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哎喲,客官,裏頭請!」
「來啊!冬梅雅間上鹿子肉、玉露酒啰!」
沿着河道而設的安鎮坊,是皇城出名的煙花之地。由北向南的長街,沒有民戶、商鋪,有的全是燈火輝煌、清歌缭繞的青樓畫舫,且各有各的特色。
在這超過三十間的,或富麗堂皇、或清雅脫俗的瓊樓中,最負盛名的大概就是大燕名妓柳素素開設的醉花樓了。
它位于長街的末端,有一座綠柳環繞,流水潺潺的庭園,園內有一座四層高、十六間開的磚木樓,是長街最高最氣派的建築。
柳素素心高氣傲,在開張之日立下規矩,非富商大賈、國府官吏一概不予進入,因此這醉花樓,也是長街最為奢靡的妓院。
今夜在大門口,是一如既往的車馬不息。衣着光鮮的貴客,接二連三地踏入這紅豔的門檻內,一擲千金,尋歡作樂。
在閣樓的頂層,可以望見大門以及整座花園,淳于永麟身着白衣,頭戴玉冠,憑欄而坐,手持一碟清酒,注視着底下形形色色之人。
雖然他貴為穆仁親王,但未經皇帝傳召,是不得擅自離開領地的。因此他喬裝成紙張商人,易名王悅,在皇城做各色彩紙、筆墨的生意。
但是真正讓他行到方便的,不是他帶來的錢,而是他的畫功,以一幅能吸引真蝶飛舞的《牡丹圖》,結識了人脈極廣的柳素素,又通過她的安排,多次進入皇宮,觀看了柯衛卿的比賽。
「小不點,長大了呢……」即便遠在蓋州,永麟都無法忘記與柯衛卿相處的日子,他甚至把各種細節描繪下來,聊以慰藉。
在孤寒的夜裏,他喝醉了,對着柯衛卿的畫像,凝視良久,最後連夢裏都是他的音容笑貌,雖然睡醒之後,心裏是更加地寂寞,但很快明白到,自己對柯衛卿抱着怎樣的感情。
喜歡一個人,就想要知道相關他的更多事,為了更了解柯衛卿,永麟甚至派出密探,到處追尋他的身世。
他知道柯衛卿是孤兒,是被王府收養的,但人總不會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他的父母即便是去世了,也有跡可循吧?
要是能覓得蛛絲馬跡,最終找到他的親人,讓他們一家團聚,柯衛卿一定會很高興的。
然而,過去了大半年,永麟還沒來得及找到他的親人,就被那些消息攪得心神不寧。
柯衛卿平定叛亂不利,被降職處罰,還淪為了男寵,讓人恥笑。皇兄到底在做什麽?他怎麽可以如此侮辱柯衛卿,将他納為娈寵?!
雖然柯衛卿是煌夜的人沒錯,可是……!早知道當初,他就該把柯衛卿帶走的。再也沒有人比永麟更清楚宮廷鬥争的恐怖血腥了。
煌夜将柯衛卿再三推到了風高浪尖之上,還讓他去參加比武大賽,說不定就會有人趁機暗算他,讓柯衛卿命喪擂臺,永麟無法坐視不理。
而且,他不認為煌夜是真心喜歡柯衛卿,才禦幸他的。要知道,帝王是天下萬物之主宰,他對待感情,不會像尋常人一樣真心,追求「白頭偕老」。
而煌夜對娈寵的情誼,恐怕連一年都難以維系。柯衛卿要是失寵,在宮廷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永麟親眼目睹過許多冷宮妃子,多麽凄苦地度過一生。柯衛卿作為男寵,恐怕下場要更為凄慘。
當然,眼下最緊要的,還是要幫助柯衛卿度過比武大賽那一關,輸贏都不重要,只要他能活下來……至于之後該怎麽做,就等他慢慢計劃。
輕輕地喝了一口青梅酒,樓下,那些王公貴族放浪的笑聲傳了上來。這裏頭,有不少是他的表親戚呢。
看着他們摟着繡衣楚楚的少年少女,醉生夢死的模樣,永麟想,這世上,再也沒有比「小不點」更漂亮、更可愛的人了,除了他,自己誰也不會碰。
※ ※ ※
天上驟然冒出幾顆明亮的星星,柯衛卿臨窗眺望了一會兒,正準備就寝,從遠處亮起兩列更為璀璨的絹絲宮燈,是皇帝的禦辇到了。
「皇上?!」
都這麽晚了……?柯衛卿不禁有些愣神,但很快整理衣衫,在黑漆漆的書庫門前,跪地迎接。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愛卿平身。」
「謝萬歲。」柯衛卿拂袖起身,李德意把一盞宮燈交在了他手裏。
「你們都退下。」煌夜說道。他身着江綢暗龍紋的青袍,黃腰帶上綴着寶刀、玉墜,看起來像是從議政堂直接過來的。
擡着禦辇的八個太監,以及緊随其後的十六名禦林軍,都井然有序地退走了。
李德意見狀,便問皇上,是否要車辇在外邊候着?
