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要食言了
傍晚,傅子辰終于醒過來了,頭依舊漲得有點難受,等慢慢适應後,精神明顯好了許多,渾身也不冷不燙了。
手上的觸感讓他清晰地意識到心心念念的人的确在一旁,看着她耷在自己手上的腦袋,雙眼緊閉着,狹長的睫毛蓋住眼下微微泛起的黑眼圈。
聽着她淺淺的呼吸,一片柔和,沒忍住用另一邊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付時睡得并不深,微微睜開雙眸,帶着一層朦胧的霧氣看周圍的環境,幾秒後反應過來自己所在之處。
“醒了?”傅子辰聲音還帶着一點低啞。
她慢慢坐好,觀察着床上人的狀态,“嗯,你感覺怎麽樣?”
“不用擔心我,現在很好。”傅子辰身體好得差不多了,便開始回歸正題了,“怎麽過來也不說一聲?”
付時一臉惋惜地回答:“一時突發奇想,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現在是有驚無喜。”
傅笑了笑,“怪我,不該生病。”
付時倒了一杯水,遞過去:“挺有覺悟的,給。”
就在這時,去而複返的徐媛麗回來了,打開門,見傅子辰醒了,“子辰,你醒了,猜到你們還沒吃東西,我在宿舍做了一點晚餐,你們不介意吧?”
付時看了一眼傅子辰,想着他應該挺久沒吃東西了,“當然不介意,麻煩學姐了。”
原本想着拒絕的傅子辰,聽小姑娘這麽一說,沒從她臉上看出吃醋的信息,客氣地道了謝,便沒拒絕。
徐媛麗把手裏提着的保溫壺打開,粥盛出來,還有兩碟較清淡的小菜。
“你病還沒好,醫生說适合吃口味清淡的食物,只能委屈小時了,如果吃不習慣,我陪你到樓下吃也可以的。”
“不用了,這個就很好。”
已經一天沒進過食的肚子,醒來空得很,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碗粥感覺好多不少。
付時其實胃口不大,但還是陪着傅子辰吃了些,畢竟不能拂了人家精心準備的好意。
徐媛麗看着傅子辰吃着自己親手做的食物,心情好了不少。
想着凡事要适度,而且現在的自己能做到的就是看起來大方,看他們吃得差不多了,便提出告辭。
兩人并未挽留。
待傅子辰吃完,付時貼心地把熱水倒好,藥拿出來,“給,飯後五分鐘吃的藥。”
傅子辰接過,就着水一口服下。
付時見人看也沒看一眼,頓時着了急,“哎!你倒是看一下呀,萬一我搞錯了怎麽辦?”
傅子辰嘴裏帶着藥物的苦澀,臉上卻露出放松的笑容,“那就将錯就錯吧!”
付時看這人敷衍的态度,不放心,再次确認無誤後,才安心。
傅子辰想起付時就背着一背包,問:“行李在酒店?”
付時一臉鄙夷:“嗯,不然呢?你把自己都照顧進醫院了,還好我不指望你。”
傅子辰難得生一次病,就被這小姑娘抓着了,惦記上了,自知吃扁,把站着的人稍微用力拉了下。付時一個不注意,跌進熟悉的懷裏,試着要站起來。
傅子辰收緊了手臂,“別動,抱一會兒。”
付時也就不動了。
“下次留點機會給你男朋友表現?”
付時臉色紅潤了些許,沒說話。
“等會兒,我就出院,今晚考慮收留一下病人?”
“我看你精神着,都快好了!”
“不好。這留幾天?”
“應該沒幾天,再說,你還得上課,我不想你分心。”
“嗯,不會,馬上周末了,過了再回去,我帶你去逛逛。”
“好。”
第二天,基于傅子辰已經請過一天假了,在付時的勸說下,還是回學校上了課,并且拉着她一起去旁聽了。
付時看着傅子辰在講臺上從容不迫地講解着自己獨特的見解,對于老師的提問也是應答自如。
她感覺,這時候的他,是閃閃發光的,他應該有自己的熠熠生輝的舞臺,不該屈服于平凡中,國際化才是他要達到的标準。
傅子辰的下一位是徐媛麗,她行為舉止之間透露出自信大方,優雅得體。
提出的觀點以及設計方向和傅子辰的截然不同,但正是因為這種截然不同,反而讓人覺得他們就應該相互配合,相互映襯,如果能成為搭檔夥伴,必然事半功倍。
如同水和火的關系,相生相克。
付時突然覺得自己魔怔了,竟然在吃這種橫空飛醋,搖搖頭,驅散開。
一旁的傅子辰下來,看見她有點不在狀态,輕聲詢問:“怎麽了?這是?”
