一下說,“想必你們的主人,就是偷走黎扶月道心的程渡安吧……”
在密林的深處,他終于變回了那個黎風蘭熟悉的段千裏。
白發妖修面無表情地喚出金色的十三節鞭,半點猶豫也沒有的朝前方的傀儡劈去。
擁有大乘期修為的段千裏,只用一招便将那些傀儡統統擊倒。
見狀黎風蘭也不由松了一口氣,然而就在他打算默默向後退去,回到天眠宮隊伍裏的時候,卻見剛才還虛空而立的段千裏忽然掉了下來。
“段千裏!”黎風蘭忍不住叫了一下對方的名字,并下意識地向前而去。
他看到,此時段千裏臉色蒼白,甚至原本是淺金色的長袍,都被鮮血染紅了大半,看上去格外吓人。
男人緊閉着雙目,看上去像是暈了。
不用多想就知道,這都是舊傷。
“你能聽到我說話嗎?”黎風蘭忍不住将男人扶起來,拖到了樹邊坐着。
他本應該在這個時候,當做什麽事也沒發生的直接離開。但是剛才段千裏怎麽說也救了自己一命,黎風蘭還真的沒有辦法放任他一只傷妖呆在這裏。
糾結半天後,黎風蘭從湖中捧了一把水,潑到了段千裏的臉上。
銀白的長發被打濕,但是男人依舊躺在這裏一動不動。
“不會死了吧……”黎風蘭的心忽然一沉。
段千裏可是妖主,是《天眠道生》裏面的重要配角,他要是這樣就死了,豈不是有些可笑?
心中雖然這樣想着,但黎風蘭猶豫了一下,還是默默地伸出手去檢查了一下段千裏的鼻息。
還好,還好。
感受到指尖那細弱的氣流,黎風蘭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段千裏應該還活着。
然而就在下一刻,當黎風蘭打算将手收回來的時候,本不省人事的段千裏忽然伸手,握住了黎風蘭的手腕。
“扶月,你為什麽不殺我?”
聽到這兩個字,黎風蘭不由一驚,但是接着他便反應過來——段千裏還緊閉着雙目,看上去神志也不太清明,他大抵是在說胡話。
黎風蘭試了一下,發現哪怕睡着了,段千裏的手勁還是那麽的大。
對方緊緊地拽着自己的手腕,沒有一點放開的意思。
眼看“脫身無望”,黎風蘭索性坐到了段千裏的身邊,
按理來說兩人穿的衣服都不薄,可是并肩坐下後,黎風蘭就感受到了從身邊人身上傳來的滾燙的熱度。
段千裏的體溫本身就比常人高,但是現下這個溫度,段千裏也絕對是發燒了。
黎風蘭坐下後就開始閉目養神,他的靈根雖然接上了,但與上一世相比,現在的他仍與凡人之軀沒什麽區別。
剛才跟着段千裏還有傀儡來到這裏,已經叫黎風蘭倍感疲乏。
黎風蘭本打算稍稍休息一下,但是從暈倒至今,段千裏嘴裏卻一直不斷地重複着那句胡話,着實有些煩人。
“扶月,你為什麽不殺我?”
“能不能安靜一下。”黎風蘭用另一手按了按眉心。
但是段千裏好像并沒有聽到黎風蘭的話,甚至他将男人的手腕握得更緊:“……你為什麽不殺我?”
黎風蘭嘆了一口氣,終于忍不住說:“因為你長的像人。”
他這句話說的百分之百的真情實意。
段千裏要是醒着,聽到他心心念念的黎扶月本人說出這句話,估計又會被氣的當場吐血,再次暈過去吧……
可事實就是如此——像黎風蘭可以毫不猶豫的斬殺外表猙獰的兇獸,但是沒法對朝自己賣萌的乘黃動手一樣。
段千裏雖然是妖族,但是他的外表和人沒有半點區別。
這讓三百歲前半個活物都沒殺過,甚至一直跟着他師尊,在雪域梅洲茹素的黎風蘭完全下不了手。
也不知道段千裏是不是真的聽到了黎風蘭的話,他忽然不再念叨了。
就在黎風蘭以為對方徹底燒迷糊了,打算将手從段千裏的手腕裏扯出來的時候,卻見一身金袍的段千裏忽然轉身,輕輕将自己擁入懷中。
卧槽!
黎風蘭本能地想要推開對方,但是段千裏就算受傷,也是一個大乘期的妖修。
黎風蘭被徹徹底底的困在了對方的懷中。
下一刻段千裏的腦袋無力的靠在了黎風蘭的肩上,忽然有些委屈的說:“我族人都說……你不殺我就是對我有意思……”
黎風蘭:???
還有這種謠言?
他回想了一下當初與段千裏打架的時候,對方的一言一行,忽然反應到——段千裏似乎并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認真這麽覺得的。
“……你真是不解風情。”就在黎風蘭還在消化上一句話的時候,段千裏忽然又來了這麽一句。
聽到他的話,黎風蘭宛若被雷劈過,當場就愣在了這裏。
不解……什麽東西?
