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1)
經紀人這個角色,對於藝人來說,可以用靠山來形容。對等條件下的經紀人和藝人工作相當於兩人三腳,至於手腕、人脈、資歷都強勢的經紀人,則根本淩駕於藝人之上。藝人的機會、藝人的曝光率、在公司的地位、宣傳資源等等,全是要靠經紀人去争取、安排的,由此可見有一個好的經紀人對於藝人來說是多麽重要的事!
在現今的娛樂圈裏,至今依然流傳著多年前“兩神一鬼”的說法,說得乃是三名傳奇經紀人。兩神的其中一名現在已經不做經紀,這個人就是原鴻翔影業藝人總監,現任天承娛樂有限公司總經理的杜萬生,而另一神則在行政位置以外,依然堅持著每過幾年親手帶一兩個藝人,這個人是風行娛樂制作資源部總經理何粵心。杜何兩人一個南方人,一個北方人,行事風格區分極大,但卻都是業內出了名的點石成金手,眼光獨到,手段也了得,至今手裏過過的人,沒有一個不紅的,再不濟,也能在二線混個前列,由是迄今不知多少藝人争破了頭,就是想要被他們慧眼相中,因為那就幾乎等於名利雙收。
至於那一鬼,可算這個行業的例外,甚至是個意外。藝人們說起這個人,向往者有之,更多的則是避之唯恐不及,這個一鬼,就是穆顯。
柳恒澈給對方倒了一杯水,看他默不作聲坐到硬板凳上,游刃有餘的輕松。
他在等自己的回答,不急不躁,像個老到的獵手,柳恒澈忍不住這麽想。
三個經紀人,兩個封神,一個卻稱鬼,其實已經充分說明穆顯與杜萬生、何粵心兩人的區別。論實力,穆顯的手段和能力不僅不比那兩人差,甚至搞不好要高出那麽一點,但是不到萬不得已,藝人們都不願與穆顯這個名字挂鈎到一起,因為他捧人,也害人!
做經紀人的,事業目标是捧紅藝人,關乎自身的目标則是成就感、金錢和權力取得,但穆顯不是,他捧人的唯一原因是“玩”。這個“玩”字就注定了他的行事風格絕不是細水長流的平和牢靠,穆顯“玩”的手段瘋狂吊詭,有時簡直匪夷所思!
江湖傳言,他挑人捧,藝人自身條件放後,第一位是興趣。對你有興趣的時候,傾盡全力,等到失了興趣,就會義無反顧轉身離去,再不管人死活。而迄今為止被穆顯捧過的藝人也确實都紅了,還紅得很快,其中有一個如今還活躍在一線,但多數卻是紅得快,敗落得更快,甚至,有人自殺身亡!
柳恒澈覺得,被這麽個人看上,實在不能算是件好事。
座锺發出“嘀嘀噠噠”聲響,一秒一分地移動指針,柳恒澈的額頭慢慢滋出了薄薄一層汗,不明白這個人打算這樣坐到什麽時候?
“穆先生,”他不得不清了清嗓子開口,對方微微偏一下頭,示意他說下去,“您怎麽會想到要簽我?”
