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是你
才剛進入幼兒園第一天的五歲孩子,看着抵在自己脆弱脖子上的,那還在滴血的紅刀子,僅僅只是眨了眨眼。
在一片孩子們驚恐的慌張的哭聲中,那孩子的表現顯然非常的與衆不同。
別說是孩子,就算是大人在遇到可怕的,自己無法抵禦的危機時,都有可能會下意識地喊自己最信任最親近的人。
尤其是在一片的“我要爸爸,我要媽媽”的呼喚聲中,絕大多數孩子都會下意識地選擇盲從。
可是那被刀子抵住脖子的孩子并沒有這樣做,他既沒有哭鬧,也沒喊爸爸媽媽,而就是這麽靜靜地看着,似乎完全沒有任何的危機意識。
他甚至伸出手,用白嫩的指尖觸碰了一下帶血的刀刃,然後将沾了血的指尖放進嘴裏,嘬了嘬。
再然後,他仰起頭,對威脅着他生命的歹徒說:“為什麽血是甜的呢?”
“叔叔,你的血是什麽味道的呢?也是甜的嗎?”
“我可以試試嗎?”
“砰!——”
就在歹徒因為這孩子的話呆愣期間,槍聲響起,精準地擊中了歹徒的手。歹徒痛叫着松開手,被他抓着的孩子也因此摔落到了地上。
歹徒捂着被洞穿的手腕凄慘的嚎叫——他殺人砍人的時候絲毫不留情,但是輪到他自己受傷流血的時候,他就感覺到痛了。
男孩從地上爬了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
他像是感覺不到危險,感覺不到疼痛,感覺不到任何的情緒。
他伸手抹開了濺到自己那張白嫩小臉上的血,黑漆漆的雙眼直勾勾地盯着痛得在地上打滾的歹徒,“也是甜的啊。”
語氣裏透着幾分沮喪,仿佛對眼前這個人徹底失去了興趣。
明明不是男孩開的槍,明明不是他打傷了歹徒,但是,在歹徒的視角裏,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孩那張沾着血的臉和身體,配上那不合時宜的淡然神情,竟有中毛骨悚然的感覺。
以至于到最後,歹徒被緝拿關押,在牢獄裏供出犯罪緣由時,還對這個男孩的反常表現記憶猶新。
做筆錄不僅需要當事人,還需要證人,歹徒的死刑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只是為了走程序,需要讓那些受害者提供筆錄。
于是那所幼兒園裏,受傷不算嚴重的院長和保安都被請來了一趟,每個人回憶起那天發生的事情,都是心有餘悸,臉色發白,渾身顫抖,好幾次哽咽住,需要續上好幾杯水才能繼續說話。
或許是因為歹徒多次提起那個男孩的緣故,警方幾番考慮之下,還是去請了男孩的家長,希望可以得到配合,做個筆錄,順便給男孩安排一個心理醫生做精神疏導,以免孩子以後會有創傷後遺症。
男孩的父母猶豫着同意了,但是令所有人做筆錄的人意外的是,男孩非常清晰的敘述了那天發生的事情,神情淡漠,語調平緩,情緒毫無波瀾。
他明明就是受害者之一,但他卻冷靜得像是一個旁觀者,冷靜得不像是他這個年紀應該有的樣子。
更令人驚訝地是,很多其他做筆錄的人沒有看到和記住的細節,男孩都清楚的記得并反饋,且全程語言流暢,回憶那些對大人來說都是可怖的經歷時,他居然毫無停頓。
“你們的孩子,很聰明。”審訊者試探着對男孩的家長道。
普通五歲的孩子,能做到吐字清晰,準确的表達自己的想法,完整的描述一件事情,且邏輯通順,上下句連貫,已經是非常的厲害了。
而這男孩不但能完整的敘述一長段的事情,還能在遭受那樣的威脅之後,依然能面色冷靜,不見懼色。
也難怪會讓那名劫持他的歹徒記憶深刻。
全程旁觀的父母眼神複雜的扶着男孩的肩膀,他們那麽努力的教導男孩,想要掩藏他的特殊掩藏他的奇怪,想要他像正常孩子那樣和別人相處,想讓他和正常孩子一樣,對周圍的事物有反應,有情緒,有喜怒哀樂,嬉笑怒罵,可惜,事與願違。
他們的孩子,就是不一樣。
“醫生說,這是情感障礙……”母親斟酌着解釋。
男孩擡起頭:“我沒病。”
父親輕輕拍拍男孩的腦袋,嘆了一口氣:“回家吧。”
“……後來,經過長期的心理治療,我終于能像正常人一樣交流。”容瑜在說完自己的一段故事之後,又額外補上了這一句話。
“所以,哥哥別擔心,我現在已經好了,只是因為治療的過程……不是很美好,所以我對他們還有些,不适應而已。”
頓了頓,容瑜又試探着問道:“哥哥,你也覺得以前的我很奇怪嗎?”
