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好久不見
虞月凝還沒有想好要将巴海安置在哪裏, 但這些都不重要,最要緊的是要先帶他離開這個混亂的地方,然後為他簡單地處理一下傷口。
看着巴海因為虛弱和疼痛有些顫抖的樣子, 虞月凝道, “還能站起來嗎?”
巴海的額頭都是冷汗,他勉強點點頭, 本來撐起自己都十分困難,就在這時他擡起頭, 眼眸閃過厲色, 忽然間站了起來, 甚至将虞月凝擋在身後。
原來是那幾個食屍妖人, 還有外面的其他幾個妖族都靠近了過來,其中一個便是剛剛站在路邊的那妖族。
他們看到虞月凝手中高品靈石, 頓時眼中都散發出貪婪。
“這位大人,如果你還想全身而退,還是将這高品靈石留下吧。”這妖族不懷好意地笑道, “你雇傭的這頭獅子,根本沒辦法保護你。”
妖族們有些拿出了武器, 有些變成了原型, 似乎打算将他們二人撕成碎片。
巴海全身緊繃, 他已經做好了死在這裏的打算, 沒想到身後的女子冷哼一聲。
再擡頭, 剛剛心懷不軌的妖族們一齊睜大了眼睛, 紛紛倒了下去, 血泊瞬間在二人腳邊蔓延。
巴海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何時施展的術法。他不敢相信地轉過頭,看向她。
“走吧。”虞月凝漫不經心地說。
她撐住巴海的身體,帶他離開了這裏。
“……你這麽強, 為什麽還要雇傭我?”他喃喃道。
巴海沒有等來答案,便在虞月凝的攙扶下昏了過去。
他再次蘇醒的時候,只覺得自己似乎沒那麽痛苦了,至少有了能夠撐起自己的力量。
雖然身上還有許多地方在疼,可令人吃驚的是,他那些原本沾染了赤獅毒液的傷口竟然都愈合了?
巴海不敢相信地撐起了自己,就聽到旁邊的虞月凝淡聲道,“這個丹藥不能讓你完全好起來,但可以維持。”
他下意識擡起手,接住了虞月凝擲來的藥瓶。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巴海疑惑道,“有治療我的錢,足以去雇傭更多的妖族。”
“我要的不是只會賣蠻力和性命的蠢貨。”虞月凝在他的面前坐下,她注視着巴海的眼睛,“我要的是屬下,是左膀右臂。巴海,你願意追随我嗎?”
虞月凝知道巴海會同意的。他就像是當初十九歲的她,走投無路,傷痕累累,卻為了活下去用難以想象的毅力苦苦堅持。
當初的她握緊了殷無淵伸過來的手,別說是魂契,任何條件她都會答應,只要能活下去。
巴海也一樣。就算他不知道她的身份,不知道她要做什麽,可如同前世一般,他會願意的。
果然,他幾乎沒猶豫多久,便掙紮地爬下床,跪在了她的面前。
“大人,我願意追随你。”他低下頭,沉聲道,“只要您肯信任我,我願随您出生入死!”
“我當然信任你。”虞月凝伸手扶起他,“不過都不着急,你現在的任務是在這裏休整,對了,這個給你。”
她将裝着碎靈石和下品靈石的袋子給他,緩聲道,“拿這些錢去買吃的喝的,好好補補,你看你現在瘦的。”
一個好好的獅族卻骨瘦嶙峋,實在說不過去。
巴海呆住了,他幾乎不敢相信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一切。
看着虞月凝要離開,他連忙說,“您去哪裏?”
“我要回趟家,明天見。”虞月凝将一個聯絡法寶扔給他,還不忘囑咐道,“多吃點,把體格補回來。”
離開安頓巴海的院子,虞月凝拿出法寶,向回飛去。
如果放在過去,她絕對不會想到自己會有這麽一天,竟然因為怕一個傻小子自己呆的時間太久而擔心,而提前回去。
這雖然讓她的時間變得更加緊湊,可虞月凝并不覺得麻煩,反而還因為要回去見他而心情不錯。
半個時辰後,虞月凝回到他們落腳的城中,還順路買了一些吃的,這才回去。等到她來到院外,不由得蹙起眉毛。
有什麽地方不對。
有人接觸過她的結界,只不過他手段高超又掩蓋了回去,可虞月凝有前世的經驗,非常敏感地察覺了出來。
她抽出了武器,推開門,緩緩進入院中。
虞月凝的魔氣向外釋放,頓時充滿整個結界,可除了屋裏的霍盛淩之外,這裏似乎沒有其他人。
就在這時,屋中傳來噼裏啪啦的聲音,随後是人倒地的悶響,虞月凝聽到霍盛淩的悶哼聲,她收了力量,沖進屋裏。
“霍盛淩!”