“你夠倒黴,我對你有興趣。”
這兩句話聽起來沒一句是好話。
柳恒澈在心裏嘆了口氣:“穆先生,我很感激您的好意,但我想……”
穆顯挑起一邊眉毛,這個動作使得他的表情看起來有種冰冷的譏諷意味:“你怕我。”
“也……不是不能這麽說……”柳恒澈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如實回答,反正他橫豎也不打算和穆顯合作,“您七年前那件事我印象深刻。”
穆顯銷聲匿跡已經七年,七年前,他捧過的女藝人詹妍媚割脈身亡,血流了一屋子,屍體腐壞多日才被發現。臨死前詹妍媚留下一紙遺書,道盡對穆顯恨意。信中提到因為穆顯,她改名整容轉型,将自己一張臉整得父母不識,六親不認,随後從乖乖女改走欲女路線出道,陪吃陪睡,拍攝三級片、露點寫真,網路不停自曝情史不雅照,酒醉裸身熱舞,搶影後鄭雅涵老公遭當衆掌掴撕衣,她緋聞、負面纏身,雖然很快黑得發紅,名氣大漲,卻罹患重度抑郁,之後沾染毒品,覺得了無生意,遂一刀了斷餘生。信件公開後,穆顯被萬夫所指,遠走他鄉,那個時候,柳恒澈才剛剛決定走藝人這條道路。
陳年舊事也不會做煙雲散,盡管現在的藝人恐怕比詹妍媚那個時候要想得開許多,被用這種手段捧的經紀人看上,也不是什麽愉快的事。
“詹妍媚陪睡、吸毒與我無關,是她自己不自量力,妄圖脫離我的控制又承受不起壓力。”談論七年前一條命,穆顯依舊輕輕巧巧,面無表情。
柳恒澈也見識過不把藝人當人看的經濟,穆顯這樣的還是讓他心裏發毛。
“不管怎樣,詹小姐人已經走了,我……”他頓了頓,将話說重了,“我反感你捧‘她’的方式。”因為心裏對對方不滿,柳恒澈連“您”都幹脆省略了。
沒曾想穆顯卻喝口茶,不以為忤淡淡道:“詹妍媚資質平庸,平常手段一輩子也紅不了,豔星這條路是最好方法,短期集中曝光,只要能吸引眼球,就先成功一半,往後洗白不是那麽難的事。
鄭雅涵老公素行不良坊間出名,她自己脾氣又差,我早先已為詹妍媚争取到鄭雅涵新戲中一個苦情女配,又刻意安排她和鄭雅涵老公獨處被鄭雅涵發現,得了掌掴撕衣照片視頻公布,就是打算借鄭雅涵炒作,将她地位隐性拉至與鄭雅涵相近并著手洗白,誰想她自己不争氣……”穆顯道,“她以為有人同情她,便是一腳跨出生天,轉身拒絕與我合作,我自然不必再為她前程費心,之後人氣迅速下滑,陪睡沾毒都是詹小姐自主選擇,怨不得別人。”
但如果不是穆顯指了這條歧路,讓詹妍媚黑紅得太快,又怎會引發這般結果?誰會喜歡天天被人罵,誰會喜歡每日頂著張不屬於自己的臉孔說言不由衷的話?從乖乖女到欲女,中間的那一步底下不啻為萬丈深淵。
“但她畢竟因此而死了。”
“是她不自量力,混錯地盤,我已幫她實現願望,後果自然由她負擔。”穆顯說著立起身來,“我猜你今夜不會答應我,我就在K鎮弗雷德大酒店1203號房住,三日內想通了打我電話或來找我都行。”
柳恒澈也跟著立起身來:“感謝穆先生好意,但我還是覺得自己不适合跟你合作。”
穆顯走到門口,身體一半籠在外間黑暗中,另一半則在房內日光燈下,正像他抛出的誘惑,一半榮耀一半恥辱,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柳先生,人生行路總是半程黑路半程明,黑暗中未必沒有星光,日光下也未必沒有陰暗,手段如何不管,只要最終結果達成便是好了,我本以為你是個聰明人。”
柳恒澈抱臂而立:“穆先生,你過譽了,可惜我從小懼黑也不甚聰明。”
穆顯聽了竟唇角微微掀起,露出個奇怪表情,柳恒澈看了好一陣子才明白那是個微笑,卻說不清這笑裏的含義到底是贊成抑或反對,嘲諷又或贊揚。
“我對你興趣很大。”穆顯細長眼睛眯起,像條蛇一樣冷酷,“你是我捧過的人中資質最好一個,我決定為你破一些例。”
“對不起,我現在還不是你捧的人,可預計的将來恐怕也不是。”
穆顯發出輕輕一聲“哼”聲,似乎在嘲笑他。
“我知道你在等什麽。”他說,“條件還是三日,三日內我給你最優條件,平等與你探讨共事方式,三日後你再來找我,就不會有那麽好的事了。”他說完,雙手插兜,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墨黑的陰影給柳恒澈,依然像只鬼,卻比來時更顯森冷。
柳恒澈望著那背影,心裏沈甸甸的,穆顯那句話著實隐有深意,他只但願不會如他所想。