「不了,明天再說。」言下之意,煌夜是要在這邊過夜了。柯衛卿不由咬了咬嘴唇,顯得有些緊張。
「奴才明白了,那老奴告退了。」李德意跪拜後,消失在夜幕裏頭。
「進去吧。」煌夜看了眼提着燈籠,低垂着頭的柯衛卿,說道。
「是、是的。」柯衛卿這才回神過來,引領突然造訪的皇上,走進書庫。先把燈籠安置好後,柯衛卿想要去煮水、沏茶,卻被煌夜叫停了。
「你別忙了,朕不喝茶,過來給朕寬衣。」煌夜立在羅漢床榻前,招了招手,催促柯衛卿過去。
「——?」
「別那副樣子看着朕,只是想歇息了……朕什麽也不會做。」煌夜促狹地笑了笑,還伸直了雙臂。
柯衛卿有些耳熱,低頭走過去,替煌夜取下金龍玉革腰帶上的寶劍,放在一旁的矮桌上,再轉身解開他的衣襟,就在這時,煌夜低頭「啾」地吻了一下柯衛卿的臉頰。
「啊?」柯衛卿幾乎是彈跳着後退一步,捂着緋紅的臉,瞪着皇上。
「過來。」然而這嗔怨的一眼,只是挑起煌夜的興致罷了,他用力握着柯衛卿的手腕,一把将他扯進懷裏。
「皇上!你剛說過……!」柯衛卿不由掙紮起來。
「只要不插入的話,就不算是做吧?」煌夜露骨的言語,讓柯衛卿的心都跳漏了一拍!
「不要!」在力量和體格上,柯衛卿永遠是處于下風,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不能不抵抗。
兩人扭打似的纏在了一起,但顯然煌夜樂在其中,并最終把柯衛卿壓倒在了床裏,單手擰握住他的雙手,禁锢在他的頭頂。
「放手!」柯衛卿烏黑的眸子,閃動着水樣的光澤,就像琉璃一樣的清澈明亮。
「朕要是不放呢?」煌夜灼熱的視線,筆直地望進柯衛卿的眼底。
「……!」
「不管怎樣,你都已經是朕的人。」煌夜伸手,輕輕撫摸柯衛卿不知是生氣還是害羞,而紅紅的面頰,「早點覺悟,會舒服很多的。」
「臣……知道。」柯衛卿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他努力平靜着心跳,把頭扭轉開去,「可是臣還有皇命在身……要取得勝利。」
「一個月不見,你長進了呢,懂得以朕來壓朕了。」煌夜大笑了起來,随即低頭,一口啃咬住他白皙的頸項。
「皇上,好疼!」柯衛卿扭動身子,掙紮了起來,煌夜松開了牙齒,改用嘴唇輕輕吮吸,熱熱的舌頭靈巧地攻擊他最為敏感的地帶。
「只有疼?」煌夜的舌頭鑽入耳背底下,感覺到柯衛卿的肌膚在顫栗、在發燙。
「別這樣……唔!」
不是已經是約定了嗎?在取得最後的勝利之前,都不會再做那種事情了!
