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最終話 (1)
伊星消失了将近一個星期。不管我到處去尋找,也找不到伊星的身影。我去了我們一起去過的所有地方,呼喚了無數次伊星的名字,卻得不到任何的回應。在那一天回到家,夕彥一直很內疚。說着這是因為他所造成的,可是這并不是夕彥的錯。雖然我很想安慰他,可是花莉阻止了我,說她去就好了。既然如此,我也順理成章的将夕彥交給了花莉去開導。一個人回到了房間,我想起了之前一直發噩夢的時期。那個時候,就是那家夥給我的警告吧。最近因為自己和伊星他們相處得很好,我就自大的以為自己對幽靈很熟悉了。可是今天的結果看來,并不是如我所想象的簡單。我很後悔,因為我竟然是在吵架的情況下和伊星分開。如果知道會這樣,我就不該去計較那麽多了。我并不後悔當初堅持的救了站在雨中迷惘的夕彥,因為我相信,伊星也是有着和我一樣的想法。但是……
“我沒有想過,那個代價竟然是由你來付還……伊星……對不起……”
我坐在床沿邊,兩手捂在臉上,伴随淚水從手掌心滑落到手腕上,我低聲飲泣的聲音,融入在房間裏那令人感到寒凍的空氣中。
就算沒有了伊星陪伴的日子,日常生活卻也必須依舊地繼續着。在這種時候,我總是會忍不住感嘆,人這種生物的感情,真的有點太過于麻木了。即使多悲傷,最後也是會随波逐流的繼續在生活中漂流下去。
“要走了嗎?”
看着一臉笑容的花莉和一直在流着眼淚哽咽着的夕彥,我輕聲地問道
“嗯。”花莉點了點頭,回答道
“心願,都了結了嗎?”
“嗯。都了了。我只是想要談一場幸福的戀愛。不,應該說,看到一場幸福的戀愛。畢竟我是因為父母親時常吵架,甚至是打起架來,所以我才會一時糊塗的選擇了結束的這條路。可是看見你和伊星哥哥相愛得那麽甜膩,都把我快溺死多一次了。”
即使吵架了,也還是會舍身相救的這份愛意,到底還是如此的珍貴。看着花莉露出欣慰的神情說着這些話語,我也點了點頭
“也對,那家夥很纏人的。”
說完,我們兩都笑了起來。我望了一眼還在哭個不停的夕彥,便撫摸了一下他的頭,說道
“夕彥別哭了,都準備好了嗎?”
夕彥點點頭,用力的吸了吸鼻子,說道
“我……其實沒有什麽遺憾了,在遇到小哉的時候,就沒有了遺憾了。可是因為很想再和你一起生活一段時間,所以,才……我真的還不想走!”
說着,就想要往我身上撲過來的夕彥,但是被花莉拉住了,說道
“你也得離開了。”
“為什麽?”
就像我和姐姐在鬧嘴一樣,夕彥不服氣的問道。花莉沒好氣地嘆息了一聲,說道
“之前那樣的情況,只要你一天還繼續在這裏游蕩,總有一天還會再重複發生的。到時候還要誰來阻止呢?我們總不能一直留戀下去的,這裏已經不是我們可以待下去的地方。難道你想讓小哉感到困擾嗎?”
“我不想……”
像個在鬧情緒的小孩一樣,夕彥苦着一張臉,委屈的說道
在那件事情之後,夕彥有将已經恢複的,自己過去的記憶說了個大概給我們聽。夕彥是個孤兒,在被收養到一個較為富有的家庭後,以為幸福的時間來臨的夕彥,卻被自己的養父當成奴隸般對待。小小年紀的夕彥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便偷偷的跑了出來。在以為逃亡回到孤兒院的夕彥,半途中就被擒住了。結果被養父狠狠地痛打了一頓,也許是對方不經意的下手過重,夕彥被打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們。在意識逐漸變得模糊,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稀薄的時候,夕彥感受到了雨水正無情的打在自己的身上。努力睜開的眼睛,除了來回渡步的鞋子之外,什麽也看不見了。那就是夕彥直到緊閉上雙眼之前,看見最後的情景了。
“吶,夕彥,雖然我也很舍不得和你們分開。和你們在一起,一開始确實覺得很困擾,可是現在對我來說,這已經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一樣。”
“小哉……”可憐兮兮的模樣,夕彥眼睛含着淚水凝望着我
“即使如此,我也是覺得,繼續留在這裏,對你們會不利,也不安全。即使我們分開了,我們還是朋友,不是嗎?”