之後三日內柳恒澈到底沒有去聯系穆顯,對方也沒有再來主動找過他,這三日內也沒什麽事發生,而三日後,柳恒澈終於接到趙幼青電話,對方說前陣子劇組後期剪輯宣傳事多,一時未及聯系,随後提到即将執導一部新片,已經推薦柳恒澈擔當男配。
“戲份不重,性格讨巧,貫穿全劇。”讓他務必做好準備,以最佳狀态等待機會到來。
柳恒澈興沖沖将電話挂了,趕緊發了條消息給周遠志,自然沒有等到任何回音,方才想起天承的封閉令,不由得又在心裏罵了一通。
然而月底,柳恒澈卻在娛樂新聞中看到一條重磅消息,鴻翔影業推翻原定拍攝計劃,與風行娛樂斥巨資聯手合拍一部新片,預計明年上映。片子如同命題作文,七個PART分別邀請七位國內一流導演執導筒,由一個主線人物串聯成劇,負責編劇的是業內TOP3的名編劇組成的編劇組。媒體稱這種大手筆的壟斷作為顯然是兩家公司獲悉了什麽內部消息,為了給天承一個下馬威而為,而趙幼青,從總導演成了七分之一。
柳恒澈在一起公布的演員陣容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和一張模模糊糊的側臉,名字是 Marvelous,臉,別人或許看不清,他卻認得出──屬於柳恒沛,而所有名單,從上到下,從下到上,都沒有他。
尾聲
周遠志獨自靠在培訓所窗邊,第七次撥打柳恒澈的電話,回答他的卻依然是“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的電子音,不由得疑惑萬分。在再次核對了電話號碼的正确性後,他的心中不免有些急了。
九月末上了A市,十月中旬與柳恒澈分開,入劇組封閉式培訓,如今已經是聖誕。整整兩個多月的時間,除了最開始入組前的幾通電話短信和後來被允許的三封E-mail外,他和柳恒澈再沒有過聯系,就連寫出的電郵都是經過經紀人嚴格審查,确保沒有洩密後才能發出。可想而知,信裏所談的都只能是些日常問候之類的話語,一點情人間的體己話都不敢說。好不容易今晚放聖誕假,他也領回了自己的手機并被允許聯系外界,卻找不到柳恒澈了。
阿澈到底到什麽地方去了,為什麽電話會打不通?
他心中焦慮萬分,想了又想,撥通月林村民居的公用電話,幾分锺後,卻從李子口中得知了一個令他無比震驚的消息,柳恒澈早在上個月月底就結清工資,離開H影視基地,不知去了何處。
周遠志的心在剎那間重重墜落,一時竟不知該做何回應,恍恍惚惚只知道柳恒澈走了,只言片語未曾留給他。那邊李子一個勁地喊他,他置若罔聞,挂斷電話,好一陣子才想起來手機一直被劇組方保管,也許柳恒澈電話聯系不上他,可能在郵箱中留下信息。他趕緊沖進視聽室,借了電腦查看,脫機郵箱中果然靜靜躺著一封信,發信日期是十一月十二日淩晨。
柳恒澈的生日是十一月十一日,當晚周遠志曾經申請發過一張生日賀卡給他,他回複的信件中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蛋糕,上面插著三十歲的蠟燭,蠟燭靜靜燃燒,一點溫馨,很多寂寞。柳恒澈信裏只有兩句話,一句是“很想很想你”,還有一句是“近期或将出門旅行,不必擔心,回來後會與你聯系。”
周遠志心中警鈴大作,柳恒澈明明在等待趙幼青口中的機會,明明不久前還發短信說過機會很快就來,怎麽轉眼會出門旅行?這不合常理!周遠志太了解柳恒澈,他不會無緣無故做些任性的事,除非發生了什麽。
趙幼青的戲!
作為新人被關在這個封閉式的培訓所裏接受影片開拍前必須的背景知識、專業知識、演技等各方面的培訓至今,他每日筋疲力盡,外界信息一無所知,但這時候能想到的只有這一件事。他大聲喊視聽室的負責人,将對方吓了一大跳。
“趙幼青!”他“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趙幼青最近要拍的片子的演員名單有沒有!”
老頭被吓了一跳,但因為這個不違反保密守則,倒是真的連上網調給周遠志看,周遠志掃了一遍,沖出門去。
“周大哥!”經紀人杜若見他跑過,喊他,“你上哪兒去,下課時間還沒到。”
“我有急事!”他大聲喊,這時候再顧不上其他,規矩、守則、理智,在他腦中全部化為烏有。他匆匆跑出,在大廳中與人險些撞上,卻連賠禮道歉都顧不上,他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要找到柳恒澈,一定要找到柳恒澈!