殷承珏:“你主動傷害了別人嗎?”
容瑜:“沒有。”
“那就沒什麽奇怪的啊。”殷承珏不知道容瑜為什麽會這麽問,在他看來,每個人的性格都會有不同,沒什麽規定是要求所有人都必須有着同樣的性格的。
殷承珏:“沒有人可以準确的界定什麽是正常,什麽是奇怪,只要我們不越過道德底線和法律底線,只要我們做好管好自己,就沒什麽好奇怪的。”
殷承珏:“我們是人,又不是批量生産的機器人,就算是機器人,都多多少少都會有不一樣的地方。”
“所以,不用太在意別人的看法。”殷承珏微微側頭,輕輕蹭了蹭容瑜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臉,“事情都過去了,最重要的是向前看,前面的風景,總有一處,會比過去更好,總會有一處風景,能吸引的注意力,讓你能淡忘過去的不愉快。”
楓林再大,也有走到頭的時候。
殷承珏遠遠能看見劇組的搭建的棚子之後,便将容瑜放了下來,低頭給他整理了一下被壓褶的衣角。
“好好拍戲,我在鏡頭後面看着你。”殷承珏道。
容瑜回去之後,正好趕上輪到他拍攝一場動作戲。
《血霧》的動作戲不像武俠仙俠,也不是都市靈異,沒有什麽後期特效,因為屬于現代劇,打架的方式不能飛檐走壁,腳也不能離地太過分,不然就顯得不真實。
陳導請來了幾個武術老師,分別教主角團和容瑜動作招式,因為考慮到呈現效果的問題,他們的動作和招式必須要夠帥,身板也要夠挺,動作也有夠幹淨,不然,等劇播出之後,就是截圖表情包安排警告!
于是主角團們在武術教練的指導下,苦哈哈的開始拉筋,正骨,松腿……
整個片場滿是凄慘的哀嚎聲,和咔咔咔的關節響。
殷承珏之前在黑熱搜上見識過容瑜暴揍小混混,又有練習生時期的舞蹈基礎,對容瑜學習這種帥氣的武術動作并不是很擔心。
容瑜也确實學得很快,讓教導他的武術教練十分欣慰。
等主角團都記住動作之後,《血霧》第四案《楓林吸血鬼》第50場正式開演——
看到那流着血淚的吸血鬼油畫之後,富二代吓得倒退了好幾步,午潇清卻走上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幅油畫。
富二代:“還,還是別看了吧?瘆得慌!”
午潇清:“去搬一張椅子過來。”
富二代:“啊?為什麽?”
午潇清:“站上去,拆畫。”
富二代:!!!
陳導:“咔!容瑜!你的眼神不對!”
就在剛才中場休息期間,道具組已經弄好設備,把拍好的殷承珏的照片,投影到了挂在樓梯轉角的相框裏。
之前那些相框裏放的是特制的白紙,可以用來投影圖片,這樣就能讓後期把流血的雙眼,會眨動的雙眼,和流血的嘴角做出來了。
在面對白紙的時候,容瑜演得還很自然,完全看不出是在對着白紙畫框,可是當上面投出了殷承珏的臉之後……
陳導:“咔!容瑜!你的眼神怎麽回事!你現在是在懷疑那幅油畫有異常,是在質疑那幅畫,不是在欣賞那幅畫,懂嗎?”
容瑜:“……懂。”
飾演富二代的新人演員被容瑜連累着NG了幾次,也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情,而是笑道:“陳導,要不還是用原來的白紙吧,要怪就怪殷總太帥了,看着容易出戲呀。”
還沒得出場的其他主角團成員也配合笑道:“是呀,要是這個別墅主人供奉的吸血鬼畫像是長這樣,我們都想去獻祭了。”
“咦?那個詞叫什麽來着?初擁?”
殷承珏危險地眯眼,舔了舔牙尖:“哦呵呵?看來你們是不想當人了,想體驗一把初擁的感覺?”
“咦?可以嗎?殷總?”或許是因為剛才殷承珏配合他們的拍照,拉近了一些距離,這些新人演員意識到殷承珏不似傳聞中的那般之後,就開始試着和殷承珏打趣。
殷承珏:“不可能,你有見過把吸進肚子裏的血,再送回去的資本家嗎?”
其他人:“……”阿艹!這個比喻太真實了!
再次開拍,容瑜努力恢複狀态,和富二代扮演者一起拆了畫框,然後,就看到了藏在那巨大畫框後面的暗道。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從那漆黑的暗道裏傳來,熏得兩人趕緊捂住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