[嘛,只要心裏還記得彼此就不會感到寂寞了,這種話,我實在無法說出口。所以,花莉,夕彥。]
“請好好的走哦。我們就在這裏道別吧。”
并不是不會感到難過不舍,只是在想着,這個選擇能令他們的時間重新走動的話,那也不是一件值得難過的事情了。
“小哉,你要好好吃飯,睡覺。雖然伊星哥哥不在了,但是你得好好的生活。知道嗎?”
“嗯。”
看着眼前這個女孩,用着一副嚴肅的表情,提醒着我。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最近不被姐姐唠叨了,卻反過來被妹妹唠叨了嗎?”
“啰嗦!”
不情願的反駁着,瞬間花莉卻露出了一臉淚眼汪汪的神情,口吃模式的說道
“你……你剛才……叫,叫我什麽?”
“诶?”
“妹妹!你剛才說了妹妹對吧?”
“噢,嗯。因為你比我小不是嗎?”
在我完全無法理解花莉在感動什麽的時候,就聽見‘卟嗵’的一聲,緊緊地被抱住了。
“小哉!我最喜歡小哉和伊星哥哥了!”
花莉突然的一個大擁抱,大聲地喊道。在一旁看着的夕彥,也跟着哭得稀裏嘩啦的,抱了過來。突然被兩個人抱着,我連動也動不到。看着兩個将臉埋在我身上哭泣的人,我可以知道,他們正在慢慢的消失着。
[所以我才讨厭離別的場景……]
就算姐姐只是出差幾天,我也不願意早起送她出門,因為,我不喜歡看着別人的背影漸行漸遠的畫面。
“嗚嗚……我也是好喜歡小哉……最喜歡了……嗚嗚……”
“嗯。我也是哦,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
伴随着我的道謝,他們就像跟随着空氣飄散一樣,原本環抱着我的力道,也逐漸的消散了。
被留在那裏的我,一個人站在路旁好幾個小時,淚水被冷風吹幹的痕跡,依舊停留在臉頰上。我呆呆的望着夕陽西下,直到姐姐出來呼喚我,我才回過神了。
[吶,伊星,你到底去了哪裏呢?花莉和夕彥都走了哦,你是不是也在附近看着?為什麽不讓我見你呢?]
不管問了多久,重複了多少次,這個問題也不會有人回答。
{最近因為我的本身出現了一點狀況,所以沒辦法回來找麻哉}
突然,想起了伊星之前說過的話。
“那就是說,他本來的身體就是還在醫院裏。說不定他現在已經醒過來了呢?”
[可是,要是醒過來了,為什麽不來找我呢?]
“不能出院?還是……”
[忘記我了?!]
“不會吧?”
我一邊在心裏想着,一邊嘴裏嘀咕着,越想就越不安。
“你在做什麽?怎麽一個人在這裏說話?”
“那個,結義知道人要是在昏迷中醒過來的時候,還會記得昏迷期間的事情嗎?”
“為什麽突然那樣問?”
“你就回答我吧。”
“嘛,基本上他們是說會有意識,但是醒過來會不會有記憶,也是因人而異的。這個說不準。怎麽了?你記起來了嗎?車禍的事情。”
姐姐突然變得臉色凝重的注視着我,我內心頓時感到一陣的不安
“車禍?”
“啊,不。對了,小哉肚子餓了嗎?我給你去煮點吃的。反正離去車站集合還有一段時間。”
姐姐又得出差了,聽姐姐說,她現在工作的那間公司,最近有意向北海道地區發展,所以姐姐也在考慮着是否要定居在那裏。雖然很對不起姐姐,可是我不想離開這裏。所以我撒下了想要在這裏高中畢業後才作打算的謊言。其實對我來說,在哪裏畢業都一樣。我現在最無法放下心的,就是伊星。
[幽靈會不會感應到對方去了哪裏的呢?要是我搬走了,他會知道嗎?]
