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故事 願黑星再次升起
韓千秋這一通發言太不正經,搞得其他人心裏虛虛浮浮,本來就一堆搞不明白的事情,這怎麽冤魂都出來了?
鄭得譏笑着道:“別瞎想了,肯定是他在驢你。”
夏禾贊同地點頭:“根據我們過往的游戲經驗,這種世界觀下只有怪物沒有鬼,你被騙了。”
韓千秋:“……真的假的?”
他還是不信。
沈凜一直在思考韓千秋帶回來的兩個線索,将事情的前因後果條分縷析,他雖然處在失憶狀态,但那個筆記很好地幫助他掌握了事情的線索。
食指有節奏地輕點在桌面上,沈凜說:“韓千秋這邊的線索就先這樣吧,鄭得和夏禾呢?你們那有什麽線索?”
夏禾眼睛一亮:“有的!這個精神病院果然問題很大,這裏有明面和暗面兩份病人檔案,我把檔案彙總表拍了一份下來,你們看。”
她拿出手機,把照片分享給衆人,解釋道:“和a棟資料室裏的檔案對比一下可以發現,這裏明面上的病人名單和那邊的差不多,但暗裏那份名單卻多了一些患者,這些患者人數不多,但大多都是些三無患者,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固定工作。”
“要這麽一批人幹嘛?怎麽越聽越像是醫院在搞什麽人體實驗……”韓千秋嘀咕。
沈凜問:“徐璐在名單裏嗎?”
夏禾一怔:“你怎麽知道?”
沈凜眉頭一點點蹙了起來,他感覺漸漸摸到了真相的邊角。
“那姑娘也是個三無?”韓千秋也蒙了,“鑽戒随便往垃圾桶一丢的三無?那邊不是很多護士都認識她嗎?”
“剛看到名單的時候我也很驚訝,”夏禾莞爾,說道,“所以特意在資料庫裏找了下有關徐璐的資料。她命可太苦了,本來确實家境不錯,但後來出了事情,家裏破産爸媽都被逼死了,她受打擊太大才得了精神病,而且一來就被定到了5級。”
“5級?看起來不像啊,那姑娘人畜無害的。”
“确實是五級,資料上白紙黑字寫着的,”夏禾說,“她爸媽破産的時候,底下工廠的員工經常到她家裏鬧事,上門的不說,還有寫恐吓信的,寄死老鼠,她自殺過幾回,都沒成功,後來衍生出了逃避型人格。”
“這個人格讓她有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一旦周圍有人出現攻擊意圖,她就會生出對應的反抗舉動,而且這個攻擊意圖是她自行判定的。但具體怎麽說,資料上就沒記了,她的病情還得去問她的主治醫生。”
“趙理?”韓千秋的臉一下子黑了下來。
“問趙理沒用,”沈凜說,“他是個草包醫生,得問王靜安。”
幾人交換完線索,又繼續分開去搜集線索。
沈凜心裏惦記着事情,吃過午飯後直接去了a棟,他去劉小淘的病房,結果沒找到人,護士方寧正在給劉小淘鋪床,見到沈凜來時,紅着臉打招呼:“沈、沈醫生,您好。”
“您好,”沈凜點了點頭,問道,“劉小淘呢?”
“去體檢了,”方寧說,“今天臨時體檢。”
“臨時體檢?”沈凜問。
“是呀,”方寧說,“劉小淘最近狀況也在逐步好轉,今天院長來了,親自給他做檢查呢。”
沈凜:“……”
沈凜蹙眉問道:“院長對劉小淘很好嗎?”
“也沒有吧,”方寧琢磨着說,“院長對這裏的病人都挺好的,他一點也沒有院長的架子,經常親近病人,有空的時候還會親自給病人做檢查。”
方寧語氣透露着對院長的親近,沈凜說:“你很崇拜他?”