飛機降落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五點半,冬天的夜晚來得極早,但城市中夜與晝的分界線就不是那麽明朗,尤其今天是平安夜。
柳恒澈是看到看到路邊的彩燈與聽到商場中傳來的Merry Christmas的歌曲聲才想起今天是什麽日子。
路上行人來來往往,嘈雜擁擠,這個都市與他離開前一模一樣的喧鬧,情侶膩歪著調笑,小孩子手裏晃著彩燈,商場工作人員打扮成聖誕老人在路上搖著鈴铛派發小禮品:“大減價,大減價,平安夜活動,只此一天!”
這樣的熱鬧如常,幾乎讓人錯覺一年的時間未曾走過,但,事和人,的确已經不同了。
柳恒澈走出地鐵通道,爬上地面,這才想起要打開手機,手機在短暫的靜默後,短信便蜂鳴不止,柳恒澈正要查看,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
“喂。”
“柳先生,你到A市了嗎?”話筒裏傳出冷冰冰的聲音,聽多少次,柳恒澈還是不太習慣那人說話的調調。
“到了,穆顯。”
“好,為你安排的住所地址我發到你手機上了,鑰匙在門衛處,我明天中午十二點找你午餐細聊。”
“謝謝。”
“不必,我只希望你帶給我一個好游戲。”穆顯在話筒那邊輕笑,“對了,祝你平安夜快樂!”
柳恒澈皺了皺眉:“你也一樣。”随後挂斷電話。
想不到兜兜轉轉,注定還是要走上這條路。他自嘲笑笑,也罷,危機或許也是轉機,他不信自己會輸給穆顯。
他想著,開始查看手機短信。郵箱裏滿滿塞的除了一條通信公司的地域通知和穆顯的一條消息,剩下的全部都是一個人的名字,遠志。
“阿澈,你現在在幹嗎,我晚上有聖誕假,到時我們可以通電話。”
“阿澈,你的電話怎麽打不通?”
“阿澈,你在哪裏?”
“阿澈,回答我!我擔心你!”
“阿澈,聯系我!”
“阿澈,我來找你!”
一條比一條緊迫,一條比一條慌亂,最近一條不過是幾分锺前,就在穆顯的電話來之前發送。柳恒澈心跳大亂,趕緊按下設置的快捷鍵撥打周遠志的電話,回答他的卻是“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的訊息,連試幾次都是一樣!
“艹!”柳恒澈“啪”地合上手機蓋,粗魯地罵了一聲。
周遠志這個時候沖出來要到哪裏去找他,要是出了事怎麽辦!
“艹!”他又罵了一聲,自己就不應該怕他擔心,不将行程報備上去,柳恒澈你這個蠢貨!他這時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該往什麽地方去,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要盡快找到周遠志,他想起八卦報紙報道的天承的新人培訓所所在似乎就在這附近幾條街,打定主意要先往那條路上去找。
身邊熙來攘往人群匆匆經過,因為是平安夜的緣故,主幹道上都是人,幾乎寸步難行。柳恒澈個高力大,一連撥開數人招來一片罵聲,也全然都顧不上。他在人群中穿梭奔跑,很快失去方向,全憑一種直覺往前沖刺,一面跑,一面往周遠志手機上發短信:“遠志,我回來A市了,你在哪裏,快聯系我!”
不知是誰驚呼一聲:“下雪了!”冰涼的雪花從天空紛紛揚揚落下,開始還是小小少少的幾片,很快便大朵大朵地掉下來,地面上迅速結起了一層霜雪。
“白色聖誕節啊!”女孩子嬌聲叫著,發出甜甜的笑聲。
“據說一起看到初冬第一場雪的戀人會永遠在一起哦!”男孩子嘴甜得哄著女友。
“要命,明天早上上班騎車一定要當心了!”
“哎呀,蔬菜大概要漲價哦!”
各式各樣的聲音在耳邊滑過,柳恒澈只聽到自己亂七八糟的巨大心跳聲。
“遠志,你在哪裏!”他拼命撥打著電話,然而回答他的卻是重複的電子音,直到他的手機終於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自動關機,手機沒電了。
柳恒澈咳嗽著停下來,根本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裏,只知道身邊一下子就寂靜無聲起來。他擡起頭才赫然發現自己不知怎麽竟然跑到了自己家附近,老式的住宅區已然被白雪覆蓋,透著一種寧靜的白。社區居委會張挂的彩燈将兒童樂園中心一顆不太高大的聖誕樹點綴得喜氣洋洋,有幾個小孩在樹下玩耍,大人在一旁袖著手看一會喊:“好了好了,夜深了,回家去,小心凍感冒了!”