付時調整好情緒,笑笑,小聲嘀咕:“沒事,就是覺得傳說中的PING好嚴厲,下次我都不敢來旁聽了。”
“想不到還有我們小姑娘怕的事情?”
付時伸手掐了一下傅子辰的手腕,當作回答。
後面兩天是周末,兩個人逛了校園,走在巴黎的街道上,手牽着手。
街邊一座座中世紀風格的建築象征着這座城市歷史的悠久,一棟棟被學覆蓋的屋子猶如一片片積木拼成一樣。
即使是寒冷的冬天,一樣藍天白雲,色彩的對比能治愈人的心靈。
他們一起漫步在塞納河畔的左岸,共同體驗屬于這座城市冬天的浪漫。
晚上,付時躺在傅子辰的腿上翻看雜志,“傅子辰,我能不能提個要求?”
傅子辰在看專業書,嘴上應着,“嗯,你說。”
“你先答應我。”
傅子辰停了下來,目光凝望着身下的人,“付小時,我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付時也擡頭看他,一臉真誠的笑,“不虧,你明天不用送我到機場了,我想送你去學校,可以嗎?”說完後,還賣萌的眨了眨眼睛。
傅子辰看着付時難得的賣萌,還是很給面子的買了賬,“嗯……勉強能答應。”
第二天,付時打算帶着行李送人到學校,便直接去機場。
付時朝着人笑着揮手,“你自己走進去吧,我就不送你了,再見,傅子辰。”
傅子辰現在後悔了,他昨晚不該答應這要求的,因為他不想每次都看到小姑娘送自己。
“嗯,照顧好自己。”
付時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也沒時間你侬我侬了,果斷轉身,走了兩步又被人拉了回來。
“付小時,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付時疑惑,“什麽?”
傅子辰用手指了指嘴角。
付時無奈笑笑,踮起腳尖,親了一下他微涼的嘴角,随後退後兩步,“好了,真的要走了,再見。”
傅子辰指了指手機,“晚點聯系。”
付時看見人轉身,重新坐回出租車上,正打算開時,“師傅,等一下。”
她看見一身黑衣的傅子辰在路上偶遇了徐媛麗,她也身穿黑色長款大衣,不知兩人說了什麽,一前一後地進入了校園。
他們雖然沒有親昵的舉動,但就是在這寒冷的冬天顯得那麽搭,或許在別人眼中,他們就是一對情侶。
想着,付時心裏有種落空感油然而生,神色也黯然下來,“師傅,走吧。”
付時在機場裏候機,翻看到一條微博新聞,是一位女生和相戀了八年的男友分開了,他們逃過了七年之癢,卻逃不過時間磨合下來感情的消逝。
她翻看着他們曾經留下的一幕幕美好回憶。
不知為何,她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不是有感而發,而是她不知道是什麽讓原本相愛的人變成了陌生人。
他們也曾真正相愛過,可最終還是走向了各自人生的分岔路口。
是時間嗎?時間真的會磨平一切嗎?
如果這樣,是不是還不如一開始便沒有擁有過?
想到自己和傅子辰,付時慫了。
她不知道四年之後,經過時間和距離,他們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她更不确定,兩個都想追求不同人生目标的人,最終還适不适合在一起。
如果結局不好呢?誰又傷害了誰?
她糾結了,宛如一把亂絲困就在腦海裏,需要整理清楚,卻又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心無餘力地從姑姑家回到家,可能是由于路途的勞累奔波,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
早上一大早起來,發現自己渾身無力,還發燙,雖然不想讓家裏人擔心,但還是被媽媽發現了不對勁。
送去醫院時,燒到了38.5,可把付媽媽急壞了。
“媽,我真的沒事,可能就是回家路上,吹了風,着了涼,您別擔心了。”
“你這孩子……”
付時也不知道最後媽媽唠叨了些什麽,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爸爸,姐姐醒了!”