「衛卿。」煌夜突然住手,但是更用力地抱緊了柯衛卿,好像要把他揉進體內似的,「你可要好好的打……」
「臣、知道。」能為煌夜奪取兵權,穩固皇位,是柯衛卿奮鬥的目标。事實上,煌夜願意把這樣的重任交給他,就足以讓他高興得不顧一切了。
不只是男寵,而是重要的可以信任的存在,柯衛卿內心的狂喜,是別人無法明白的。
「你要是輸了,朕會讓你十天下不了床。」
「——欸?!」柯衛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煌夜剛剛說了什麽?
「現在,朕就讓你好好地睡,養足精神。」煌夜說着,松開了柯衛卿的手腕,并拉起放在床尾的薄被,蓋在兩人的身上。
「皇上?」柯衛卿想要起來,可是煌夜從背後抱住了他的腰。
「食不言,寝不語,朕以前教過你吧?」煌夜的嘴唇,輕貼着柯衛卿的耳廓。
「是……」看到煌夜連那麽遙遠以前,教導他的話語都還記得,柯衛卿心頭一熱,就乖乖地躺着不動了。
而煌夜凝視着柯衛卿的秀臉半晌,也慢慢地合上眼睛,睡覺了。
只不過,他的話只說了一半。一則,他相信柯衛卿一定會贏。二則……就算柯衛卿贏了,他的賞賜也是——讓他十天也下不了床。
※ ※ ※
一抹黑影在黎明時分飛掠上将軍府邸,趙國維正在長案前看着一份軍事地圖,察覺到窗外的影子,警覺地吹熄了燭燈。
「大人。」來者隔着窗,低聲地道。
「可得手?」趙國維這才想起,這是他派出去的刺客。
「沒……柯衛卿一直忙到深夜,屬下原本想等他入睡後再下手,可是……」
「什麽?」
「皇上來了,而且沒走,屬下怕打草驚蛇,就先回來覆命。」
「嗯,知道了。」趙國維的胡須抖了抖,沉聲道,「你下去吧。」
「是!」黑影嗖地飛走了。
煌夜知道自己會派出刺客,有意投毒,所以去柯衛卿那裏留宿?趙國維惶然地想,但又覺得這是不可能的。
煌夜應該只是貪色罷了。哼,這種時候,還要去找柯衛卿溫存……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趙國維原本是想派手下給柯衛卿滴注入慢性毒藥,這樣等到比武大賽的時候,柯衛卿一發內功,就會毒性大發,立刻斃命。
就算北鬥去驗屍,也查不到什麽,這就是慢性毒藥的好處,不留痕跡。
可現在卻被好色的煌夜阻撓了計劃,也罷,就算慢性之毒用不了,他還有別的法子呢。
趙國維從衣袖內拿出一支發黑的竹管,挑去上頭的蜂蠟,倒出三枚頭發絲般細的銀針。這是用毒根草浸泡過的,看起來閃閃發亮。
趙國維小心地捏取一枚銀針,走到書房的另一頭。一只虎皮鹦鹉正在紅木的鳥籠裏,撲棱翅膀,十分精神。
趙國維并沒有拿針去刺,只是輕輕一點翅背,連毛都未損,鹦鹉卻觸電般一激靈,便嘎嘎叫了起來,最後掙紮不休,吐血栽倒在籠子裏。
趙國維陰毒地笑了,心想柯衛卿既然命大,不能慢慢地死,那就讓他痛快一些吧,可真期待看到這一幕!
而這也是,柯衛卿欺淩他寶貝孫女爍蘭,又讓女兒一家蒙羞的報複!
