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謝開花的眼光和荊山等人又不同。這種鋸齒狀的、近乎血肉模糊的傷痕模樣,他也曾經見過。是青廚除魔時用力過猛,破開空間,有小仙不小心撞上,便被裂縫波及,差點喪命。
當時那小仙身上的傷口便和胡綿綿的并無二致。
只是胡綿綿又怎麽會被空間裂縫所傷?
但他也不敢将視線停留。荊山不是傻子,若讓荊山覺得他仿佛看到了什麽,到時候真是百口莫辯。
正想着要說些什麽,病床上的胡綿綿倒是又開口笑道:“學弟不用擔心。真的沒有什麽。歇息個一時半刻的,學姐就又能活蹦亂跳了。”
一邊又舉起胳膊,做個秀肌肉的模樣。她胳膊潔白勝雪,細膩如脂,看得一旁的田尉目眩神迷。
謝開花撇撇嘴巴。
狐貍精就是狐貍精。就算是走上了正道的狐貍精,還會不自覺地使出一身的狐媚氣去迷惑人。謝開花又想到當初胡綿綿為了做法差點親上荊山的事兒,對她愈發的看不上眼。
他又看了一圈病房裏頭的人物。有望着他驚疑不定的熊八錦、還有雙手環胸氣定神閑的韓曲峰。哼。這些人聚到一塊兒,就算是真的沒事,也指不定要鬧出什麽事來……
“啊,”韓曲峰突然大驚小怪地叫了一聲。幾個人都無語望他,見他掏出兜裏手機,沖荊山一笑:“佟言給我打電話了。”
荊山皺了皺眉頭。
“佟言?”謝開花眼睛一亮:“怎麽教官認識韓老師嗎?”
他們兩個當然認識。謝開花覺得自己的演技真是日益精湛,拿到奧斯卡最佳新人獎不在話下。
荊山卻是自然不願意讓他知道的。含糊了兩句帶過去:“我也不知……”頓了頓又迅速地換了個話題,道:“今天晚上,我就不回去了。”
謝開花一愣。
“你不回去?”他嘟起嘴巴,下意識地一句話就問出了口:“那你要去哪裏?”
他情知今晚這幾個人一定是有所行動。也并不想這樣問話——好像他管荊山管得很嚴,吃很多醋一樣。
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果然荊山就輕輕地笑了。他的笑容很淡,但一眼望去便看到滿滿的寵溺,他烏黑的瞳仁裏倒映出來的謝開花,腮幫子鼓得像是吃了滿嘴松仁的花栗鼠,可愛得讓他禁不住想要吻下去——
然而荊山及時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動,只伸手揉了揉謝開花的臉:“我有事。”
謝開花臉往旁邊一扭,烏溜溜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對荊山敷衍的态度愈發生氣。卻不知道他們兩個人之間過于親昵的氣場快把旁邊幾個人的眼睛戳瞎了,可又誰都不敢出聲幹涉。
最後還是打完電話的韓曲峰咳嗽了一聲。
“這個……”他看了看謝開花:“佟言找我有事,那我先走一步。”
病房裏沒有人挽留他,韓曲峰摸摸鼻子,取了外套就要走。熊八錦緊走兩步,跟上去道:“我和老師順個路。”
謝開花冷眼看着兩個人演戲,等一人一妖拉開門出去了,又聽到身後胡綿綿道:“小謝,你不用擔心,荊山今晚上留下來陪我。”
謝開花眉毛一揚。但他都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旁邊的田尉已經嚷嚷開了:“為什麽讓荊山陪着?學姐,荊山這家夥滿腦子裏想的都是小謝,很無聊的,不如我留下來陪學姐……”
一番話說得謝開花又是氣惱、又是不好意思。真想把田尉給慣到地上去切上三刀。
胡綿綿也是撲哧一笑。
“沒事,荊山人比較高,比較有安全感……”
她一邊說,一邊沖荊山抛了個媚眼。
謝開花的臉又黑了。
幸好荊山根本沒有理會她,只拉住謝開花手輕聲道:“我陪一個晚上,明天帶學姐出院。”
大概他也覺得自己這個說法有些突然和古怪,想了想又道:“是學姐剛才拜托我。不大好拒絕。”
胡綿綿在背後翻了個白眼。如果真的要有個人陪着,打死她也不會選荊山。就算是韓曲峰那只小狐貍,也比荊山要靠譜得多。
謝開花只能道:“那好吧……”他不能再死纏爛打,不然難免要叫荊山起疑心。
可他就是很不甘願。伸手往荊山肚子上輕輕搗了一拳,忽然福至心靈地說了一句:“你不準跟她——”
這真的是十足的怨婦口氣了。
謝開花還是悻悻地閉上了嘴。
但荊山還是十分乖覺的。很鄭重地許下承諾:“我一定不會。”謝開花才放過他,扯了還兀自在戀戀不舍的田尉,又偷偷地沖胡綿綿晃了晃他有力的拳頭。
