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1)
「——唔!」
在硬熱之物壓迫到咽喉時,柯衛卿卻吐不出來,想要呼吸,反而把它吞得更深了。
煌夜挺了挺身,将精液噴射在了柯衛卿的唇內,并扣緊了他下颌,不準他吐出來。
「咕……咕唔。」
岩漿般的熱流猛灌入咽喉,這滋味絕不好受,柯衛卿耳朵嗡嗡直響,全是自己狂亂的心跳聲,以及遇溺似的窒息感。
顫慄的喉頭不住滑動,混合着口水吞下去,可還是未能飲盡白濁,一道銀色絲線,沿着口角滴淌,形成極為淫亂又美得不可思議的畫面……
煌夜滿意地退出,柯衛卿立即癱軟下來,呼呵呵呵的喘息着,連擦去唇角的濕濡都做不到。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煌夜用手撫順了柯衛卿如烏雲般的長發,便又将他抱起,拉上膝頭。
「不行……!」柯衛卿抽吸着道。
「想要射的話,就乖乖的讓朕做……」煌夜扣實着柯衛卿滾燙的腰杆,将肉刃上挺的同時,慢慢下沉他的腰。
「不——不要!」柯衛卿啜泣着,搖着頭,雙手像要推開煌夜的懷抱,可是已經食髓知味的蜜蕾,不怎麽費力就吞進去大半,并淫媚地咬緊着入侵者。
煌夜突然騰出一只手,撫摸柯衛卿濕透的分身,将束縛上頭的頂針掰開。
如此同時,也将柯衛卿猛地往下一壓,巨大的肉柱「滋噗」一聲全部頂入!
「……呀啊啊!」柯衛卿弓起脊背,凄然尖叫的同時,蜜液也随之噴出,濺在了煌夜結實的腹肌上。
「像這樣把你頂起來,很舒服吧?」他一插入,就忍不住射精的柯衛卿真是誘人極了,然而,在他得到高潮的同時,煌夜也差點被榨了出來,喘着氣問。
「不……呼……不要了……!」柯衛卿羞澀得渾身發抖,急促又灼熱的氣息,不住傾吐在煌夜的肩頭。
「看起來,不是不想要啊,吞得那麽深。」煌夜低聲地笑着。
「啊……啊……不……陛下!」不斷地震動,讓柯衛卿的雙臂不由自主勾上煌夜寬闊結實的背肌,不然,他就會難看地摔倒下去。
「衛卿……」煌夜對他這個無意識的動作相當動情,一把扣緊他的腰骨,用力地往上狂頂、戳刺,柯衛卿不由得嗚咽,接着,斷斷續續的呻吟着,又哭了出來。
啪!啪!……啵滋。吱嘎!
「你是……朕的……衛卿!」
煌夜不依不饒地,完全放縱自己沉溺在如火焚燒的肉欲當中。在看到柯衛卿因為承受不住強烈的快感,頻頻射精,而白皙的小腹不時痙攣時,他甚至在想,要是衛卿能生,倒也不錯……
這個念頭就這樣冒了出來,也讓煌夜更加無度地索求,搗騰着幾乎爛熟的花蕾深處,就連格子窗外,已經是暮霭重重都未察覺到……
「嗯啊!」
月色光華如水一般,靜靜地籠罩着如野獸般交媾的二人。煌夜晃動着因為沁着汗珠,而顯得更加健碩的腰背,快速沖撞着,直至最後一滴精液都吐射在緊密的幽谷深處!
「……」柯衛卿沒有再哼哼,但是下肢痙攣似的抖動了幾下,內襞劇烈收縮着,不斷深吞着熔岩般的東西。
「唔……!」真是欲仙欲死!煌夜不禁深深嘆息,後宮佳麗不少,也沒有一位妃子,能像柯衛卿那樣讓他如此沉醉!