※ ※ ※
秋葉飒飒,禾草枯黃,搭建在東校場上大擂臺,在歷經兩場決鬥之後,竟然穿了一個大窟窿,那破碎的板材、繃斷的繩索在秋風塵土之中,搖曳出悲壯的色彩。
魯柏年完敗給了趙國維,喋血現場。「鐵爪」雖然鬥了幾十個回合,但還是輸給了柯衛卿,不得不黯然離場。
這時,坐鎮觀戰臺上的皇上,頒下一道聖旨,以馬上功夫定奪這最後一戰。
四列、共計一百個的铠甲騎兵,以高大盾牌為牆,劃分出一塊四方的場地,趙國維選擇用霸王長槍,柯衛卿依然是用劍。
「劍與藝自古以來,都是縱橫沙場,立身立國之根本……」柯衛卿仍然記得煌夜初次教他練劍時所說的話。
而他手中的寶劍虎嘯,是這輩子得到的最為珍貴的禮物。
「噅~噅!」
這第二件寶物就是汗血寶馬「赤影」了,柯衛卿來到馬樁旁,輕撫赤影那濃密又火紅的鬃毛,就像小時候照顧它時那樣溫柔。
赤影瞪着銅鈴般的大眼,望着一身铠甲、英姿飒爽的主人,好像明白即将到來的會是一場硬仗,而昂頭伸頸,鼻子呼扇呼扇的,顯得相當之亢奮。
「這馬兒倒是挺精神的。」
趙國維已經騎在他的駿馬「虎鷹」之上,單手握着百斤重的長槍,卻面不紅、氣不喘,「你可別吓尿了褲子,到時,得說老朽以大欺小了!」
作為所向披靡的大将軍,架勢和功夫,自然不是江湖武夫「鐵爪」可比的。
柯衛卿沒做應答,一拍馬臀,立刻引來衆人的大嘩,原來柯衛卿是從後空翻身,穩穩地落在疾馳的馬背上,其輕功十分了得!
而在之前的比試中,柯衛卿并沒有表現出這樣的特異之處。
煌夜看着這一幕,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便下令點燃炮火,比武開始!
「殺!」
火炮的煙塵還未散盡,趙國維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方腮上的胡髭如荊棘似的倒豎起來,前額筋突,雙目赤紅,舞槍而出!
這長達八尺二寸,頂尖如蛇形,兩側薄刀極為鋒利的槍,宛如一道閃電一般,直擊向柯衛卿的臉門。
「——駕!」
柯衛卿毫不畏懼、挺劍迎戰,在二馬交錯之際,只聽得「嗆!」地一聲,半空迸出火星,空氣似燒着一般,劍氣更是将馬蹄下的塵土送出老遠。
趙國維單腿立于馬上,再殺一個回馬槍,疾掃向柯衛卿的側腰。
「赤影」想退,但已來不及,這時,柯衛卿一矮身,極為靈巧地收到馬腹之下,以高超的側騎本領,往來馳騁,并再與趙國維兵刃交接!
「好厲害!」
「真是嘆為觀止!」
此時,場外的百姓,以及觀戰臺的文武百官都已經沸騰了,喧嚣聲此起彼伏!
有幫大将軍吶喊助威的,也有為柯衛卿捏把冷汗的,兩人看起來勢均力敵,不分勝負,但是誰都知道趙國維,強大的不只是槍法淩厲,更有使不完的虎力!
「當!」
柯衛卿橫眉豎劍,又擋下了趙國維的長槍突刺。但這看起來是普通的一槍,卻讓他的虎口麻痹,幾乎握不住劍。
在這短短的吐息之間,就已經打了十二個回合!
柯衛卿運着內力,控制發麻的手腕,而趙國維的槍是越舞越快,越打越沉,且招招致命,全都是刺向要害位置!
冷汗早已滲透柯衛卿的脊背,他知道一味接招是不可能取勝的,但現在,只有步步為營,見招拆招地對付他的長槍。
「喝!」
趙國維勁道極猛地掃向柯衛卿,糾纏住那青光閃閃的長劍,可還是被他接住,逐一化解,這讓他十分之驚奇,照理說,這樣的年紀,不會有如此深厚之內力!
見他的劍法竟然猶如蛟龍一般,翻騰輾轉,極為犀利。在他對付鐵爪時,似乎都沒有使出這種功夫!
沒想到柯衛卿一直保存着實力,真是小觑他了!不過,再怎麽樣,也還是初出茅廬的小子,趙國維并不是十分以為意,揮槍直逼過去,他就不信他能撐過一百回合!
烈日高照,風不知何時休止的,因為趙國維的瘋狂逼近,讓這沙石也成為武器,紛紛砸向兩邊的盾牆,咚咚咚的,和冰雹敲鑿似的。
還有牆後的百姓遭殃,頭破血流,紛紛走避,随他們的馳騁拼鬥,盾牆也不停游弋,乍看之下,就像千軍萬馬開戰似的慘烈。
就在此時,趙國維的坐騎突然跪地,口吐白沫,後腿抽搐,幾乎将他掀下馬背,皇上沒有喊停,比試依舊進行。
柯衛卿氣喘籲籲,看了看趙國維的馬,暗嘆可惜了。如此烈日之下,趙國維的金槍過重,發力過猛,才會讓馬兒不堪受累。
很快,就有一匹駿馬給送入進來,趙國維翻身上馬,繼續死拼,但此時,他的心底已經十分暴怒了!