柳恒澈沒注意到他們離去,他的眼睛只注視著樹下站著的那個身影。他的心“怦怦”亂跳,幾乎以為自己産生了幻覺,直到聽到一聲悠長的嘆息。
“阿澈……”
聲音響起的同時,他手中的行李“咚”的一聲落在地上。柳恒澈三兩步沖過去将那個人一把摟進懷裏,對方開始大吃一驚,掙紮了一下,在發現是他後,馬上停了下來,跟著反而伸手緊緊擁抱住他。
“阿澈!”懷中的人微微顫抖著,用力收緊胳膊,勒得柳恒澈發疼,“阿澈,你回來了!我想伯父伯母可能知道你在哪裏,所以想來請教他們,到了這裏以後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他們住在哪棟樓裏。”
因為沒有穿外套,對方的臉和身體都已經凍得冰涼,柳恒澈敞開外套緊緊地抱著他,用自己的體溫暖著他,聽他倒豆子一樣訴說自己的緊張擔心憂慮。
“我回來了。”他說,然後提高聲音,“我回來了!” 低下頭,深深地吻他。
白雪靜靜降落,聖誕彩燈照亮久別重逢,緊緊相擁的戀人。過氣藝人柳恒澈,一年前涉毒退圈,一年後回到這個城市,即将重返舞臺!
【第二部完】
番外.同人神馬的(上)
“關於這次的拍攝計劃……”
柳恒澈心不在焉地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反正這種例行會議有經紀人在旁邊聽着就可以了,他只要負責列個席就好。坐在首席上的人在那裏費心地演講條框的規矩,他就迅速鏈接網絡,然後打開收藏夾中第一位的URL地址,點開。
“啪。”屏幕上迅速跳出了一段熟悉的視頻動畫,音響裏也跟着傳出一個有點低沈但聽起來很舒服的嗓音,簡單的哼唱配着後期加入的吉他和弦,有一種世易時移,滄海桑田的淡然感。
“咳咳。”經紀人在旁邊敲了敲桌子,“柳先生,把音響關掉。”
柳恒澈看了坐在首席面色不善的統籌一眼,乖乖将音響喇叭給禁了。幾十秒後,看了無數次的視頻再度播完,頁面上出現一個海藍色調清爽簡潔的論壇界面,最上方是那個人最近新片中據說電死人的一張劇照,被油菜花的影迷們PS制成了TOP BANNER,上面寫着八個大字:“陪你遠行,矢志不渝。”“遠”和“志”兩個字被特別用特效做出來,點出了這個論壇的身份“周遠志影迷論壇”。
柳恒澈的電腦裏一直存着登陸COOKIE,所以甫進入論壇就自動登錄成功。用戶名:愛遠叔的小六;性別:女;等級:高級會員。
作為已經向大衆曝露自己和周遠志親昵關系的官方、正牌周遠志戀人,柳恒澈當然也有這個論壇創辦人贈予的“家屬”VIP賬號,不過他自然不會輕易使用那個一旦登陸就會被團團包圍的ID,更何況那個ID的名字還被限定了無法更改叫……周太。
柳恒澈熟門熟路地先到資源區去晃了晃,果然圖片樓又有最新的圖片被做了出來。三枚書簽,兩張桌面,還有一組新年年歷。十二個不同造型的周遠志在不同的月份中出現,1月是穿着風衣眺望江面的劇照,圍巾被風吹起,面容沈肅;2月是坐在暖爐邊烤地薯的劇照,漂亮的手指剝着紅薯皮,臉上滿是笑容;3月穿着棉長袍坐在窗下讀書,外頭一派青翠蔥茏,黑框眼鏡後的他面目沈靜;4月、5月、6月……柳恒澈看得口水都快流下來,趕緊美美地以高級會員身份免費拿下資源,下載到硬盤裏并迅速換掉了之前的桌面。他挑的是十一月那張,因為這是他的生日月份,所以圖版管理員貼心地将他和周遠志的劇照剪在了一起,站在原野上,面對面望着的兩人看起來深情又般配。
畫面上忽然跳出新消息提示,柳恒澈點開,那邊就有論壇上熟悉的人發了消息過來:“小六,速去同人區救場。”對方是他在論壇上已經認識了很久的一個女孩子,也是同人區的一個MV大手,柳恒澈最欣賞的幾個柳X周MV就都是出自她的手筆。柳恒澈看過那幾個MV後,刻意留了心與人結識,一來二去地就混熟了,他們倆都挂着一樣的家族名:“恒遠王道FOREVER!”