推開門,虞月凝看到屋中一片混亂,東西散落了一地,霍盛淩趴在地面,頭發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似乎十分痛苦,抓着自己胸前的衣襟在地上掙紮,有時又痛苦地捂着自己的頭。
“霍盛淩!你怎麽了?”
虞月凝來到他的身邊,她将青年抱在懷裏,伸手一摸,霍盛淩的額頭燒得滾燙,後背卻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虞月凝有些心慌,她不知道自己出門的這一整個白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她有些無措,只能抓住霍盛淩的手腕。
他的體內,真氣橫沖直撞着,紊亂得讓人害怕。
若是換了旁人,恐怕早就被自己的力量撕得粉碎,霍盛淩卻還在苦苦掙紮。
魔修和修士力量相沖,看着他如此痛苦,虞月凝卻什麽都做不了。
霍盛淩本來痛苦得已經失去了意識,只知道痛哼和掙紮,不知是不是感受到有人抱住了自己,他反過手抓住了虞月凝的手臂。
“洛兒……洛兒。”他緊閉的睫毛顫動着,額頭上都是汗水,胡亂地喃喃道,“凝兒,阿凝……”
虞月凝也急得滿頭都是汗,她不明白霍盛淩為何會力量暴走,他十分不老實,一直在掙紮,不知道踢到了什麽,地面上便響起金屬滑動有些刺耳的聲音。
她抱緊霍盛淩,下意識擡起頭看過去,便因眼前的東西而整個人瞬間愣在原地。
徹骨的冰冷像是一桶冷水般從她的頭頂澆下。
她看到了那把劍。
那把前世刺穿過霍盛淩的心髒的劍。
虞月凝嘴唇輕顫,心髒重重地跳動着,幾乎讓她有些窒息和頭暈。
她死都不會認錯自己的武器,可這把劍當初被她帶回了魔殿,便被她扔在了武器庫的角落裏,後來再也沒用過。
而且為什麽……為什麽它會在這裏?
虞月凝低下頭,她看向痛苦不堪的霍盛淩,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的腦海中浮現。
“不……”她喃喃道。
霍盛淩痛苦更甚,就在這時,一股十分純正而強大的真氣在他的身上爆發,周遭本來安穩的妖氣也被擾亂地飛舞起來,屋子裏的桌子和櫃子都嗡嗡作響。
虞月凝松開了他,她緩緩地站了起來,伸出手,魔劍感受到召喚,飛入了她的掌心之中。
她注視着在房屋中間的霍盛淩,他狼狽不堪地跪在地上,身邊真氣紊亂地飛舞中,形成了十分強大的能量場,甚至連空氣中的妖氣都被擠得消失不見。
她意識到了什麽。
虞月凝的心髒猶如重錘般跳動,她的太陽穴緊繃着,大腦一個勁兒的發暈。
她的後背無力地靠在牆邊,她沒有再看霍盛淩。她擡起頭,注視着天花板,笑聲從嗓間溢出。
天道真是一直都在玩弄她。
若是如此,何必當初救回她的性命呢?
她才剛剛想好好地活着,做個好人,做些好事,彌補一些曾經的遺憾,為她自己,也為他。
是她想得太理所當然。一個前世手髒過的人,哪怕重生,也不配過上和平幸福的生活。
她本就應該這樣的,混沌地活着,永遠和前世的一切撕扯。
這就是她的報應。
屋內的能量越來越狂暴,範圍越來越大,結界都被震得嗡嗡直響,甚至卷起了地面上的東西,家具也支離破碎。
虞月凝站在狂亂的真氣席卷起來的飓風中,一動未動。她的力量因為靠近危險的修仙者而潛意識地防禦,魔氣在她的周遭形成一圈透明的防護。
只是那真氣太兇猛了,一個瞬間,一股真氣穿破魔力,劃破了她的面頰。
虞月凝恍若未聞,只是靜靜地看着中央的霍盛淩。
過了半響,紊亂的真氣漸漸平複,回到了霍盛淩的體內。
他手肘撐着地面,許久沒有聲音,直到最後一縷真氣也回到原位,霍盛淩的胸膛才開始重新起伏。
他緩緩地擡起頭,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好久不見。”虞月凝漫不經心地笑道,“我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