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chapter - 5
“你和Cindy一樣,都是美人胚子。”趙儀潔落座,朝一個正在為別的顧客點餐的服務員大喊,轉而又對夏敬行笑說,“沒想到,她有一個這麽有錢的弟弟。也沒聽她說起過!”
因她剛才的叫喊,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夏敬行端起咖啡杯,故作姿态以掩飾,沒有馬上接話。
趙儀潔充滿好奇地打量他,戴了假睫毛的眼睛忽閃忽閃,掃描儀一般,像要把夏敬行的整個行頭掃描一遍,最後估個價。
不多時,那位曾被她召喚的服務員來了,禮貌地問她需要什麽服務。
“我不要你的什麽服務。”趙儀潔暧昧地笑,伸出手,“把菜單讓我看看吧。”
對方尴尬得面紅,把菜單交給她時,忍不住瞥了夏敬行一眼。夏敬行敏銳地發現對方的目光,冷冷地回視,令他更加窘然。
很快,趙儀潔點好了自己的咖啡和點心。
待服務員離開,她倚進椅子裏,從提包中拿出香煙和打火機,向夏敬行遞了個眼神,做出邀請。
夏敬行搖頭,道:“謝謝,我不抽煙。”
聞言,她驚訝地眨眼,噗嗤笑出聲。“這年頭,還有男人不抽煙?”她把香煙叼在嘴裏,點煙前說,“我抽,不介意吧。”
夏敬行擡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趙儀潔抽了兩口煙,在缭繞的煙霧散去後,再次滿是懷疑地說:“她有個這麽有錢的弟弟,還需要接客?”
也不知道她是不介意還是認定夏敬行已經知道夏喜娣以前的行為,說得十分坦然。夏敬行不放在心上,道:“說來話長。既然人已經死了,就不必追問了。”
“那你還找我做什麽?”趙儀潔仿佛抓住他的把柄,邪魅地笑了笑,兩條胳膊搭在桌上,湊近道,“總不會為了幹一場吧?”
夏敬行愕然。
她得逞地笑了,又舒服地抽了一口煙,道:“你這麽帥,我給你打對折好了。”
夏敬行淡淡地笑了一下,說:“謝謝,但我對女人的身體沒興趣。”
聽罷,輪到趙儀潔愣住。她挑眉,重新靠進椅子裏,瞥向別處,道:“哦!”
夏敬行沒有心情也沒有時間與她寒暄攀談,只想直入主題。他想了想,拿起手機,打開裏面的金融支付軟件,問:“你的手機號碼可以轉賬嗎?”說完,他已經在輸入趙儀潔的手機號碼後,找到相應的賬號。通過未被屏蔽的姓氏,他給了自己一個确定的答案。
“嗯?”趙儀潔還沒理解他的問題,便聽見手機響了。她拿出手機,打開一看,眼睛瞪得碩大,驚嘆道:“哇!你是真的很有錢!但為什麽Cindy……”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就可以了。”夏敬行淡漠地說,“我問完以後,會再給你一筆錢。”
趙儀潔用新的目光将夏敬行審視一番,重重地抽了一口煙後,吐出煙霧,爽快地說:“好,你問吧!”
拿錢做事,在某種程度上,夏敬行喜歡這樣幹淨利落的方式。
既然趙儀潔豪爽,夏敬行自然不會拖泥帶水。他很快問起趙儀潔和夏喜娣的關系,以及夏喜娣為什麽會給一個外國人生孩子,而趙儀潔知不知道這個外國人是誰。
趙儀潔抽着香煙、喝着咖啡,時不時吃一口手工甜點,将陳年往事向夏敬行娓娓道來。
原來,趙儀潔和夏喜娣同歲,早在十幾年前,她們幾乎同時來到濱城。她們住在同一棟城中村的樓裏,面對同一個房東,因是同齡人,很快便結識了。
彼時她們是童工,很難找到合适的工作。趙儀潔因為長得更成熟些,先做起了大排檔裏的啤酒妹,而夏喜娣則靠發傳單和舉廣告牌度日。
兩人做的都算抛頭露面的工作,很快,夏喜娣在街上被人搭讪,對方聲稱是模特公司的經紀人,想邀請她做模特。聽說豐厚的報酬,夏喜娣跟那個人走了,拍了幾組照片後,她果然得到一筆不錯的薪水,為此更加相信這個人的背後是一家模特公司。夏喜娣答應對方,介紹自己的好姐妹入行,于是趙儀潔也去拍了照片,同樣得到一筆錢。
那筆錢,比她們在外風吹日曬掙的錢多得多,而且她們拍的只是一些普通的服裝照片,既不露肉又漂亮,滿足虛榮心的同時,還能掙錢,何樂而不為?就這樣,她們接連幾天去攝影棚,拍了好幾組照片。