但他也很快發現,柯衛卿早已體力不支,渾身虛脫地跨坐在他身上一動不動。剛才的回應,只是身體的歡愉反射罷了。
只有折磨到這種程度,他才會坦率一些嗎?煌夜沒有「奸屍」的癖好,卻舍不得将肉刃拔出,兩人結合的地方早被彼此的精液給弄得濕濡一片。
性事已畢。此時,應該召李德意進來,伺候他們沐浴才是,可是煌夜卻不想打破這份相擁的溫暖以及難以形容的餘韻。
如果是妃子的話,李德意還會來問,「是去,還是留?」這是宮裏的規矩,并非每一位宮妃都有誕育皇子的資格。
給妃子服用秘藥,以杜絕懷孕的可能,但男寵,就不會有這個麻煩。
煌夜清楚後宮的種種,不過,柯衛卿是巫雀族人,并且能懷孕的這件事,一直萦繞在他心頭。
起初,他覺得很可笑,根本是無稽之談。但是,冷靜細想之後,又覺得就算柯衛卿是巫雀族人,而且能生孩子,那又怎樣?不管是臣子,還是男寵,柯衛卿都無法撼動他的朝綱。
「……若能在他的肚子裏,留下朕的種子,倒也是件不錯的事。」那是他擁有柯衛卿的證明,煌夜倒希望有那樣的事。
至于巫雀族,更不是煌夜忌憚的了。別的不說,一個差不多都消亡殆盡的種族,有何可怕的?就算他們真的存在,也就剩下柯衛卿一個人了吧?
能擁有此等稀罕的「寶物」,應是幸事呢。
當然,目前看來,巫雀的傳說,不過是天方夜譚罷了。
煌夜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卻遲遲不拔出來。而龍根即使傾瀉過,依然像一個楔子,填滿着被喂飽的蜜蕾深處,感受到融化一般的熱。
「李德意!」煌夜宣道。
「老奴在。」李德意就像等着這一刻似的,輕推開書庫沉重的殿門,快步走入,恭順地立在書櫃的陰影處。
「是何時辰?」
「回皇上,已經是子時了。」李德意小聲地說,「可要奴才伺候您更衣?」
「不了。」
被雲層遮擋,書庫的月色顯得分外黯淡,但可以聽到皇上的語氣裏透出慵倦,「朕今晚就在此留宿。」
「……是、老奴遵旨。」李德意覺得意外,他還以為皇帝會回宮就寝。因為留宿的話,他來書庫臨幸柯衛卿的事,就不太好隐瞞過去了。
李德意躬身退下之後,煌夜溫柔地撸着柯衛卿濕濡的長發,就依然媾和的姿勢,擁着他的身子,睡下了。
※ ※ ※
火焰焰的太陽雖然還未升上頭頂,但空氣裏已經有了盛夏酷熱的威力。
柯衛卿穿着一身單薄的雪白長衫,烏發束起在肩頭,袖子也拉到臂肘之上,手裏端着一個滿水的大銅盆。沒有宮娥伺候,他只有用手肘,慢慢地擠開沉重的透雕殿門,一步一停地邁出門檻。
他要出去倒水。這能扳開鐵弓、馳騁沙場的雙臂,此時卻顯得有些無力承托,水花飛濺出來,弄濕了他的衣擺。
雖然是一步一歇,但到底是走到廊簷外頭,将誰倒在溝渠中。擡起頭,刺目的陽光,讓他更是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砰。
轉身回去書庫,卻不知怎麽地腿軟了下來,柯衛卿不由扶着門框,沉甸甸的銅盆也歪倒在一旁。
這一幕,剛好被肩挎藥箱,走進來的北鬥看見,三步并兩步地快跑上去攙扶。
「怎麽了?可是中暑了?」昨日來時,柯衛卿還好好的呢。北鬥奉煌夜之命照顧柯衛卿,已經有半個多月了。