所謂恒遠王道,自然是柳恒澈X周遠志,也就是普遍意義上柳恒澈為攻,周遠志為受的意思,因為過去有個鑽石廣告的廣告詞叫“鑽石恒久遠,一顆永流傳”,這個家族就被另一撥勢力輕蔑地稱呼為鑽石黨。那所謂另一撥不小的勢力,力挺的是周遠志X柳恒澈,也就是周遠志為攻,柳恒澈為受,家族名叫“志上澈下”,意思就跟這四個字一樣直白、粗魯。所以“恒遠黨”稱呼“志澈黨”為野人黨。
身為當事人,在床事上到底誰上誰下,柳恒澈自然再清楚不過,不過看着這些真心喜歡周遠志的小姑娘無比認真嚴肅地處理對待這件事情,還總是把CP、逆CP這事當成戰役一般來維護,每次交鋒都是策略對策略、猛攻對猛攻,還講究戰略節奏什麽的,一有個針鋒相對就圖、文、漫、歌、MV的漫天飛舞,柳恒澈覺得還……真挺有意思的。反正目前來看也沒有吵得多厲害,如果真的局面失控,版主是會出面幹涉的,反正目前管理層也是一邊各占一席,所以他有時甚至還會在戰場裏面渾水摸魚地以小六的身份回個幾句話以表明自己鑽石黨的光燦燦身份。
此刻,柳恒澈再度點進了同人區。這個創作板塊算是整個論壇中除了水區、資源樓以外最活躍的部分,包括同人文、同人漫、同人視頻等幾個分類,集中了大多數以周遠志和柳恒澈為主題創作的同人作品。當然其中也偶爾會夾雜一些和周遠志合作過的其他演員與周遠志的同人衍生作品,不過到底周遠志在現實生活中和那些人都不會走得很近,所以在資源稀缺的情況下,可供作者們YY的內容也極其稀少,本來就是冷CP,這樣一來,根本就連清水文也沒法延續下去,所以整個論壇上目前還是以“鑽石黨”和“野人黨”兩分天下。
柳恒澈本來以為這次又是“野人黨”挑了什麽事,比如發了什麽厲害的MV啊,文啊,或是有哪個菜鳥不懂規矩挑了事端深刻撼動了“鑽石黨”的自尊,結果出乎意料的是,排列在首位熊熊燃燒着的那個新帖子的标題标的是“【旭遠】那場青春教會他的事”。明明是一個發布了才不過十多分锺的帖子,已經“呼啦啦”蓋起了十八層樓,按照每頁十樓來計算,已經累積了一百七十九個回帖。
柳恒澈皺了皺眉頭,旭遠又是什麽冷CP,又是哪裏來的家夥想染指他的遠志?他飛快地點開帖子,只見整個帖子裏一片烈焰滔天,不論是“鑽石黨”還是“野人黨”都齊齊加入這場戰争中,難得統一了意見地矛頭直指樓主。柳恒澈看向頂樓,主樓就放了兩個資源,一篇文的TXT,和一個在線MV,此外只有一句話:“那場青春教會他的事。CP:旭遠,不喜勿入。”
柳恒澈一面下載那份TXT文件,一面去點視頻。結果TXT文件不知是不是被下載了太多次,系統一直都報出錯,倒是視頻文件緩沖了一陣先打開了。
随着從黑白到彩色畫面的緩緩展開,柳恒澈看見那方小小的屏幕中,自己的戀人與另一個陽光美青年的互動,兩分的屏幕中,兩個人處在白天和黑夜一般的倒轉中,卻做着同樣的事,打球,聽音響,讀書,工作,一個笑了,另一個也會笑起來,一個不高興了,另一個的面容也會帶着憂傷,從春到夏到秋到冬,偶爾的停頓,兩個人對着鏡頭說些什麽,然後彼此對望,深情的眼神。
畫面被處理得很精致,色調清新,畫質清晰,一看就是做MV的老手,雖然明明是從兩部甚至多部片子中截出來的畫面,但卻意外默契地湊合到一起,演繹了一個戀人從相識到分手到懷念,共同度過人生每一天的故事。最後的收尾卻是現場的視頻,青年和周遠志站在一顆綠樹下,外面細雨婆娑,遮掩着兩人仿佛在接吻的樣子,最後跳出字幕:“慶幸:從春到夏,從秋到冬,這一場共有的青春與愛我們終究沒有錯過。”
