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葉西橋身體僵硬住,沒有逃跑,沒有轉身,站在桃樹下看着?樓上的人。
人類矛盾綜合體,無時無刻的想要逃離,卻又時時刻刻想要靠近。她想要自由,又不甘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自由。
如果她再狠心一點,可以無視他,在裴修遠的保護下過着?自己的生活。但她狠不下心,他們相依為命十幾年,不是說斷就能斷。
周承風也如是,一邊傷害她一邊又保護她。
葉西橋擡頭,看着?殘敗的桃花,眼眶濕潤起來。
後院的桃花,是周媽媽親手種下。每年春天,四方的天空都會染成粉紅色,桃花的香氣?彌漫整個四合院。
周承風很喜歡這顆桃花,即使對花粉過敏,每年春天都會回來,在桃樹下坐一會。她也花粉過敏,兩個人總是帶着?口罩,坐在這裏?賞花。
她有時候在想,他們上輩子是親兄妹吧。不然怎麽會擁有形似的眼睛,連過敏症狀都如出一轍。
天空的雲飄走,月光灑下,葉西橋得以看清周承風臉上的表情。他垂這睫毛,棕色的瞳孔在月光下越發疏離和冷漠。
他在警告她,警告她不要擅自打探他的過去,更不要妄想改變這一切。
葉西橋咬牙,倔強的對上他的視線,諷刺他的膽小。
周承風很膽小,比她還膽小。他害怕失去她,所以将她當成似有財産。他害怕過去,從不提起。害怕接受周媽媽離開的事實,忌日從不去拜訪,只靠着?這顆桃樹思念母親。
四月的深夜溫度并不美好,葉西橋着涼,胃開始隐隐作痛。又吃了?個冷餅,她的胃已經開始翻江倒海,難受的想吐。
葉西橋心髒咆哮,這父子倆大半夜為什麽都不睡覺!一個淩晨兩點地下室緬懷已故妻子,一個淩晨兩點站在陽臺抽煙。
她現在也不敢動,怕被周盛發現。也動不了?,因?為雙腿發抖,根本擡起來。她一直知道自己慫,但每次都慫的腿軟,丢臉。
周承風大概是看出來她腿軟的事實,緊閉的嘴巴微微翹起。他對她輕吐了?一口煙霧,津津有味的欣賞,一只被狗追上樹炸毛的貓。
他很少笑,又經常笑。
見到他的笑容,葉西橋無語的扯嘴。他就是喜歡她局促的樣子,這樣他才會覺得有樂趣。
又僵持了?半小時。
葉西橋這半小時,如同站在懸崖峭壁,頭頂是盤旋的老鷹。身後的老虎雖然注意力不在她這,但她一動,肯定被發現。
畢竟周盛是個客廳花瓶換了個位置,都會注意的男人。
好不容易等?到地下室的燈熄滅,葉西橋踉跄跑回屋內,直接撞上出來的周盛。
時間在這一刻停滞,葉西橋愣在原地,雙腿綁上了?沙袋,動彈不得。
“這個點你怎麽在客廳”周盛皺眉問。
葉西橋手心冒冷汗,正要編個理由解釋,裴修遠從廚房出來。葉西橋也驚訝,但表情控制的很好。
在這個家,處事不驚是基本法則。
裴修遠看向?葉西橋,咋舌,“你不舒服你怎麽下來了,我?不是說了?,做好給你端上去。”
說完又向?周盛解釋,“阿橋醒了?之後說餓,我?下來給她下碗面。沒想到打破了幾個碗、是不是吵醒您了”
周盛表情緩和,“沒事,吃完早點睡。”
葉西橋靠向?裴修遠,佯裝害羞的摸了摸耳朵,盡量表現出新婚夫婦的感覺。
“我?有點餓,所以就讓他給我?煮碗面。誰知道他笨手笨腳的,給您添麻煩了。”
原來是裴修遠打破了碗,周盛才從地下室出來。
他大半夜的給她做飯?
葉西橋想起小仙女說的話,他是不是喜歡她?半夜給她做飯,這不是男朋友行為。
臉越想越紅,不用僞裝就是新婚的模樣。
周盛點頭,“冰箱有阿姨給你留的炖蛋。”說完離開。
周盛的背影消失,葉西橋這才活了過來。
她捂着?心髒,大口喘氣?,心髒激烈的讓她眼眶浸滿生理鹽水。她感激的看向?裴修遠,他是不是會超能力,總是會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裴修遠給她抛了?個飛吻,葉西橋一身雞皮疙瘩。
進了?房間。他癱在地上,心髒上的千斤頂終于消失,她的心裏?素質有待加強。
裴修遠将面推到她面前,嚴肅的問,“你大半夜去哪了?”
“真的是給我?煮的?”