我忍不住在心裏想着,這時姐姐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怎麽了?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了?”
“沒。”我努力的擠出了笑容,姐姐也顯露出松了一口氣的表情
“沒事就好,我去給你煮點吃的。”
“不用了,我要出去了。結衣還是早點去集合吧,身為工頭的你遲到的話,就太不像話了。”
我裝出很了不起的模樣提醒着,姐姐就輕輕拍了我腦袋一下,反駁道
“要你管。”
“那麽,我先走了。”
說完,我就動身出門去了。
其實在姐姐提起車禍的事情時,我隐約感覺到,這其中好像有什麽事情被我遺忘了,而且還是很重要的事情。可是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必須得去醫院一趟。雖然承諾過,不會在得到伊星的允許之前,去醫院找他。
“對不起了,我得來捉住你了!”
必須得捉住這個人,總是無聲無息的消失蹤影……
我匆忙的來到了醫院,在詢問櫃臺說出了伊星的名字,卻得到了難以相信的答案
“抱歉,這裏沒有這個人。您确定姓名無誤嗎?他是因為什麽原因入院的呢?還有就是在什麽時候入院的。如果有這些資料,說不定能幫上您。”
“沒有,我……我不知道。”
[對,我什麽都不知道。因為伊星說不準我來看他,所以我就沒有過問了。]
護士向着失落的我點點頭,便繼續手上的工作。我獨自走在醫院的走廊上,茫然的在心裏怨恨着,怨恨着對伊星一無所知的自己。
[不對,不是因為伊星不允許,而是自己根本不曾去真正的了解他。即使不能來見他,但至少我也得問清楚,伊星是為什麽入院的,在什麽時候入院的……]
實在受不了對身旁的事物過于冷淡的自己,我自嘲似的靠在牆上,呵呵的笑着。望了一眼醫院的走廊,我突然想起了與伊星第一次相遇的晚上。那個時候,我還以為他是和我一樣,從哪個病房偷跑出來的。但是之後才知道,那個兇巴巴的護士,為什麽只對着我一個人怒罵,因為她根本看不見和我相撞的伊星。不知不覺之下,卻與他相處了好一段時間。由于是幽靈,總是神出鬼沒的出現在身旁,洗澡的時候,上廁所的時候,睡覺也是。真是叫人哭笑不得。就在我沉溺在回憶中的時候,無意中聽見了從身邊經過的兩位護士的交談
“你說,那個孩子能醒過來嗎?”
“哪一個?”
“就是那個,在學校門口被貨車撞倒的學生啊。”
“啊,就是那個波多野家的孩子吧?我記得好像是叫……嗯……”身材較高大的護士皺着眉頭,好像在很用力思考着的樣子。結果和她一起走在身旁的,比較年長的護士提醒道
“是伊星。而且我聽說他好像是為了救走在前面的學弟才反過來被撞呢。”
高大的護士聽見了,露出了誇張的驚訝表情,睜大着眼睛,說道
“還有這種事啊?我都沒聽說過。那個學弟怎麽樣了?”
“聽說只是頭部受到點撞擊,很早前就出院了。對方似乎不知道自己被救了,而且波多野那裏的人也說不想把事情鬧得太複雜,畢竟路過的人都說了,是那個孩子自己跑過去救自己的同學的。”
“噢,聽你那麽說,我知道那個被救的孩子。那天他被送進來的時候,是我負責幫他打點滴的。”
“嗯,我也只是在替代夜栗值夜班時照顧了他一個晚上而已。”
雖然我不确定他們說的人,是不是伊星,而被獲救的那個混蛋是誰。我心裏只是急着想知道,這個據說救了人卻自己反而受到了重傷的傻瓜,現在究竟在哪個病房。
“對不起,請問您們剛才說的伊星,啊,波多野伊星是在哪一間的病房?”
“噢,你是他的誰呢?”
年長的護士用着一臉提防的眼神看着我,問道
“我……我是他的同校學弟。”雖然知道很對不起,可是我得那麽說,如果那個人不是我所要找的伊星,我會好好地向對方道歉的。
我在心裏想着,從護士口中得知了病房號碼,我就直直的往病房跑去。身後還聽見護士們的叮咛
“不許在走廊上跑!還有探病時間只剩15分鐘哦!”