“是的,”方寧挽了下鬓邊的碎發,腼腆地笑着,“我當時讀書的時候就想着畢業後一定要來這工作。”
“蠢,”雙手抄在白大衣口袋裏的王靜安走了過來,他在方寧腦袋上敲了一下,刻薄又毒舌,“選什麽不好,選了這麽個醫院。”
“怎麽了嘛!”方寧怄氣,“就你不喜歡,大家都很喜歡這個醫院,環境好,待遇好,又有那麽多病人出院,院長人也好,你就是愛嫉妒!小氣!”
王靜安冷冷看她,不屑地嗤了一聲。
方寧更怄氣了,她瞪了王靜安一眼,抱着換下的床單離開。
她走之後,王靜安煩惱地緊皺眉頭,他既懊惱又生氣,咒罵了一句:“誰特麽嫉妒了!笨女人!”
沈凜:“……”
沈凜毫不客氣地說:“你知道小學生談戀愛是什麽樣子嗎?”
王靜安臭着一張臉:“關我什麽事?”
沈凜發現了,跟這人說話不能兜彎子,怎麽直怎麽來:“我想提醒你,你談戀愛就像小學生。”
“胡說什麽。”王靜安耳尖都變得滾燙,“誰要跟那個蠢貨談戀愛?”
沈凜低頭推了下眼鏡:“對不起,我侮辱小學生了。”
王靜安:“……”
王靜安在手足無措中選擇妥協,他按着額頭說:“真那麽明顯?那她怎麽看不出來,天天跟我生氣。”
“要是你天天用那語氣跟我說話,可能你現在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王靜安“啧”了一聲,無奈地說:“從小到大都這樣,習慣了,我……真有這麽差勁嗎?”
“很好,還能意識到證明還有救。”
王靜安:“……”
“這醫院挺詭異的,你不覺得嗎?”沈凜不想再繼續戀愛的話題,他若有若無地試探王靜安,想從他那挖出什麽消息,“這醫院裏淨是些屍位素餐的醫生和護士,卻還能得到市級領導的嘉獎,在這裏工作的護士和醫生甚至不覺得奇怪,剛才方寧說的那些話,我還挺納悶的,這醫院有什麽值得她崇拜的?”
沈凜對kp說:“我過個話術。”
他随後roll點,順利過了這個話術。
王靜安意外地看着沈凜:“你也這麽覺得的?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這個醫院從上到下都透露着不對勁,醫生和護士都像是被催眠了一樣,活在一個幻想世界,他們意識裏的這裏和我印象裏的完全不一樣,但詭異的是,我給方寧做過心理檢查,非常健康,這讓我懷疑自己這麽多年白學了,或者是——”他想起導師曾經在他入行的時候勸解過的話,“你以為自己在凝望深淵,但其實你已經身在深淵。有問題的也許是我,不是他們。”
王靜安露出苦笑,他眼底有可見的茫然和迷惑。
沈凜沉默,他直視王靜安的眼,問道:“那你選擇相信什麽?”
王靜安一怔。
沈凜:“是認為他們看到的才是真實,還是認為你所相信的是真實?”
王靜安咬着牙說:“我不知道。”
“如果是我,”沈凜說:“我會認為我看到的和我所理解的是真實,也許它是錯的,但在真相揭露之前,我需要一直堅持。如果沒有,如果我也放棄了,也許真相會因此成為真正的深淵。”
王靜安錯開和沈凜對視的目光,那人目光太過通透,看得他心裏所有的陰霾頃刻消散,王靜安食指按在黑框鏡架上,長長地籲出一口氣:“你這個人……真的是……說話直白得讓人讨厭,可卻坦坦蕩蕩的,你就沒有迷茫過嗎?”
沈凜腦海裏又浮現出了一些不屬于他記憶的碎片畫面,他沉默片刻才說:“這就是我迷茫後的答案。”
王靜安神色複雜地笑了笑,說:“難怪方寧那麽喜歡你。”
他收起所有的負面情緒,正色道:“你知道院長曾經去一個叫做哈桑克的小鎮做過幾年研究嗎?”