葉西橋受寵若驚,第一次有人半夜半夜煮面。她鼻子一酸,總有種被寵的錯覺。
她在父親家的時候,晚飯不敢多吃,半夜總會餓醒。餓醒後只能喝水,運氣?好的時候能吃兩塊餅幹。
真沒想到他會給她煮碗面?還是半夜。
她摸了下鼻子,笑道,“沒想到你還會做飯,謝了。”
裴修遠磨牙,半夜不睡覺去趴牆根。趴就趴,最後還慫的站在樹下吹冷風。晚上這麽冷,非得把自己折騰進醫才滿意。
“客氣,所以你大半夜放着溫柔體貼的老公不睡,非得去外面找野男人?”
葉西橋翻了?個白眼,裴修遠還是那個裴修遠,正經不了?三分鐘。她不準備對他隐瞞,他倆姑且算一個戰營。
“我?想去看看地下室裏有什麽,哪知道他們父子倆一個個都不睡覺。我?哥和我?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小時。”
說着她還笑起來,用面條的熱氣敷眼睛,“也不知道他眼睛酸不酸,反正我眼睛酸。”
裴修遠盤腿坐在她對面,手指在茶幾上輕輕敲打。怪不她站在樹下不動,擡頭看什麽,原來是周瘋子。
“你們、一起?”
“怎麽可能!他在陽臺抽煙,正好撞上。”她撐着?腦袋,攤在桌子茶幾上,長嘆“你是不知道,吓得我?魂都沒了?。”
裴修遠問,“那你不怕他明天找算賬。”
“不會!”葉西橋擺手,一點一點咗着?面湯,“我?和我?哥這點默契還是有的,他知道我?要做什麽。”
葉西橋拿起筷子要開始吃,只見碗從自己嘴邊溜走,到了裴修遠的手裏?。
她皺眉,嘴巴嘟起抱怨,“你幹嘛,不是說做給我?吃的。”
裴修遠牙齒咬的咯噔咯噔,“自戀,誰說是給你煮的。要吃自己下去做,或者讓你哥去給你做。”
葉西橋也不知道他生哪門子的氣?,但她真的很餓。雙手合十,眨了眨眼睛,“我?在外面凍得我?胃疼,要不我?們一人一半?這個炖蛋給你吃,裏?面有燕窩,貴得很。”
裴修遠聽到胃疼,眉毛蹙起,将面條推給她,“氣?飽了,賞你。”
“誰惹你生氣?了??”
葉西橋随口一問,開始吃面。青菜雞蛋面,湯很清,面很軟,雞蛋還是溏心的。雖然味道一般,但出現在合适的時間就是人間美味。
裴修遠磨牙,打了?個哈欠,躺在沙發上盯着葉西橋的表情。手裏?的手機來回旋轉,像是在打量什麽。
“我?喜歡的女人天天把別的男人挂在嘴邊,給你生不生氣??”
葉西橋的手頓住,他居然有喜歡的女人?
有就有,反正也和她沒關系。但他既然有喜歡的人,那為什麽要和她結婚,和那個女人結婚不是更好。
這樣不僅弄得自己二婚,還辜負了?那個女孩子。
難道他喜歡什麽不該喜歡的人,又或者人家不喜歡他?誰讓他天天不着?調,正經女人誰喜歡他。看他這模樣也傷過不少女人的心,天道輪回。沒想到他也會愛而不得,報應!
“哦。”葉西橋保持吃面的姿勢,“你不是說沒有女人配得上你,怎麽現在又冒出一個喜歡的人,你到底哪句話是真的。”
說完将面條推到一邊,換成炖蛋,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生氣?了?。裴修遠嘴角跷起,慵懶的支起腦袋靠在沙發上,“吃醋了??”
“我?吃你的醋?”葉西橋提高音量,嫌棄的看着?攤在沙發上的人,“我?對你的求而不得表示深切的同情,喜歡就去追,別搞得人家欠你的。但她要是成了?家結了?婚,你可別做有傷風化的事。”
裴修遠憋笑,“她是有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老公。”
葉西橋惡寒,他這什麽癖好!怪不得這麽多年是單身,原來他喜歡有有夫之婦。
“我?警告你,最好遵守道德底線。不管是男是女,破壞別人家庭都令人不齒。”
葉西橋一本正經的勸說,生怕他真的去破壞別人的家庭,以他的魅力,破壞掉是遲早的事情。
“你要是真喜歡她就放手,你也說人家老公優秀,何必破壞她的家庭。”
裴修遠知道适可而止怎麽寫,造成誤解得不償失。
他十分認同的點了點頭,故意拉長聲線,“你說的對,他老公嘛也比潘安帥上幾個宋玉,身家嘛也就區區十來億,學歷嘛也就全球頂尖學府。”
說着他還大笑起來,“我?确實不應該去破壞他們,我?應該去加入他們。”
葉西橋:“........”
她愣了兩秒反應過來,又羞又氣?!她這是又被他耍了?。葉西橋的臉色如同顏料盤,恨不得将手裏?的碗砸在他的腦門上。或者掰開他的腦子,看看裏?面到底有什麽的,讓他如此的自戀不修邊幅。
也就是說那個他喜歡的女人是指她?
