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似恨似愛
肅殺冰冷的氣息在霍盛淩的身邊凝結, 他緩緩擡起頭。
他的一雙金眸本該像是高遠清冷如空靈的玄月,可如今卻承載着仿佛夕陽時盛紅血色的天幕,隐藏着他眼底深處的冷漠與寒意。
對上虞月凝的眸子, 渾身散發寒氣的霍盛淩卻是一怔。
“……虞、月、凝?”他一字一頓地重重念道。
一股風向着虞月凝襲來, 下個瞬間,霍盛淩的雙手已經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他那如同野獸般令人恐怖的威壓像是海浪一樣迎面撞來。
面對霍盛淩駭人的神色,虞月凝卻十分冷淡。
寒光在他的面前閃過, 那把曾經刺穿過他胸膛的魔劍, 已經架在了霍盛淩的脖子上, 阻斷了他們二人之間更近的距離。
“剛重生醒來, 就這麽有精神。”虞月凝持劍,她淡淡地笑道, “怎麽,天帝陛下想我了?”
霍盛淩一怔,前世今生的事情在他的腦海裏旋轉, 他盯着眼前的女子,咬牙道, “虞月凝, 真的是你——”
他金眸裏的情緒濃厚得像血, 整個瞳孔裏只有虞月凝的身影。
霍盛淩仿佛全然忘記了她的劍還在自己的脖頸邊, 他攥着虞月凝肩膀的手指越來越用力, 他向着她一點點靠過來, 利刃劃破了他的皮膚, 血腥氣在二人之間蔓延着。
沒錯,就是這個眼神。
虞月凝握着劍的手也愈發用力,她的眼底逐漸跳躍起光芒。
她咬牙笑了起來。既然愛不能愛, 那便要恨入骨髓,千刀萬剮,不死不休!
虞月凝翻轉劍刃,向着更深刺去,霍盛淩終于松開了手,他的力量湧向虞月凝,撞開長劍,與她的魔氣碰撞在一起,整個房屋瞬間土崩瓦解。
幾乎同一時刻,二人都向後退去,拉開了距離。
霍盛淩的血從脖間淪滾落,沾染了半邊衣袍,最後一滴血還在滴落,他脖間的傷已經好了。
從頭到尾,霍盛淩都沒有在意過自己受傷,他死死地盯着虞月凝,虞月凝卻沒有看他。
她用食指刮下劍刃的鮮血,漫不經心地說,“你帶了幾成的力量醒來?”
霍盛淩喉結微動,他聲音嘶啞地說,“五境。”
“那還真不巧。”虞月凝放下劍,她輕輕笑道,“霍盛淩,五境可不夠讓你複仇。”
霍盛淩注視着眼前的女子,他的頭有些疼,如今甚至還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夢裏還是現實。
“你何時重生的?”霍盛淩沙啞地說。
虞月凝頗為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霍盛淩後知後覺,他低沉自嘲地笑了。
對,是啊。她自然是在死之後便離去重生了,而他……又活了将近兩千年的時光,掌管着吵鬧不堪的衆界生靈。
她早早地在他手中死了,留他一個人孤獨吞咽那些無法消散的仇恨和……
霍盛淩的頭又開始劇烈地疼痛,他捂住臉,身體不受控制的跪在了廢墟之上。
他還沒有融合好,想起一切的靈魂被一下灌注上千年的記憶,壓得痛苦不堪。
霍盛淩當了太久至高無上的天帝了,他甚至在如今的陣痛之中,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凡人的身軀竟然如此脆弱。
看着他,虞月凝的手指握緊了劍柄。
她的感性讓她想去扶起他,可理智告訴她,一切已經結束了。
面前的這個霍盛淩,是那個與她因果糾纏,恨她入骨的男人。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感情可言,只要霍盛淩取回神力的那一天,他一定會殺了她。
哪怕今生虞月凝不再與殷無淵為伍,可她和他之間仍然只是敵人而已。
虞月凝站在原地,她諷刺地說,“怎麽,神仙當久了,不習慣做人了?”
霍盛淩喘着粗氣,他運轉力量,鎮壓排解着身體的不适,甚至将虞月凝的嘲諷當耳邊風。
虞月凝頓時覺得如今的霍盛淩很沒意思,也不知道這家夥是不是活的太久了,沒有當初非要殺她時那麽有趣了。
當初她随便說一句話,都能把他氣得半死。
這家夥逆天而生,她殺是殺不了他,留在這裏也沒有什麽必要了。
她收了劍,轉身向着外面走去。
霍盛淩重生的方式是被硬生生喚醒的,身體反應很大,精神又處理不好千年記憶的積壓,讓他的狀況很紊亂。
本來一切在他的運轉之中剛剛平複了一些,霍盛淩察覺到虞月凝離去,不由得睜開眼睛。
“虞月凝,等一下!”他開口道。
運轉周期中途的真氣頓時因他分神而打斷,紊亂了起來。霍盛淩喉間一熱,咳出一口血。
虞月凝腳步一停,她側過臉,那雙眸子泛出霍盛淩熟悉的涼薄神色。
“你如今又殺不了我,等你恢複神力再說吧。”她漫不經心地說道。
話畢,虞月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霍盛淩眼睜睜地看着她離去,他捏緊拳頭,他錘向地面,又砸出一片碎裂。
他一動氣,還未壓下的力量頓時更加紊亂,讓霍盛淩又吐了血。他的唇邊沾染着血跡,在白皙的膚色上顯得無比鮮紅。
“許久未見您如此大動幹戈的樣子了。”這時,有聲音在他的身後恭敬地響起,“尊上。”
霍盛淩側過頭,對上了那來送劍的灰衣男子的目光。
他的神情,驟然淡漠了不少。
“星涉。”霍盛淩冷聲道,“你如何找來的?”