沈凜點頭:“聽說過。”
“那裏有一個落下的隕石,因為隕石磁場的影響,很多鎮民都産生了或輕或重的精神問題,那種精神問題的表現和現在這座精神病棟的醫護人員很像,對某種事物存在狂熱的崇拜情緒,他們崇拜的對象一開始是落在湖中的隕石,後來是鄭院長。”
“院長在小鎮取得了很重大的科研成果,他治愈了小鎮半數以上的精神病患者,也是因此在國際領域享譽盛名。但是,”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在那之後,他消失匿跡了一段時間,誰也不知道他去做什麽了,回來後在這裏開設了這家精神病院。”
“五年前,一個精神病人縱火***,燒毀了大半棟樓,但令人費解的是,他選在了一個大部分精神病人都不在院中的時候,這不是一個所謂的失去自我控制能力的精神病人所能做到的事情。在某種特定情形下,這個行為可以理解成一種複仇行為,我的猜測是他憎恨這個精神病院。”
“一開始我以為是存在折磨病人的情況,但在這裏工作這段時間,我發現醫生和護士除了碌碌無為之外沒什麽過分的舉動,也的确如方寧所說的那樣,福利待遇都是業內頂級,我搞不清楚他仇恨的來源。”
“但最讓我迷惑不解的是,醫護人員這種狂熱情緒的來源,他們的崇拜是有理由的。”王靜安改口,找了個更合适的措辭,“說狂熱過度了些,應該是蒙昧,這些人完全活在院長給他們塑造的世界之中,唯一可以實現的手段是催眠,可現階段的科學研究證明,沒辦法出現這種程度的催眠控制。我解釋不了。”
沈凜腦海裏勾勒出來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他問道:“五年前縱火事件的病人是誰,你知道嗎?”
“不知道,”王靜安搖頭,“他的一切資料都被抹去了,原本在病院工作的人全都被辭退,新的病棟蓋起來後,誰都不知道過去的事。我有走訪過幾位醫護人員,但大多都不記得有這麽一號人物。”
“沒有追責?怎麽可能一點線索都沒有?”沈凜覺得蹊跷。
“事實就是這樣,”王靜安說,“幹系體大,反正各種門道都封鎖住了,這對院長來說不是難事。”
“那劉小淘呢?”沈凜問。
“劉小淘怎麽了?”王靜安沒懂沈凜為什麽突然提起劉小淘。
沈凜:“他是什麽時候住院的?病情是怎麽回事?家裏有人嗎?”
王靜安想了想,才說:“劉小淘沒什麽特別的,他一直在這家精神病院,他父母在地震中去世了,因為這個受了很大的打擊,院長把他收容進來。他一直……挺乖的,在這裏安安靜靜地接受治療。”
沈凜:“過個心理學。”
kp暗投了檢定結果。
他很快看出來,王靜安臉色一變,原本談起院長時磊落坦然的目光不自在地移開,連聲音也不自覺放低了。
這個心理學檢定應該是過了,而且可以從心理學判斷,王靜安在撒謊。
他轉而問道:“徐璐的情況你了解多少?聽說你之前是徐璐的主治醫生。”
“徐璐?”王靜安不明白沈凜為什麽突然提起劉小淘和徐璐這兩個不相幹的病人,在他眼裏,他們兩個都是非常普通的病人,“徐璐确實是我之前的病人。她本來是個富家千金,後來家裏出事……”
王靜安告知沈凜的線索與夏禾在資料庫查到的差不多,但更為詳細:“她剛來的時候病情非常嚴重,已經産生了無差別的攻擊性,甚至不認得她男朋友。”
“醫院将她評級定為5級——不分場合地自殘或者殘害他人。她那會兒有強烈的自殺情緒,同時也非常抵觸外界的觸碰,好不容易才穩定下來。是院長将她治好的。不得不說,鄭院長是有真才實學的。”
“我接手的時候,徐璐的情況好轉很多,只要穩定就有很大希望恢複正常,聽說,她都打算和男朋友結婚了。可是……”王靜安嘆了口氣,同情地說,“但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兩人分手了,從那之後,徐露的病情就變得不怎麽穩定,還會幻想自己和男朋友沒有分手,情況越來越惡劣,這個打擊對她來說太大了。”
“那劉小淘的情況一直很穩定?”沈凜突然殺了個回馬槍。
“是的,”王靜安雖然毫無知覺卻也沒暴露什麽破綻,“小孩子的世界一直很簡單,劉小淘又沒什麽感知情緒的能力,所以他很少有情緒波動,這對精神患者來說是好事,卻也……讓治療變得困難,所以這些年,他情況穩定是穩定,”王靜安對此頗為頭疼,“但一直沒什麽進展,這不是好現象。”
“小凜哥哥。”沈凜正要細問,卻聽見屋外響起男孩清脆稚嫩的嗓音。
劉小淘站在門口,眼珠烏黑剔透,身體瘦削單薄,臉色透着病态的蒼白,他看着沈凜,突然勾起唇角,天真地問:“你是來看我的嗎?”