“知道了。謝謝!”
我一邊跑着,一邊說着。
“都說了不許跑了,還在跑。真是的……”
“哎……我怎麽覺得,好像在那裏見過剛才那個孩子呢?”
“唔……是嗎?”
兩人沉思了一會兒,不約而同的提高了一點聲量,說道
“就是他!”
來到了病房前,我忍不住心跳加速。心中在害怕着,害怕裏面那個人不是我要找的伊星,那麽線索又得重頭再找了。但是卻又害怕,裏面的人真的是伊星,因為剛才聽那兩位護士的說法,那個病人昏迷了好一段時間,情況似乎不是很樂觀。
我深呼吸了一會兒,便鼓起勇氣敲了一下門。結果卻沒有回應,我試着再連敲了兩下,還是沒有動靜。輕輕的打開了房門,我探頭進去望了一眼,發現裏面除了躺着一個人之外,什麽人也沒有了。
“這家夥都沒有人來探病嗎?”
我自言自語地說着,一邊小心翼翼的放輕腳步靠近病床。
“打擾了……”對着沒有回應的對象打了一聲招呼
看見的,是一張長得和伊星一模一樣的臉龐。只是比起一直在我身邊的那個人,還要消瘦和蒼白一點。
“你這是怎麽搞的,臉色竟然比自己的靈魂看起來還要蒼白。”我忍不住對着躺在病床上,像似熟睡中一樣的伊星吐嘈道。
[啊,現在這個狀态,這家夥是無力反駁了吧。]
雖然很高興找到了伊星,但是回想起剛才護士們的對話,那就是說伊星現在的情況很不樂觀。我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兩眼緊緊地盯着這即使有點蒼白,卻掩蓋不了那份帥氣的臉孔。
“你是不是又回到身體裏去了?因為身體出現狀況了嗎?還是因為為了救我,受了重傷而出不來了?”
就算知道這些問題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但是還是很想問。望了望冷清的周圍,雖然一樣是病房,可是看起來卻高級多了
“啊,這家夥之前說過吧,自己的父母親是律師什麽的。你果然真的是大少爺一個呢。”
說着,我自己竟然苦笑了起來。一個不留意,我的視線,被一個擺放在病床邊的手表吸引了
{小心!}
腦袋一瞬間閃過了一個畫面。雖然看不清楚,但是這只手表,我很确定在之前看過。
凝望着手表,我努力的回想着剛才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畫面。
{小心!}
響亮的車聲,還有周圍的人的驚叫聲。在我回過頭望的時候,只看見一輛貨車,正急速的往我這裏駛了過來。
不知道是因為太突然而反應不過來,還是因為腦袋依然處于呆滞狀态中,我愣在原地,睜着眼睛,什麽也做不到。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有一個人,大聲地喊着‘小心’的時候,我才回過神來,可是在還沒來得及看見向我撲過來的人的臉時,我們已經被撞擊的沖力而撲倒在路旁了。在對方從身後掩護我的瞬間,我看見了一雙手,而那雙手上戴着的,就是這一款手表。
我知道這一款式的手表來歷,即使我不是生于什麽富裕家庭裏,對流行時尚的事物也不怎麽感興趣,但是身邊的人所提起的事情,我多少還是有聽進心裏去的。這個款式的手表,是YY公司在二十五周年紀念中,限量發行的款式。當時同學們在班上都為此轟動,這個話題延續了整個星期,當時還記得自己聽得都開始感到厭煩起來了。
[是我嗎?那個讓你受到這樣重傷的混蛋,就是我嗎?]