久攻不下不說,還當衆出醜,這讓他的出槍更是狠戾無比,兩人雖是長槍長劍,但幾乎是貼身而搏。左一劍、右一槍,前一槍、後一劍,又鬥了二十回合,真是打得讓人目不暇接!
「嗯?」
突然,柯衛卿驚覺「赤影」呼吸粗重,便策馬後退,緊接着,飛身掠起,揮劍刺向趙國維!劍氣劈開長空,激起的碎石、塵土,像爆開了似的,直逼敵人而去!
趙國維的反應亦很迅捷,長槍一舞,以莫大的威力劈向長劍!
砰!
兩道氣流淩空對接,趙國維瞥見柯衛卿的影像,毫不猶豫斜刺出去,噗嗤一聲,正中柯衛卿的肩胛,那可穿透鐵甲的尖刃,立刻擊碎了骨頭!
可是他還來不及開心,就發現柯衛卿用臂膀挾住了鐵槍,那是何等的勁道?竟然一轉右腕,運力将鐵槍生生地斬斷了!
趙國維不死心地拿着半截鐵槍,繼續攻擊,柯衛卿的劍與槍再次飛濺出火星!拼殺得難解難分!
盾牆之外,潛伏着趙國維的刺客,他見主人不妙,想要趁亂暗中協助,可是才偷偷拿出暗器,就被人給放倒了。
永麟喬裝成持盾的騎士,一直關注着裏外的動态,他擔心柯衛卿的傷勢,但也為他即便是斷腕,也要取勝的強大意志給折服!
在柯衛卿飛落地上的時候,趙國維飛射出備用的毒針,這個動作竟然沒被任何人發現。
「唔?」柯衛卿眉頭一簇,胸口好像火烤一樣的疼,讓他幾乎站不住腳,但趙國維又在這時打了下來!
柯衛卿持劍迎戰,卻被震得倒退了五步,又十步,這在之前是不曾有過的。
就連铠甲都變得沉重萬分,好像一張濕透的漁網一樣,牢牢地鎖住他,讓他無法出力!
「衛卿!」煌夜騰地從寶座上站起,把李德意吓了一跳。
「怎麽了,皇上?」
就在這時,柯衛卿竟然用劍一挑繩帶,卸去盔甲。就半身染血的布衣,飛上馬背,一記漂亮的長劍當空,劍尖便刺向趙國維的咽喉,僅差分毫而已!
趙國維雙目圓瞪,胡須依然怒張着,似乎無法接受已經戰敗的局面!乘柯衛卿身子搖擺之際,搶奪過一旁士兵的長矛,試圖刺殺!
「來人!給朕拿下趙國維!」
煌夜的聲音響徹校場,大家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有禦林軍蜂擁而入,左右夾擊,将仍處狂暴中的趙國維擒拿住了。
柯衛卿手持着長劍,血如泉湧,卻依然站在那兒。
「——贏了!柯中郎将贏了!」那些曾是柯衛卿副将的張虎子、劉富強,也在觀戰的兵士隊伍當中。
他們比任何人都要相信自己的主帥,也一如既往地支持着他。
而通過這一戰,真是完全洗刷了大家對于柯衛卿的印象,這哪裏是什麽男寵,是真真不畏強敵的天地男兒!
那些污穢不堪的流言,那诋毀柯衛卿名譽的把戲,也頃刻間流散了。
「衛卿!」煌夜來了,衆人皆下跪,高呼萬歲,興奮異常!
可是煌夜既沒有讓他們起來,也沒有立即嘉獎柯衛卿的意思,而是疾步走到柯衛卿面前,将他攔腰一抱起,急呼北鬥!
柯衛卿昏迷了過去,卻依然握緊着手中的劍,這慘烈又震驚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呆愕了,唯有赤影在不安的長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