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對于佟言在采石場的出現,田尉頗有些奇怪。在他印象裏,佟言只是個長得很讨人喜歡的軍官,可區區一個小連長,哪裏有本事賺到采石場的門票?
不過他雖然心裏奇怪,話卻是不敢問出口的。再加上見到門衛對佟言恭敬畏懼的樣子,他就知道佟言一定有點來頭。
但最古怪的,還是謝開花和佟言那樣好的交情。
他看着謝開花跟佟言并肩走在一起,很有些茫然。難道謝開花就這樣好的人緣,逮到誰都是朋友?
然而他不知道佟言一點也不把謝開花當朋友。
佟言也一點也不想跟謝開花并肩走在一起。
何況謝開花對他露出的親昵之意,讓身側總是隐隐傳來沒有絲毫溫度的目光注視——他知道是荊山在看他。荊山在很不痛快地看他。
作為名門大派的嫡系弟子,佟言是一點也不怕荊山的。即使荊家萬古流傳,是修真界永恒的秘密,但巫一脈早就沒落,荊家如今也不過荊山幾個小輩有點兒血脈傳承。就算荊山天賦再好,又能怎樣呢?
只是被這樣看着,終歸不舒服;搞得好像他搶了荊山的老婆似的。
而謝開花又一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連長,這裏有什麽好玩的呀?你給我說說?”
白芍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佟言一愣,下意識地問:“你不知道?”
他說出口就知道不好了。果然謝開花嘴角一勾,活像偷到腥的小狐貍:“真有好玩的?”他想了想,就又說:“是不是晚上的拍賣?田尉他叔說晚上有拍賣。”
佟言想,那田仲宣能參加的拍賣,能是我們去的嗎?他挺願意順着謝開花的口氣說是,但也很明白一旦揭穿自己的下場估計要慘絕人寰;偏偏師父遠在天邊忙事兒,趕不過來,他也沒個靠山撐撐腰什麽的。
于是也只能說:“不是他說的那個拍賣。”
謝開花眨眨眼,懂了。拍賣确實有,不過和田仲宣要去的那個不一樣。這邊的估計都是佟言這一類的修真界人士。
他還就真的蠻有了一點興趣。來到凡間多日,雖說打定主意過的是悠閑大學生活,但日子一久,還是有些無聊。認識認識凡間的修仙者,也好給自己的生活多點調劑。
只不過最凄涼是他現在也沒有統一江湖的實力。遇見金丹元嬰厲害的,他也得小心掂量。否則在這兒八荒六合唯我獨尊,不也挺不錯?
謝開花很沉郁地嘆口氣。
但很快又興頭高揚起來:“都拍賣些什麽,你給我說說?”
佟言很不樂意地道:“也沒什麽,就是些靈藥靈草,法器靈器什麽的……”
謝開花嘻嘻一笑:“你別跟我裝,今天一定有好東西,是不是?不然像你這樣自命清高的大派子弟,才不會來這種仙凡混雜的地方呢。”
謝開花諷刺他自命清高,佟言也不好反駁,只覺得頭更痛。又聽謝開花說:“何況我剛才也見到一個修真者。修為一點點的練氣期,卻還算精純通正,渾身正氣堂堂,也是名門正派的樣子。我聽到他接了個電話,是他師父叫他去接機——你們修真界的前輩也來了,這回确實是有異寶出世吧?”
如果韓曲峰聽到謝開花這一番話,恐怕即使再潇灑自如,也要吓得面無人色。他師父喜歡高科技,但用的手機也是有法力加持,等閑人聽不見說什麽;謝開花卻随随便便就聽見了——這哪裏是個普普通通的窮學生?
只可惜韓曲峰早去了機場,也聽不見謝開花說什麽。
而佟言面露苦色,終于沒有否認,點頭道:“我也聽說了。是昆侖青寧峰長老親自前來——這位長老最擅煉丹,這百年來修真界有名的丹藥,基本都是他老人家煉制的。”
謝開花哦了一聲,也不在意。他師父也是煉丹好手,造的仙丹天帝都得求着要;而謝開花從小憊懶,修為基本上就是靠嗑藥磕出來的。他一身法力還很純正凝練,沒有半點嗑藥流的弊端,由此可見他師父煉丹的本事。
倒是問了一句:“我還沒問過你是哪個門派的?”
佟言道:“我是峨眉出身。”
佟言對他的師門顯然尊崇之極。說話間流露出驕傲崇拜混雜的神情,臉上都放了光。但謝開花的下一句話差點兒叫他吐了血:“峨眉?我以為峨眉都是收女孩子的呢?”
金庸小說看多了吧?!
佟言咬牙切齒,真想出手把謝開花大卸八塊。
謝開花卻話題又一轉:“那你晚上帶我去那拍賣會看看。”
佟言很想拒絕,可最後也只能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咦,沈叢在那兒幹什麽呢?”
謝開花又很光速地換了話題。
佟言眉毛一挑,往身後的沈叢看了過去。
沈叢正站在路邊看一盆花。
田家叔侄兩個也在一邊陪着看,嘴裏還在啧啧稱奇。這朵花花瓣大如碗口,色澤卻是碧綠碧綠的,深山裏的泉水一般,清澈幹淨;柔弱單薄的花瓣上又帶着絲絲細細的紋路,仿佛博物館裏成色最好的青瓷。
但它的枝幹卻又是鮮紅鮮紅,像是剛剛用血水塗抹了一遍,有種動人心魄的邪惡魅力。只在枝幹左側生了一片葉子,葉子也是血紅色,生得好像微微彎曲、向上捧承的一只手,葉子中央還來回滾動着一顆晶瑩剔透的露珠。
須知現在早已是下午,太陽又烈,不管多少露水早就蒸發幹淨。這顆露珠卻好似珍珠寶石,散發七彩炫光。
攤位後的一個彪形大漢正在給這株奇花作介紹:“這花我一個禮拜前才收到,是從四川山裏一個采藥人那兒買的,據說長在一處窮山惡水之地,深深的山坳裏全都是濃霧,什麽都看不見;要不是那采藥人不慎跌落懸崖,命大不死,還沒緣摘到這朵奇花……”
田尉嘆道:“确實是奇花。”
田仲宣看了一眼那渾身肌肉糾結的男人,問道:“這花得有二十萬吧?”