葉西橋握緊勺子,深呼吸把腦子裏?的胡思亂想全部清除。幸虧她有自知之明,不然還以為他在暗示他喜歡自己。輕浮的混蛋,喜歡這種話能随便說嗎!
她居然真的以為他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一本正經說教了?半天。越想越氣?,她想殺了?這個混蛋。
她瞪着裴修遠,咬牙切齒,下一秒就要将他撕碎。她左右與看看,拿了個枕頭按在他腦袋上,一頓捶。
裴修遠失笑,雙手扶着她的腰,擡起一條腿,以免她太激動摔下去,磕碰到哪。
葉西橋也就是雷聲大雨點小,掄起胳膊,拳頭到他身上也收了力氣?。所以沒打他幾下,自己累的夠嗆。
她拿回枕頭,累的坐到沙發的另一,大口喘氣?。看着?裴修遠雞窩似的頭發,形象全無,心滿意足揚起下巴。
“你以後最好睡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然我怕我?會悶死你。”
裴修遠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葉西橋咬牙,直接将枕頭砸他腦袋上,笑起來,“做夢去吧,女鬼也看不上你。”
裴修遠順了順頭發,倒了?杯水給她。葉西橋看了?他一眼伸手,裴修遠胳膊突然擡高。葉西橋微笑,問他是不是還想被打。
裴修遠彎腰,猝不及防的撞進她的眼睛,将溫水放在她的掌心,食指又在她的手背上拂了?一下。
葉西橋身體一顫,詫異的對上他透亮的雙眸。
“我?和你才是夫妻,默契這種東西留給我?好不好?”
說完端着碗筷下樓。
葉西橋握着杯子一口氣喝完,嘴裏罵了?句臭流氓。什麽時候都不忘吃她豆腐,她摸了摸還有電流的手背,酥麻酥麻的。
他上輩子是只狐貍吧,這麽會勾搭女人。母胎單身?鬼才相信。
剛才他的話是什麽意思?難道吃醋了??他們這才認識多久,怎麽會吃醋!估計就是想逗逗她,這麽喜歡逗人,怎麽不去德雲社。
葉西橋覺得自己深受裴修遠的影響,居然也開始自戀。
還貌比潘安?真不要臉。全球頂尖學府畢業,哈佛?
葉西橋拿起手機開始翻他的資料,翻了個好幾頁終于在一個學校的貼吧看到有人讨論他,觀點還不一致。
一個說去當了?飛行員,一個說是在普林斯頓讀博。
飛行員?博士?
葉西橋震驚之餘心疼一下,他腿上那麽大的疤,怎麽可能當飛行員。怪不的上次他表情那麽落寞,原來是這個樣子。
他腿上的那快疤,下雨天會很疼吧?忘了?問他有沒有傷到骨頭。他哥真的是,怎麽能把小孩關在閣樓,自己親弟弟的性格都不了?解。
她嘆了一口氣,人生總是各種意外。
在普林斯頓讀書倒是有可能,普林斯頓的博士?副教授CEP也是普林斯頓的,兩人年齡相仿,他還是個博士。他們會不會認識?她順手搜了?cep副教授,但還是和以前一樣,除了登上自然的SCI和榮譽外其他什麽都沒有,低調神秘的大牛。
學校這邊還沒來得及給資料,所以她連中文名都不知道。
她想給CEP發個郵件問問,但一想還是算了?。她現在還有事,不能在老板面前刷存在感。萬一給她安排任務,她還要想理由拒絕。
她看了?眼時間,給小仙女發信息。
【葉西橋】:裴修遠好像是普林斯頓的博士,沒想到這麽厲害。我?猜到他應該是名校畢業,但沒想到居然讀到了博士。
【小仙女】:現在知道他這麽優秀也不晚。
【葉西橋】:........,你對他的濾鏡真厚。他也想當飛行員,你們肯定有話聊,說不定可以成為朋友。
【小仙女】:那你可考慮好了,他那張臉可是我喜歡的類型?說不定我?會把他搶到手。
葉西橋輕輕咬着嘴唇,雖然知道是玩笑,但腦子裏?突然就冒出防火防盜防閨蜜這句話。她連連擺頭,她怎麽能這麽想她。
【葉西橋】:他這個人其實性格惡劣又自戀,和他在一起要減壽十年!我?可不想讓他禍害你。
打完字,心虛的說了再見,她要再睡一會,
葉西橋閉上眼睛進入夢鄉,嘴角沾着一絲絲的微笑。她最近睡眠質量比以前好多了?,不會再突然驚醒。
裴修遠輕手輕腳的回來,将她從被子裏?撈出來透氣。他咧起嘴角,食指勾了下她的鼻子。
臭丫頭,你要是真的敢把我?介紹給別人,我?就先吃了?你。
那個地下室?他不知道有沒有秘密。但他知道要是葉西橋進不去,估計得憋屈死。
裴修遠給自己老父親發了?個信息,讓他家務必請他的親家去南京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