感覺一陣的天旋地轉,我迅速的站起身,卻換來一陣昏眩,差點就跌倒之際,我慌亂的站穩了腳步,匆匆的從病房中逃了出來。就在打開門的一霎那間,我看見了一個人的身影,對方似乎很驚訝的看着我。可是我沒有餘力去顧及對方,只是匆匆地說了一句‘對不起’,低着頭,頭也不回的跑着離開了醫院。
滿腦子重複的景象,就是貨車向着我迎面沖來的畫面,重複着重複着的都是一樣的聲音。
[沒錯!那就是伊星的聲音。]
[為什麽會忘記?那麽重要的事情,為什麽會忘記?]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在路上停下了腳步。拿起手機,連接上了姐姐的號碼,等待着接通的過程,其實也只不過是短短的幾秒鐘,可是我卻感覺是讓人窒息的長時間。
“怎麽了?剛才看你匆匆忙忙的出門了。”
“姐,我有一件事想要問你。”
“怎麽突然喊起姐姐來了,感覺怪別扭的。嘿嘿……”
聽着電話另一邊傳來姐姐的笑聲,我壓抑着內心的疼痛感,咬緊了下唇,卻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感覺到異樣的姐姐,語氣頓時轉變成憂心的聲音了
“姐,在我發生車禍的時候,是不是有位學生為了掩護我而受了重傷?”
“你怎麽知道的?你都想起來了嗎?”
即使不用看見姐姐的臉,我也可以從她的語氣中感覺到,現在的她是如此的着急。
“嗯……都想起來了……”
心的痛楚讓我的聲音都變得沙啞了,我很努力的讓顫抖着的嘴唇活動着
“為,為什麽,都不告訴我?”
[為什麽之前都不告訴我?伊星為了救我,現在還躺在醫院裏。都是因為我……]
我忍不住痛哭的蹲了下來,手上拿着的手機,只聽見姐姐着急的聲音。
“你現在在哪裏?我馬上過來!”
“不,我沒事。”
“不行,你現在就回家,我回家等你。”
“不用,真的。姐,我真的沒事,只是一時有點混亂了而已。”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麽之前你都不告訴我呢?”
電話另一邊的人沉默了片刻,說道
“其實,并不是故意隐瞞什麽的。只是在小哉醒過來之後,發現你什麽也沒有說,也完全不記得自己發生了什麽事。在經過與醫生商量後,我們都決定暫時不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你。醫生說,你是因為受到了極大的驚吓,腦神經才會選擇性的失去了部分記憶。要是勉強你回想起來的話,也許會給你帶來太大的打擊而影響到身體複原的過程。”
“那個……救了我的那個學長,姐見過他了嗎?”
“嗯。在發生意外的當天見過了。當時他已經被紗布包紮着整個臉,身體各個部位都腫了。小哉,那只是一場意外,并不是小哉的錯。”
“嗯。”
“小哉,不要想太多,姐姐安排好工作後會立刻回來。懂嗎?”
“嗯。姐……結衣不用擔心我,我沒事。你好好工作。”
挂了電話,我茫然的望着空無一物的地面好一段時間。之後姐姐又撥了一通電話過來,也許是聽見我的聲音稍微平靜了一些,才安心的挂上了電話。據姐姐說,伊星的家人似乎沒有責怪我,相反的,還一直在擔心,失去了部分記憶的我,是否對之後的生活有影響。姐姐說一直都有拜訪對方,而我,總是對身邊周圍的事物粗心大意。在冷靜下來後,我一步一步的走着回家,腳步異常的沉重。腦袋裝下了好多事情,卻沒有辦法解開任何一個心結。
回想起在姐姐看見身為幽靈時候的伊星時,曾經說過好像在哪裏見過伊星這樣的話。現在總算明白了,因為姐姐時常去探病,固然見過伊星了。雖然現在躺在醫院裏的伊星和像似活生生在我面前的伊星有很大的差別,畢竟躺在醫院的他消瘦了太多,臉色也太蒼白了。可是我卻是可以毫不猶豫的認出了他,因為,我們曾經那麽的靠近彼此,即使不是真實的他站在我面前也好,我依舊可以碰觸到那個人,所以對我來說,沒有絲毫的分別。
走着走着,從身邊經過的車子和路人,都是那麽的匆忙。喧嚷的街道,滿滿的被添上了小小的彩光。我看着車子前燈照射下來的倒影,忍不住感到沮喪。孤寂的倒影,好像在反射着自己內心地感受一樣。
[我好想見他。]
心中不斷吶喊的渴望,後悔自己剛才不多逗留一下,多看一眼伊星的臉。即使沒有回應也不要緊,只要能看見對方依舊呼吸着的樣子,就感到特別的安心了。
就在我想着好想回頭去醫院一趟的時候,卻已經站在了家的路口處了。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低垂着的視線,無意間瞥見了一個人影,正站在我前面不遠處。當我擡起頭,看見那個人的瞬間,眼淚像跟随着心跳聲一樣,急速的滑落。
[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在我滿心疑問的當時,對方已經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我的面前,溫柔的笑臉,那是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完全占據了自己內心空間的笑容。
“因為我想麻哉了。”
[為什麽要救我?]