黎風蘭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自己對段千裏有意思?
自己不解風情?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
若此時在這裏的人,是從前的黎扶月,他十有八九聽不懂段千裏在說什麽。
但是眼前的黎風蘭,可是重活一世,并且暢游過《天眠道生》評論區的。
他知道有一部分讀者,很喜歡腦補小說中人物的關系。
無論是熟還是不熟,他們路過都能給湊成一對。自己和段千裏,似乎也是有點人氣的……
當然了,也有讀者不喜歡這樣。
聽到段千裏的話後,黎風蘭瞬間就想起了《天眠道生》某個讀者的評論:“我們這是正經大男主文,不要亂搞男男關系!都是兄弟情!兄弟情!”
可現在的情況是,是段千裏他自己意圖亂搞男男關系啊!
上次段千裏說什麽“棒打鴛鴦”還有“夫人”的時候,注意力都在邱晚游身上的黎風蘭并沒有深思。
甚至黎風蘭還以為他是故意這麽說,來污蔑自己這個死對頭。
不不,我在胡思亂想什麽……
黎風蘭趕緊搖了搖頭,将剛才的想法甩了出去。
說完黎風蘭不解風情後,段千裏終于坐了回去,同時嘴裏還念着咒罵邱晚游的話……似乎要不是有邱晚游,自己就真的能夠達成所願一樣。
畢竟重生一遭,黎風蘭想通了很多,也豁達了很多。
這個放在上一世他完全無法理解的信息,這次居然沒有過多久,就被他消化掉了。
而看一眼身邊還在繼續罵邱晚游的人,黎風蘭突然想起了千年前段千裏那些“放肆”的話語。
當時他以為,段千裏是在借此嘲諷和挖苦他們整個修真界。
現在想想……對方很可能是認真的。
而自己每每聽到段千裏胡說八道,都會……打他打得更狠一點。
此時此刻,黎風蘭還在懷疑人生。他沒有看到,與自己并肩坐在一起的段千裏,眼角忽然劃過了一滴淚水。
那淚水飛快落入了白發之間,就像從未來過。
燒迷糊了的段千裏想起了一樁往事。
段千裏生來就是妖族少主,他習慣了肆意妄為,也從小都不被人類那些虛頭巴腦的規則束縛,更看不起修真界的種種清規戒律、責任、義務。
段千裏一直覺得,自己這樣活的才叫自在。
他想無論是人性還是妖性,本質都是自私的。既然如此,那還不如遵從本性活的暢快。
他就這樣過了幾千年,從不曾想過自己也會有後悔的那一天。
可事實卻是,段千裏真的後悔了,并且悔不當初。
一千二百多年前的妖族皇宮,陽光從窗外落進屋內,将整個房間都照的亮堂了起來。
妖域裏難得有這樣的好天氣。
段千裏穿着一身米黃色的中衣,躺在榻上一邊看着話本,一邊往嘴裏丢着櫻桃,看上去好不惬意。
妖族的人向來無拘無束,身為少主的他躺沒躺相,一頭如雪的白發都垂到了地上。有微風從窗外吹來,輕輕撩起幾縷發絲,襯的段千裏整個人妖孽非常。
就在這個時候,有個一直跟在他身邊的花妖快步走入了房中。
哪怕是朝夕相處的花妖,見到段千裏這樣子,都不免多看了他幾眼。
“少主,”花妖走到他身邊說,“剛才天眠宮那裏傳來消息,說是黎——啊不對,少主夫人,已經被什麽東西給鎖住了。”
黎風蘭不知道,段千裏一直命令他身邊的人,稱自己為“少主夫人”。
“鎖住了?”段千裏放下手中的櫻桃,找來絲帕擦幹手指後坐直了身。
他停頓一會後問:“鎖住之後呢?”
“據說修真界的人已經開始布伏神陣了……”花妖小心翼翼地說道。
她雖然只是一個小妖,但是“伏神陣”的名氣實在太響了,縱然是從來都沒有出過妖界的她,也是聽說過的。
段千裏咬了咬牙說:“他們真的想要扶月死……”
花妖不敢說話,停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那少主您打算如何?”
“當然是救他出來!”段千裏說。
妖族一向肆意,且妖主以及少主,是可以無條件調遣全族力量的。
再說段千裏這是要去和修真界搶人,這件事說出來就很刺激,只要他說,妖族的人絕對會跟上。
就連這只沒多少力量的小妖,聽到段千裏的話,一下子都熱血沸騰了起來。
殺到修真界第一宗門天眠宮!再将差點當了他們掌門的修士搶來!
這才叫刺激!這才是我們妖修應該做的事情!
“那少主我們何時——”小花妖迫不及待的問道。
沒想說話間,段千裏又拿起了一顆櫻桃,他将櫻桃丢進了嘴裏,笑着對花妖說:“着什麽急?”
在下一刻,段千裏做出了一個未來他會抱憾終身的決定。
他說:“等一會,等到扶月對修真界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徹底失望,到那時我們再去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