突然有一天,經紀人說模特公司要合并了,不需要這麽多模特,她們如果需要錢,得給一些中介費讓他向上級做疏通工作。
她們當然都不願意放棄這份既輕松又漂亮的工作,不做多想便将原本攢下來的錢和沒交的房租作為中介費交給對方,趙儀潔甚至向家裏借了一筆錢。但很快,她們再也聯系不上那個經紀人,攝影棚內人去樓空,她們這才知道自己上了當。
至那時,她們已經欠下房東許多房租,眼看要被掃地出門。夏喜娣走投無路,認為是她的緣故才把趙儀潔拉下水,對好姐妹十分愧疚。她重新回到站街發傳單的隊伍當中,心中卻始終想着如何将她們從困境中解救出來。
沒多久,夏喜娣在派發傳單的過程中遇見了一個人。那個人叫Benjamin,趙儀潔已不記得他是丹麥人或是瑞典人。當初夏喜娣剛認識他,自稱這是她的時來運轉,是天上掉的大餡餅砸到她的腦袋上,是她這輩子發生的最幸運的事。可是後來……趙儀潔不确定,夏喜娣後來是否還這樣認為。
Benjamin是一名花樣滑冰選手,那一年花滑大獎賽在濱城舉行,而他來參賽。他和夏喜娣認識的第一個晚上,他們便發生了關系。那是夏喜娣的初夜,他也成為夏喜娣的初戀。翌日清晨,他給了夏喜娣一些錢,還約定之後有機會再見面。這筆錢便是夏喜娣認為自己時來運轉的原因。
夏喜娣拿着那些美金,到銀行裏轉成人民幣。這筆錢不但讓趙儀潔還了家裏的錢,還補了她們欠下的房租。
那不是一 夜情,而Benjamin也不是買春——夏喜娣始終這樣認為,因為在那天以後,他們仍然見面。
大獎賽的那幾天,他們每個晚上都見面,夏喜娣甚至收到Benjamin贈送的比賽門票,和趙儀潔一起去看比賽。那幾天,是夏喜娣短暫的生命裏,過得最快樂的日子。
“唉,我到現在還記得她當時的樣子。哦,不,是他們當時的樣子。”趙儀潔撚滅煙頭,又從香煙盒裏取出一支香煙,點上後說,“那真的叫‘戀愛’!和童話故事一樣!”
聽到這裏,夏敬行對這樣的評判半信半疑,不以為然地挑眉,問:“後來呢?”
她努了一下嘴角,暧昧地笑,道:“因為他們太相愛了吧!所以,沒日沒夜地做 愛……你知道,那是十幾年前。她一個十幾歲的丫頭,懂什麽避孕?比賽結束後,Benjamin回國了。她的大姨媽一直沒來,偷偷摸摸地往藥店裏買了試紙一驗,中了!”
那就是夏琚。夏敬行皺起眉。
“那個人走的時候說得信誓旦旦,答應Cindy第二年來看她。之後,再沒聯系。Cindy精明得犯傻,不但信了他,還以為把孩子生下來後,能和孩子的爹相認。這麽一來,他們結婚,她就能和那個男人出國過好日子了。”趙儀潔聳肩,誇張道,“哇!你想想看,出國!歐洲!多好的事!”
夏敬行的心情愈發沉重,沒有接話。
趙儀潔卻說到了興頭上,冷冷地苦笑,喟嘆道:“可是,她傻,我也傻!竟沒怎麽多想!我琢磨着生孩子這事兒不靠譜,可是帶着孩子見爹,怎麽着也得有一筆生活費吧?偏偏我們都沒有想過,這大獎賽不是每年都在濱城辦,就算再辦了,那人也未必來。不過這都是後來才想到的。當時網絡不發達,我們都不會上網,只能從電視和報紙上找,快比賽了,才從電視裏知道原來當年的比賽在申城辦。”
她把煙灰彈在地上,吸了一口煙,說話時煙霧從她的紅唇間噴出來:“Cindy在電視上看了整個賽季的直播和轉播,都沒找到孩子的爹。要不是我事先阻止她,她連電視也不看,要跑到申城去了。”
至此,懷揣着靠孩子、靠男人、靠愛情出國過好日子的夢想,夏喜娣成了單身母親。
不管到哪個年頭,養孩子都非易事。孩子長得好看,做母親的更不舍得他吃苦,為了能讓夏琚吃得好、穿得好,夏喜娣幹起了妓女的勾當。她依然站街,只不過不再是發傳單,而是賣自己。
一開始,夏喜娣頗有些烈女的心性,認為這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做的付出和犧牲,有一種想當然的偉大。但後來,她習慣了這份工作,什麽“當然”也不想了,只剩下掙錢和消費。
盡管生活已經變成那樣,夏喜娣依然盼着Benjamin回來看他們母子。哪怕不能,她也要創造機會,讓自己的孩子見到親生父親。所以,她讓夏琚學花樣滑冰。這無疑更需要金錢的支持,夏喜娣一天到晚忙着接客,最後把身體搞壞了,把自己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