沈凜一怔,生出幾分心虛,在劉小淘發問前,他還在懷疑劉小淘的身份。
沈凜沖他招手:“體檢怎麽樣?”
劉小淘看向王靜安:“王叔叔,我想跟小凜哥哥一起玩。”
王靜安無奈地說:“怎麽你叫方寧是小寧姐姐,叫他是哥哥,只叫我叔叔?”
劉小淘面無表情地看着王靜安,好像他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王靜安聳了聳肩,認輸地對沈凜說:“都喜歡你,大的小的都喜歡你,真氣人啊,我走,叔叔走還不行?”
他的手抄進口袋,走出門。
劉小淘把門關上,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
他慢吞吞地走到沈凜面前,仰頭看着沈凜,伸出手去勾沈凜的手指,那手指依然冰冷,寒意從皮膚接觸的地方一絲絲地滲透進來,這絕非人類該有的體溫,或許冰冷的觸碰會讓人不經意生出懼怕的情緒。
但沈凜沒有猶豫地握住劉小淘的手,将他抱了起來放在床上,替他蓋好被子,自己坐在床沿,觀察劉小淘的情況。
“身體好點了嗎?”
劉小淘點了點頭,擔憂地問沈凜:“那小凜哥哥好點了嗎?小凜哥哥還記得我嗎?”
沈凜不想欺騙這個孩子,他搖了搖頭,說:“抱歉,我又失憶了。”
劉小淘茫然地看着沈凜,低頭喃喃。
沈凜:“過個聆聽。”
他投擲成功。
很快就聽見劉小淘在低聲說:“為什麽不好用了呀……”
kp說:“你過個偵查。”
沈凜成功。
在劉小淘低頭的時候,他發現這孩子後脖頸上有一道淤青,顏色不深不淺。
沈凜:“醫學檢定。”
檢定結果告訴沈凜,這個淤青是鞭打留下的痕跡,那痕跡剛留下不久,不超過一個小時。
沈凜指尖觸碰到那個淤青,劉小淘疼得縮了下身體。
沈凜壓着火氣問:“誰打你了?”
劉小淘搖頭。
沈凜拉過他的手,推開病服的長袖,稚嫩病态的皮膚上留有大大小小的鞭痕。
沈凜嘴角緊抿,陷入沉默。
劉小淘仰頭看沈凜:“小凜哥哥,你在生氣嗎?”