付時眨了眨眼睛,等意識回過來後,便看到比病床高了一點的弟弟,看着他開心的樣子,瞬間感覺心情好了許多。
“噓,你小點聲,姐姐還生着病呢!”李叔輕聲止住了弟弟的高嗓門。
“嗯嗯,我知道了,小點聲。”弟弟難得乖巧地關住了嘴巴。
“小時,有沒有感覺好一些,現在還有一點低燒,等會醫生再挂兩瓶水,穩定了,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李叔,我好多了。”付時強打起精神。
“姐姐,看,我和爸爸給你帶了瘦肉粥哦!”弟弟獻寶似的。
李叔把粥盛出來,遞給付時,“早餐都沒吃,肯定餓了,來,好久沒嘗到李叔的手藝了,嘗嘗。你媽媽上班去了。”
“嗯,很好吃。”付時接過碗,拿起勺子嘗了兩口,是真的餓了,這一天一直沒來得及好好吃飯。
“姐姐,看你吃得,我又餓了。”弟弟拍着扁下去的肚子。
“你可別吃了,姐姐還沒吃飽呢!”一旁的李叔嫌棄地把自家兒子推過去。
付時看着弟弟可愛的模樣,“沒事的,李叔,我吃不了那麽多,盛一碗給弟弟吧!”
弟弟謝過姐姐後,真的和付時一起大口吃起來,仿佛食物可以忘記一切不好的事情,雖然只是暫時的。
吃過飯,李叔和弟弟回了家,下午再來接付時。
她挂了水後,撐不住渾身乏力,又睡了一覺。
付時做了一個夢。
夢中,她去參加了一個婚禮,新郎是傅子辰。
他一身勁黑的手工西服,輪廓分明的線條透露着冷峻的氣息。
瘦削結實的臂膀上挽着的是誰,她看不清,但從新娘高挑的身材可以判斷,那不是她。
他們一起宣誓,互相交換戒指,互相擁吻。
後來,她看到另一個自己走了出來,是以賓客的身份,笑着向他們道喜,整個場面,沒有一點違和感。
夢的最後,原來,他們成了朋友。
付時是被暖陽的光線叫醒的,躺在床上,凝望着純白色的天花板,在回憶夢中發生的一幕幕場景。
突然,腦中緊繃着的一根弦斷了,她眼角湧出一滴淚水,沿着臉頰緩緩淌下,低落在枕頭上,消逝。
她想她想通了。
“傅子辰,對不起。
我的不自信可能會随着離開你的時間越來越大,最終結束在這個距離的限度上。
你這麽好,明明可以值得更好的,卻選擇了我,不溫柔,小氣,記仇,有時候還任性得像小孩。
你的未來不該被束縛着,而我也不想成為你的牽挂惦念,我不想你總是這麽遷就着我,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多考慮自己。
我一直覺得,徐學姐,才配得上你。
她長得比我漂亮,身材比我好,家世也比我好,性格又好,比我溫柔,比我懂事。
你們認識的時間比我長,或許她比我更懂你。
她的眼神裏住着你,你們看起來那麽搭配,學的東西一樣,共同的領域一定會有很多的話題。
我知道你們現在不會在一起,但是你知道日久生情嗎?
現在的我已經不确定三年或者四年之後,你們會不會在一起。
現在才發現,面對着她,我竟然會羨慕起來。
我真的不是要把你推開,我只是希望你成為最好的自己。
兩個人的互相喜歡似乎真的并不能決定着永遠,對不起,我好像要食言了,在這個寒冷的冬季。”
回到家後,手機因為沒電狀态已經自動關機了,充好電,開機,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傅子辰打來的,其中有幾個是溫文打的。
付時一時不知該怎麽說,便沒回。
過了一會兒,傅子辰再打來,付時接過,
“喂?”
傅子辰聽着她帶着惺忪的語調,“剛睡醒?”
付時怕人擔心,說生病的事情,“嗯,有一點感冒,沒什麽精神。”
“記得煮一點感冒茶喝,姜茶也行,然後裹住被子好好睡一覺。”
“嗯,我會的。”
“那趕緊去吧。”
“那這樣,我先挂電話了。”
“付小時……”
“我在,怎麽了嗎?”
“我希望我不在,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挂了電話,付時有一種想哭的沖動,“傅子辰,我好不容易決定放棄你了,要當一只烏龜,你為什麽要這樣!我怕我不想放手了!”
許久之後,付時還是遵守了自己最初的想法,“這或許是我們兩個人的最後一次通話了吧。”
晚上,傅子辰發了一條消息“感冒好了嗎?”
“嗯,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要擔心我!”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