“因為我喜歡麻哉。”
[為什麽不告訴我?]
“因為麻哉不記得了,不想讓你有負擔。”
[對不起……我沒能遵守諾言,我去了醫院一趟……]
“嗯,我知道。”
“嗄啊啊……唔……嗚……!”
我好久已經沒有哭得那麽大聲,那麽的傷心了。自從父親離世以來,這是第一次。我除了像個孩子一樣,傷心的嚎啕大哭之外,什麽也做不到。
“冷靜點了嗎?”
把一杯熱茶送到我手上,伊星溫柔的問道。我緩慢的點了點頭,小聲地說道
“對不起……”
坐在我身邊,與我靠得非常近的伊星,将頭彎低,靠在我的肩膀上,問道
“為什麽要道歉?”
“因為我,所以你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即使變成了幽靈,也還在守護着我的,就是這個男人!
“我就知道麻哉會那樣想,所以在知道你失去了這一份記憶的時候,我感到很慶幸。”
“所以你才故意不讓我去醫院看你嗎?”
“嗯。這也是其中一個理由。可是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打破了我們之間的約定哦。”
伊星露出了慣性的使壞表情,我心虛的顫抖了一下,連忙為自己辯解道
“不,不是我的錯哦。是你又消失了,而且我一直感覺到一股不祥的預感。”
“所以麻哉就打破誓言,去了醫院吧?”
被伊星的質問逼得無路可退,我有點慌亂的說道
“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你不可以怪我啊。誰叫你就那樣消失了,而且那天你的眼神,好像在說你要永遠消失了一樣,我實在沒有辦法,才想起要去醫院找找看的。”
看着我滔滔不絕的努力解釋着,伊星反而笑得更開心了。看着他壞笑,我的傲嬌病也跟着發作了
“你在笑什麽?不許笑!這是你應該笑的事情嗎?真叫人火大。你走開啦,不許靠過來!”
我用力的推開伊星的頭,可是對方還是死皮賴臉的賴着不放開。
“是的是的,都是我的錯。所以麻哉是沒有錯的哦。”
突然來一個緊緊的擁抱,伊星剛才說的話,我都明白話中的意思。那只是在強調着,讓我別把那場車禍的責任怪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即使你那麽說,伊星,你會躺在醫院,也是因為想要掩護那個将被貨車撞上的我吧?]
我默默的用力環着這個緊緊擁着我的男人,心裏默默地想着,要是現在這一刻能永遠停止下來就好了
“你啊,還真是頑固呢。”
說着,伊星将我整個人壓倒在沙發上。兩人四目相對的凝視着彼此許久,伊星卻只是做了蜻蜓點水般的親嘴動作,然後對着一臉茫然的我說道
“麻哉還沒有吃飯吧?來,我來給你準備一餐豐富的晚餐。”
說着就離開了我的身上,走到了廚房去。
[現在是要吃飯的時候嗎?笨蛋伊星!]
把別人的欲火點燃後,就若無其事的走人,真是最可惡的惡作劇!
雖然我滿臉不悅的走到在準備着食物的伊星身後,對方卻只是對着我傻傻的笑着,使我想生氣,也氣不上來了。
在切着洋蔥的伊星,突然開口說道
“麻哉,你之前不是問過嗎?我是不是真的喜歡你這個問題?”
[诶?!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件事?]
雖然在伊星消失之後,我已經不想再去追究這個事實了,因為伊星已經連自己的性命都願意為我犧牲了,怎麽可能還有虛假的成分呢?