沈凜點了點頭。
劉小淘的手抓得更緊,這讓沈凜有一種被野獸勾住的錯覺,那冰冷而骨瘦如柴的手指像是蜂鳥尖銳的喙,深深地刺入他的皮膚。
“你不要生氣,”劉小淘的語氣像是哀求,“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沈凜看他:“我先給你上藥。”
劉小淘說:“沒事,傷口很快就會好的。”
他主動拉開袖子,給沈凜看他胳膊上的傷痕,那些淤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好轉,顏色由深變淺,似乎沈凜再一眨眼就會恢複正常。
“你看,小凜哥哥,沒事的。”他頓了頓,又說,“你不要擔心,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沈凜摸了摸他的頭。
劉小淘嘿嘿一笑,說:“從前有一個巫師,他有一把很神奇的魔笛,巫師可以用這把魔笛操控人心,也可以用這把魔笛召喚怪物。有一天,巫師路過一個小鎮,小鎮裏有很多不正常的人類,他們體內生出了一種叫心魔的怪物,巫師為了拯救他們,用魔笛召喚出能吞吃心魔的怪物,拯救了小鎮。多好呀。”
他爬起來,縮進沈凜懷裏,像是找到貪慕已久的溫暖,緊緊抱着沈凜的腰。
“小凜哥哥,你喜不喜歡這樣能吞吃心魔的怪物?”
沈凜環抱劉小淘,他見劉小淘困得眼皮打架,溫聲說:“喜歡。”
“但他是小怪物……”劉小淘喃喃,“很可怕的小怪物……”
沈凜沒回答,因為他的回答已經不重要了,劉小淘靠在沈凜懷裏睡着了,他像是累極了,發出輕微的鼻鼾。
沈凜等他睡熟了,才把他放回被子裏,這時,劉小淘身上的傷痕已經變得淡不可見,像是從來沒出現過。
他不由回想劉小淘的故事,這已經是足夠明顯的暗示,晚上那只會游蕩在醫院的,黃蜂與蜥蜴的結合體是劉小淘變成的,而在他背後,是持有笛子的人在操控。
那人利用劉小淘吸走了病人的瘋狂,才讓醫院有這麽高的治愈率。
如果是這樣的話,醫院裏那份暗地裏的名單又有什麽意義?
在他沉思的時候,kp突然郁悶地說:“建議玩家沈凜用正規手段玩游戲,遵守游戲規則。不要再攻略我的npc了,好感度都被你刷爆了!我就納悶了,本來王靜安對你的好感度是敵對,怎麽突然就友好以上了?竟然給了你這麽多線索。”
沈凜:“這不是你決定的嗎?”
kp沉默片刻,賭着氣說:“也不全是,劇情和部分線索是我們鋪設的,但這些npc是感情的集合體,在每個游戲房間都是活生生的人類,在游戲房間建成之前,我們會給每個npc各自的線索,但什麽時候發放,以什麽形式發放,其實是他們自己決定的,我們無權幹涉。”
在沈凜眼前,魔術師扮相的kp正憤怒地捶着他的手杖:“這個問題我反饋很多次了!審判者總是置之不理!這是很大的問題!這是漏洞!漏洞!”
沈凜沒搭理他,試圖将自己的手指從劉小淘緊緊攥着的手裏抽出來,但那孩子太倔了,沈凜竟然一時沒能抽出來。
這孩子也太喜歡勾人家手指了。
kp:“想抽出來是吧?力量對抗。”
沈凜:“我力量80,你确定這個對抗有意義?”
kp:“你怎麽知道這孩子的力量沒有100?”
沈凜懷疑地問:“……有嗎?”
kp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過了片刻,他用一種吃屎了的語氣說:“确實沒有。”
沈凜聳了聳肩,很輕松地贏下了這場力量對抗。
kp:“……”
沈凜安慰道:“我這麽遵守游戲規則,你該高興一點。”
kp:“……”再說我就哭給你看。
沈凜收回手,給劉小淘掖好被窩,他站起來離開房間,正好看見站在門口的晏修一。
他個子高挑,筆挺地站在走廊上,半邊身子沒在走廊的陰影中,似乎在等什麽人。
見沈凜來了,晏修一将手指間夾着的一張薄紙遞了過去:“給你,第二張日記碎片。”
沈凜接過泛黃的紙張,問道:“哪兒來的?”