下載完畢的提示這時候“啪”地跳出來,柳恒澈反射性地點開,剛剛還只是看着有點眼熟的MV男主角之一的名字不久便出現在他的眼前。文的标題叫“毒”,作者:旭遠隽永。
“有一種毒,你永生戒不掉!──題記
身上已經汗濕了不知多少次,洪家旭卻依然沒辦法放開周遠志,他深深地埋在他體內體味着夢寐以求的心愛的人內壁的緊致和火燙。數不清次數的高潮已經将身下的人逼得走投無路,他雙眼無神,渾身滿是自己弄出的痕跡,乳白色的液體沾得四處都是,看起來有一種淫靡的美感。
‘遠叔,我好愛你,我真的好愛你!‘他不停地呢喃着,再次拱起身,本來就沒拔出的東西再次脹大,他聽到身下人發出的破碎的呻吟,忍不住再度狠狠在周遠志體內抽插起來……”
“嗙!”柳恒澈一拳頭擂得咖啡杯滾翻到了地上!
作家的話:
很多年後發生的事情。
番外.同人神馬的(下)
周遠志聽到外頭動靜的時候差點還以為是遭了賊了,悉悉索索地像是在翻箱倒櫃。他小心翼翼地擦着濕漉漉的頭發從浴室出來,随手還抄了把掃帚,結果看到卧房的門開着,而柳恒澈就背對着他蹲在地上在櫃子裏翻找着什麽,一旁擺着一口空的旅行箱。
放下心的同時,周遠志感到很失望。緊趕慢趕了半個多月,最後幾天甚至是廿四小時的不眠不休就是為了提前完成自己的戲份趕在柳恒澈飛往外地前回來和他待一陣子──因為工作計劃錯開的緣故,兩人已經連着有快三個月沒見面了,誰想到還是來不及。
柳恒澈在櫃子裏翻得“稀裏嘩啦”的,衣服鞋子領帶什麽的抄起來随手就往旅行箱裏丢,他本來是個很有條理性的人,今天不知怎麽回事,一副随時都要爆炸的樣子,看個背影都能讓人倒退三步。周遠志皺了皺眉,這又是誰惹到他了?
“在找什麽?”
“港澳通行證。”柳恒澈頭也不回地埋在抽屜裏扒拉,從後面看過去有點像只在垃圾桶裏翻找食物的大狗,周遠志一瞬間有點想笑。
“通行證在第二個抽屜賬本下面的鐵盒子裏。”
柳恒澈果然很快在那裏找到了自己的通行證:“謝了。”
“你要去香港?”
“嗯。”柳恒澈立起身來,跟周遠志打了個照面,“咦”了一聲,有點呆地來回看看手裏的本本和周遠志,“你從香港回來了?什麽時候的事?”
“一小時前到的,你剛才不是還問我問題嗎?”周遠志有點疑惑,“你們不是訂了去安徽,改去香港了,幾時的飛機?”
“不去了。”柳恒澈把通行證往抽屜裏一丢,“啪”地踢攏抽屜,長腿邁過丢得亂七八糟的旅行箱,幾大步跨到周遠志跟前,抓着他肩膀問,“洪家旭是誰?”
這神來一筆弄得周遠志愣了好半天:“洪家旭?”
“二十來歲,小白臉,跟你合作過。”
周遠志想了好一陣才想起來:“哦,是新翼的一個新人,我們的确合作過,在富康人壽的一支CM裏,不過沒有對手戲。”他皺了皺眉頭,“阿澈,別随便叫人小白臉,不禮貌。”
“這個又是怎麽回事?”柳恒澈從口袋裏掏出用彩色打印機打印的紙張,那就是MV最後的一張截圖,他私自動用助理、公司職員若幹找了很久才翻到這是當時富康人壽CM幕後花絮中的一段,當事人自己或許都不知道被攝入鏡頭之中,視頻中也不過短短幾秒,毫不引人注意,但放進MV後,有了前面的鋪墊,就會讓人覺得那個角度實在是太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