“不,關于這個……”
我的話還沒說完,伊星卻打斷了我的發言,說道
“我并不是不想要碰觸麻哉。自己喜歡的人就在眼前,怎麽可能會不想靠近呢?但是我希望能以真正的我觸摸你,我希望能讓麻哉感受到我的心跳聲,碰觸到我體溫的情況下,讓麻哉成為完全屬于我的人。”
明明是我自己一直想從追問中聽見的答案,結果從伊星口中聽到了卻讓我感到臉紅得不知所措。
我故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打開冰箱,拿出盒裝的橙汁。
“嗯~,原來如此……”
努力壓制繼續激烈跳動的心髒,怕心跳聲洩漏出我真正的情緒。
“所以,麻哉,我們也許會有一段時間見不到面哦。”
在我左手正往右手拿着的杯子裏倒着橙汁的時候,聽見了伊星的這一句話,頓時忘記了手上的動作
“滿了滿了,麻哉!”
看着發楞在原地連橙汁滿出來了都來不及發覺的我,伊星趕緊走前來将我手上的杯子和橙汁接過,放到桌面上去。摸了摸我變得有點蒼白的臉蛋,伊星微笑着說道
“你不要露出如此驚慌的表情嘛。我說的一段時間,大概也只是一小段時間而已。”
“大概?”
我沒聽懂伊星所表示的一段時間到底有多久,那個大概的用詞含義是什麽。
“嗯,你來,坐在這裏。”
伊星拿了一張最靠近我們身邊的椅子,讓我坐下後,他自己也跟着坐到了我的面前。
“因為我的身體,啊,就是本來的實體出現了狀況,所以我想,我不能再繼續以這樣的形态出現在你的面前了。”
伊星用他那已經變得沒有溫度的雙手,緊緊的揉擦着我的手,繼續說道
“其實,我應該早就必須回到那裏去。與肉體抽離太久,其實對我造成一定的負擔。可是因為覺得難得能和麻哉相處得那麽好了,我真的舍不得就那樣離開。”
“你是笨蛋嗎?就算你不是這個樣子,回到了原來的身體上,我們也可以好好地在一起啊,你是在顧慮會被別人發現嗎?”
伊星搖了搖頭,眼眸中隐藏着一份憂郁。
“我害怕,在我醒過來的時候,會不記得和麻哉一起的事情了。要是我不記得麻哉了,該怎麽辦?雖然我在很早前就一直在偷偷的喜歡着你,可是現在這些和麻哉一起生活着的記憶,我不想忘記。”
[竟然說偷偷的喜歡着……]
看着眼前這個人說着令人感到難為情的話,自己卻完全不會臉紅的人,我還是忍不住感嘆着,果然是伊星。
“你是笨蛋嗎?就是為了這些,即使身體出現了那麽嚴重的狀況也不肯回去嗎?”
伊星乖乖的點點頭,我也無奈的繼續說道
“吶,伊星,我告訴你好了,我根本不想要幽靈男友。”
聽到我的發言,伊星頓時眼角泛光,委屈的嚷道
“麻哉好過分!”
“嗯,我本來就是這麽想的。你試着想想看,要是我因為你,而變成了真正的幽靈,你會高興的繼續和我在一起嗎?你會輕松的說出要我繼續留在你身邊的話嗎?”
像是在被責問的小孩一樣,伊星低着頭,搖了搖,回答道
“不要,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所以,我也是一樣的。”
與擡起頭來一臉感動的望着我的伊星相望着,我繼續說道
“你因為那場意外而一直昏迷在醫院裏躺着,這對我來說已經很難過了。要是不只是身體,就連你的靈魂也要因為我而受到傷害,那麽我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了。再說,你不是說了要以一個完好的自己來到我身邊嗎?”
我将額頭靠到伊星的胸前,這是無法讓我聽見心跳聲的胸口。我緊閉起雙眼,輕聲地說道
“雖然剛才聽見你說暫時無法見面的時候,被吓到了。但是如果這樣能讓你康複,以完好的姿态重新出現在我面前的話,我覺得那樣才是最好的。”
[讓我聽見你的心跳聲吧,伊星。]
感受着伊星輕撫我背部的手,這份觸感,也許在不久的将來會有一點點地改變,但是不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