胡綿綿很純潔地朝他眨眼睛。
“你說他們兩個……”
回到宿舍樓下也已經要七點多。建京的初秋和夏天也沒多少區別,天仍帶了點淡淡的白,只有天邊凄豔的晚霞緩緩綿延,将天空的盡頭染成暗淡的紅色。
田尉從下了地鐵,就一直嘀嘀咕咕個不停。眼珠子轉得快從眼眶裏調出來了:“荊山和學姐,是不是有點什麽……恩哼……”
他拿手肘給了謝開花一個拐子。
謝開花擡手擋住,反手給田尉腦門上敲了一記狠狠的毛栗子:“你想什麽呢!神經。”
田尉揉着腦袋,表情頗有些無辜,瞧着總算有了一點身為帥哥的風範:“那荊山是你馬子,你總歸要放點心……”
“什麽馬子!”又一記毛栗子。
田尉哀嚎一聲,沖進宿舍房門,直撲正給綠花澆水的沈叢:“小叢叢,小謝又欺負我……”
沈叢被他撲得一個跙趔,連忙扶住田尉,哭笑不得。
謝開花自然是不會去操這種閑心。荊山和胡綿綿有什麽關系?是有關系,敵對關系。
可以前從來不放在心上的事情,他又不知怎麽的,忍不住在腦子裏開始胡思亂想。再怎麽說,胡綿綿也是個大美女。而且看她那種樣子,還是很想要勾引到荊山的……
啧!狐貍精。
謝開花氣鼓鼓地翻身上床,裹了被子在床上扭來扭去地滾動。
他忽然又咬住指甲。以前在天上的時候,青廚偶爾也會和他一道看看那種風月小說。男女雙方互相告白以後,總是會更進一步,這個龍虎交彙水乳交融一番,才能确定關系……
他臉登時漲紅了。
難道他也要和荊山龍虎交彙水乳交融一番嘛?
那要怎麽龍虎交彙水乳交融呢?
他想了半天,忽地臉紅到要滴血,一把伸手拉過被子埋住頭頂,不動了。
而一直蹲在床頭看着主人翻來覆去的白芍,不明所以地歪過腦袋。
半夜的時候,謝開花才又慢慢從被窩裏鑽出來。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今夜沒有月亮,只有零散的幾顆星星,在天幕上灑下零零落落的黯淡的星光。風也靜悄悄的,只有吹過樹梢時,才會冷不丁的發出一點響動。
謝開花翻身坐直身子。
那盆從采石場花了三百萬買回來的綠花正安安靜靜地歇在陽臺。星光下,它碧綠的花瓣發出一種盈盈的光芒,将花瓣襯得幹淨透明,仿佛緬甸翡翠礦裏上好的玻璃地的水種。那片唯一的血紅的葉子裏,露珠靜靜地凝滞不動,星光卻好像被它盡數吸進去了,水珠子反射出一陣陣七彩的光芒。
要是被田尉看見了,這小子指不定又要吃驚到能往嘴裏塞手榴彈。只可惜他睡得比豬還沉,無緣得見這一美景。
謝開花輕飄飄地從床上一躍而下。腳落到地面,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仿佛真的是一片剛從樹下飄落的葉子。
但他還未站定,旁邊下鋪睡着的沈叢就陡然睜開眼睛。
要是放在恐怖片裏,沈叢這一下睜眼真可以吓死無數無知少女。他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黑夜裏灼灼的閃着光,綠瑩瑩的,仿佛沙漠裏的獨狼。
謝開花拍了拍胸口。“你怎麽醒了?”
沈叢也坐起身,低聲道:“你去哪兒?去紫金山嗎?”
謝開花眉頭一皺:“你怎麽知道?”
“紫金山上有濃烈妖氣,疏忽而至,又倏忽消失……荊山今天沒有回來,就是為了去查看的吧?”
謝開花倒有些驚訝。那片近乎污泥一般的妖氣,因使了一些障眼法,連荊山都沒有發現。沒想到沈叢神識如此敏銳,平時倒是小瞧他了。
他點點頭:“我偷溜去看。”
說的是偷溜,但他口吻正大光明,活像那地方主動邀請了他似的。
沈叢又是苦笑。頓了頓道:“我并不精擅法術,去了也沒多大用處……你且小心。”他看一眼謝開花,正好瞧見他臉上興奮的神色,只好再勸道:“總不要太冒進,受了傷……”
受了傷,要是被荊山發現,可就不好解釋了。
謝開花才應聲道:“我自有分寸。”
他順手抄起自家桌面上花瓶裏擺着的柳枝,又往床頭的白芍招一招手。白芍一直沒有睡着,當下眼睛一亮,翅膀輕輕一振,順風飛到了謝開花的肩膀蹲下。
它腳上套着的防禦法器硌到了謝開花的脖子。但他感覺到法器靈紋波動,心裏暖洋洋的,臉上又忍不住露出微笑。
“走了。”他朝沈叢做了個放心的手勢,返身走到陽臺,腳尖一點,就有如一只大鳥一般騰地飛起,無聲地滑向了漫漫的夜幕之中。
而沈叢抱着被子看向他模糊的背影,好半天,嘆了口氣,才重新又躺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