“二十萬?您開玩笑吧?”那商販誇張地大叫:“這兒門口的那株宋梅,宋梅您見着沒?單那宋梅就要三十萬……我這花您自己說說,那宋梅能比?單說見過,您可曾見過我這花?”
田仲宣微微笑,就不接話了。看這個樣子,這朵綠花的價格似乎要上百萬。
雖說模樣确實特別,也美得奇異,可他也不知道這花是什麽——看這賣花人也是不知道的——即使他買了回去,要怎麽養呢?一不小心養死了,幾百萬不久活生生打了水漂?
他已經打算讓田尉拉了沈叢走。
誰知道沈叢柔柔弱弱的,田尉卻根本拉不動;他伸手輕觸綠花的花瓣,嘴角含笑,親切溫柔,仿佛看着他的什麽朋友一般。嘴裏道:“你說個價錢?”
“您要買?”那商販精神一振。他看出來沈叢對這盆花頗為喜愛,心下就打算擡價,不假思索地伸出了三根手指:“起碼要這個數。”
田尉大吃一驚,趕忙要把沈叢勸走,但誰知道沈叢一點都不在乎的樣子,只道:“三百萬?”
商販更來勁了,上了發條似的點頭:“三百萬,您要不要?”
沈叢沉吟了一下。他這個數目的錢并沒有,但是身懷異物,也不知道能不能換——可又聽說,這種地步并沒有以物易物的規矩,一時之間就沒有動。
商販見沈叢不說話,眉眼間的熱情就漸漸散去。嘴裏嘀咕道:“沒錢還來問什麽問?”
“誰說他沒錢的?”
正巧謝開花趕過來,腦袋往前一湊就很大聲地反駁,一邊戳戳身旁的佟言:“你付錢!”
佟言眉毛一皺。他倒不是心疼三百萬;這點小錢他還是有的。只是這盆花他也不認識,仔細看看,雖然有些靈氣,卻也并不濃郁,不知道謝開花買來做什麽。
“你知道這是什麽?”
謝開花得意洋洋地一擡頭,正要說話,一轉眼卻看到荊山走過來,忙改口道:“我哪裏知道?但這花挺漂亮的,買回去擺着不好嘛?哦,沈叢?”
沈叢一愣,随即微笑着點點頭。
田尉在一旁咂舌:“三百萬買個漂亮啊?小謝,你發燒了?”
謝開花沖他做個鬼臉。
“那到底你們要不要買?”商販不耐煩了。
“買,怎麽不買?”謝開花連忙催促佟言。
佟言翻個白眼。真是算他倒黴!攤上了謝開花這個活祖宗……他拿出錢包,打算付錢。
可銀行卡還沒被他拿出來,他的手卻被按住了。
佟言怔了一怔,一擡頭,就見到荊山那張死人臉。荊山的臉色很不好看;或者該說他向來都是這種臉色,佟言也分辨不清。
“我來。”荊山道。
佟言一挑眉:“你付錢?”
荊山沒再說話,以實際行動表示了态度的堅決——手一翻指尖上就多出來一張銀行卡,直接遞給了那個滿臉喜色的商販。
“哎哎哎!”謝開花忙把他攔住,又從商販手裏把荊山的卡一把奪回,順手給了荊山一拳頭:“我讓佟教官付錢,你起個什麽勁嘛!佟教官錢可多了。”
佟言臉一黑。這是擺明了拿他當ATM機啊。
荊山卻堅持道:“我付。”頓了頓,又道:“算是我們宿舍一起買的。”
謝開花還想勸,沈叢卻輕笑着拉住了他,讓荊山把錢付了。謝開花嘟起嘴不高興道:“本來可以狠狠刮佟教官一筆的。”
沈叢笑眯眯的,看着謝開花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個可愛天真的孩子:“荊山願意付,你就讓他付了嘛。”
這種男人的固執,發作起來可是很厲害的。不過沈叢決定不要說。這種事情,總得等着謝開花自己明白。
那邊荊山已經抱起綠花,塞進了謝開花的懷裏。
謝開花又迅速變得開心,拿手指逗了逗那張胖嘟嘟嬰兒小手一般的葉子,看當中露珠來回滾動。片刻後才記起要把這盆花給沈叢,可還沒說話,沈叢就笑道:“這盆就你拿了吧。”
“這怎麽行?”謝開花道:“是你要的。”
“你不是也很喜歡?而且荊山說了,算是宿舍裏一起買,一起養的嘛。”沈叢笑得特別和藹可親。開玩笑,荊山買給謝開花的禮物,他可不能要。
謝開花明顯也确實是喜歡這盆花,想了想就道:“那行,等回去我也給你養。”又扭頭和荊山說:“多謝你啦,讓你破費。”
荊山搖搖頭,眼神溫和動人。
然而轉眼看向佟言時候,那眼神頓時又變得寒冬一般凜冽,看得佟言心下一頓。随即他哭笑不得:他又沒跟謝開花怎麽樣?再說了,謝開花這樣子的祖宗,他可承受不起。
不過,難道荊山這個小子,真的和謝開花有這樣那樣的關系?
那這可得好好謀劃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