星涉伸出手搭在霍盛淩的肩膀上,将真氣一點點渡給他。
“看來,您還沒有完全恢複記憶。”星涉嘆息道。
…
虞月凝的心情并沒有在霍盛淩面前裝的那樣平靜淡漠。她甚至都沒想到自己要去哪兒,只是想快點離開那個地方。
她胸悶不已,飛了許久,在一片山坡中落下。
虞月凝坐在草地上,注視着眼前的森林和小溪,她的心下一片茫然。
她原本開始想要召集自己的勢力,是想送霍盛淩登帝。如今看來,倒是沒有什麽必要了。
虞月凝有些自嘲地笑笑,她打開儲物戒指,本來想找些酒來喝,沒想到她過去一向整潔的戒指之中,已經不知何時裝滿了霍盛淩之前買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小東西或者吃食。
她拿出其中一個妖族小孩的玩具,手指一用力,玩具瞬間碎成粉末。
虞月凝咬緊牙關,她的心中郁結着憤怒苦悶,卻不知道該向何處發洩。
她幹脆回多科城,之前來的匆忙,她直接将巴海安置在多科城的客棧裏。
結果回去一看,客棧的房間裏空無一人。
她蹙起眉毛,本來就心情不好,煩躁和戾氣像是海浪一樣不斷在胸膛中翻湧,又被她硬生生摁下去。
虞月凝白日給巴海的那個聯絡法寶,有跟蹤位置的作用。
她幹脆定了一下位,而後直接從窗戶飛了出去。
掠過幾條街,虞月凝便發現巴海又被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傭兵妖族們團團圍在死路中。
巴海恢複了一些體力,戰鬥力便提升許多,他身上全是血,地面上倒着三四個妖族的屍體。
獅族傳聞是狻猊的後代,哪怕如巴海這樣的普通獅族,在還未痊愈之前也仍然能撕碎健壯的其他妖族。
圍繞他的妖修們咬緊了牙關,他們也有些後悔來圍堵巴海,誰能想早上還病得要死的他現在能恢複這麽多力量?
可事已至此,只能将他殺了,不然日後便要多一個難以解決的仇家。
妖族們正打算付出任何代價也要殺了巴海的時候,就覺得呼吸一窒,天空瞬間變暗。
他們擡起頭,不由得驚恐地睜大眼睛。
虞月凝從天空飄然落下,與此同時,她瞬間展開了一個結界,将整條小巷包裹其中,她壓抑許久的戾氣驟然充滿整個空間。
她看向這些妖族,冷笑道,“找死!”
她正找不到人發洩自己的邪火,這些家夥真是來得及時!
另一邊,在星涉的幫助下,霍盛淩終于恢複了正常狀态。
星涉原是星君出身,後來成了天界的神官,大概類似于人類朝廷丞相的官職。
霍盛淩站在廢墟之上,他垂下眸子,看着自己的手心。
“修士的身體真是弱小。”他淡淡地說,“有些奇怪。”
“您是天帝與上古妖獸之子,渡劫前的肉身已經比凡夫俗子強悍許多了。”星涉恭敬地說,“這是您的東西。”
他的雙手上端着衣物與法寶。
霍盛淩擡起手,他的指尖輕輕觸碰星涉手中疊好的衣物,下一刻便已經換在了身上,他轉而拿起那把天劍。
銀白色的纖細長劍散發着瑩瑩的光芒,周遭都是純淨的能量,哪怕不知它的來歷,也能看出它的寶貴。
白月劍是天界神劍,專殺大魔。只要被它砍傷的魔人,少則成為廢人,斷送魔路,重則煙消雲散。
劍刃倒映着霍盛淩冰涼的眸子,他拿起來看了一眼,便扔回星涉的懷裏,向着外面走去。
“你可以開始解釋了。”他說,“為何我與虞月凝會重生,還有你——從哪裏找來的那把魔劍。”
“您一點都不記得了,這有些難辦。”星涉跟在霍盛淩的身後,他有點為難地說,“我只知道您和魔尊一同扭轉了天運,撥回星辰,讓一切回到最開始。可至于細節,我并不清楚。”
霍盛淩腳步一停,他轉過頭,眉宇蹙得極緊。
“你說什麽?”他冷聲道,“我怎麽可能和殷無淵聯合做這種事情,他明明被我關在無盡之獄。”
“我也不太了解。”星涉看着他的表情,小心地說,“但有可能……是和虞小姐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