“對面三樓,”晏修一說,“夾在牆壁的石縫裏,似乎是後來的人塞進去的。”
“這都能找到?”沈凜驚嘆,“偵查大成功?”
“你太信任他了。”kp涼薄地嗤笑一聲,聲音裏帶着咬牙切齒的勁兒,“他有那個運氣嗎?還不是靠他操蛋的直覺。”
沈凜:“……”
晏修一說:“下次你可以藏個難找的地方。”
kp:“快滾。”
kp決定先關閉對這兩人的全知全能之眼,能少受點氣。
沈凜展開信,上面寫着——
“一定是神明聽到了我祈禱的聲音,那來自詭秘世界的黃衣之王,無所不能的神明,無所不察的先知。我想聆聽您的聖誨,我想一瞻您的聖容,您隐藏在神秘白色面具下的面孔一定如海洋一樣深邃,如星辰一樣亘遠,如宇宙一樣無法探尋。但我知道您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只存于我稀薄的夢境,您在黃霧之中展現出的巨大身姿一定存在于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不然,您不會恩賜給信徒這樣豐厚的福祉。”
“我現在有家了。那雖然還不能被之為家,只是一個提供庇護、休憩和食物的地方。但在這裏,我獲得了溫暖和飽食,噩夢不再出現在我的夜晚,我能夠安穩地睡到天亮。床鋪是幹淨的,窗戶是剔透的,天空是湛藍的,我喜歡這裏,喜歡這裏的一切,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我不會再奢求更多。”
“我感謝鄭叔叔的指引,一定是神明将他送到我的身邊,他讓我遠離了歧視和傷害。”
“我對神明恩賜的新生充滿感激。”
這張單薄的信紙所記載的內容比之前那張還要多,而且字跡認真仔細,每一個字都像像是容納在小小的田字格裏,讓閱讀者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落筆時的雀躍、滿足與小心翼翼。
到現在,他還不知道這個日記的從屬者是誰,從一些筆跡的習慣可以推斷出是與先前的日記是同一個人。
信紙上記載的多是一些瑣碎小事,平淡的描述中夾雜着他對他崇拜的神明的狂熱信奉。
那是一個渾身裹在黃色破爛長袍,常年佩戴蒼白面具的存在,黃袍下是巨大的數不清的觸手。但這描述并不統一,在日記主人的還出現了紅色的眼睛和獠牙的描寫,可見,他其實沒有見到他崇拜的這位神明,只是在日複一日的夢境裏反複勾勒、想象出了這樣一個形象。
日記正反面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在看到最後一小段時,沈凜停頓了一下,他認真默讀這些文字。
“從前有一個巫師,他有一把很神奇的魔笛……”
這是劉小淘剛講給他的故事。
故事的最後多了一段:
“巫師拯救了小鎮。小鎮上的人們都把巫師當英雄,贊美巫師,為他歡呼,為他高歌,巫師卻婉拒了所有的榮譽,毫不留戀地離開小鎮。”
“他來到一片巨大而深邃的湖泊前,在漆黑的土地跪下——這個世界已經完全壞死,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天幕低垂,漆黑幽深。”
“他在地上劃出了線條扭曲的黃色印記。”
“從他背後走出了一只由無數個人腦組合而成的巨大怪物,巫師吹奏笛子,湖面卷起猛烈的狂風,眨眼間,湖底伸出無數只扭曲的觸手,紮入怪物的體內,巫師和怪物全都被卷入湖中。”
“小鎮裏,人們還在口口傳誦巫師的美德,然而其實,巫師真正的目的不是為了拯救他們,而是因為魔笛裏寄居着更強大的怪物,他需要這些東西當做食物,才能制作出最好的祭品。”
“神明才會因此而響應召喚。”
在這封日記的最後,字跡陡然變得淩亂,有些文字甚至戳破了紙面,留下了深刻的痕跡。
那像是一句咒語,又像是一句禱告——
“願黑星再次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