「沒有……」柯衛卿卻推開了北鬥伸出來的手,拉着門環,自己站了起來,與此同時,略微分開的衣襟也收攏了一下。
北鬥替他撿大銅盆,放到裏頭盥洗用的紅木架子上,「那是……皇上又來過了?」
「……!」柯衛卿背着北鬥的肩頭微微一震,沉默了。
「哎!我都和他說了,別那麽頻繁的……」北鬥似乎在抱怨,但又像是在陳述「醫囑」。
「我沒事。」柯衛卿打斷了北鬥的話,躲閃似的走向裏頭,「真的……」
「柯大人,你倒盆水都差點摔着,還說沒事?還有,這滿是書的地方地方也太悶熱了!」北鬥把肩頭的藥箱取下,跟着柯衛卿走到東邊的床榻那兒。
這裏的擺設已經全部置換過了。那張老楠木床,大概是要散架了,老是在搖晃。皇上就讓李德意搬來一張黃花梨紫檀圍子的羅漢床。
還有一套方凳、宮燈、青竹屏風等,将這陳舊的一角,變成一個清雅通透的寝室。
北鬥進去時,一眼便看見床褥是皺的,枕頭歪倒,還有好幾團細白手紙,随意地扔在地上。
柯衛卿什麽話也沒說,但從他紅着臉,彎腰努力收拾的樣子,北鬥就忍不住想要發話。
「你怎麽一次比一次慘呢?」
「欸?」
「要是無力承歡的話,就告訴皇上嘛,讓他下手輕一點,別那麽纏人。」北鬥不但伺候着皇上的龍體,也關照着後宮娘娘們的性福。對他來說,這事和吃飯一樣尋常,根本不需要隐晦去說。
「呃……!」柯衛卿只覺得臉孔滾燙,想要解釋,始終難以啓齒。和醫術高明,但思維特異的北鬥争論,總是讓他十分困窘,并以落敗收場。
「柯大人,你聽見沒有?」北鬥最讨厭病人解釋東、解釋西了。把脈、開方、吃藥,在他看來,是最簡單,也最實在的治療手段。
難得他「大發善心」地告訴柯衛卿一些床笫技巧,去應付總是興致勃勃、癡纏不斷的皇帝。
而這些手段,都是柯衛卿聞所未聞的。光是聽到,就覺得太淫亂了,根本不可能照做。
當北鬥直言,妃子們都是這樣,甚至更赤裸地取悅皇帝時,柯衛卿卻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幸好,北鬥不會一直啰嗦,也似乎對柯衛卿本人更感興趣。
「那麽,裏頭的藥呢?也被拿出來了?」北鬥打開紅木藥箱,裏頭有針灸的布包、一堆瓶瓶罐罐,但是下面一層,就放着一些稀奇的東西。
其中自然有春藥,當然,他不會随便派送就是。研究催情草藥的藥理,也是北鬥的樂趣之一。
這和他清俊,甚至有點可愛的外表真是大相徑庭。不過要是因此而小看北鬥,是會吃苦頭的。
柯衛卿正因為明白北鬥的可怕之處,所以即便是被他念叨,也都沒有回嘴。更沒有解釋為何又會被皇上臨幸的。
……煌夜早上來時,柯衛卿正在晨讀,看見就要去早朝的皇帝,突然駕到,不免有些慌張,從椅子裏跌落。
煌夜見他這樣,就越發想捉弄他,将他抱上膝頭。柯衛卿不是沒有反抗,但煌夜還是用手撫弄了他的身體。
并調笑說,「聽說北鬥在你裏面放了藥?」那是一顆蜜棗大小的特制膠丸,因為煌夜前夜弄傷了柯衛卿,所以北鬥就給了他這粒新藥試用。
而北鬥為了不讓皇上壞事,所以特地跑去禀告了一聲。
「朕知道了。」本來打算放過柯衛卿的煌夜,卻心猿意馬起來,天沒亮就過來了。
他還明知故問,讓柯衛卿回答這藥是不是北鬥親手放進去的?在得知是柯衛卿自己做的後,又模仿他的動作,逼問是不是這樣?
結果,柯衛卿被欺負得很慘。每一處的褶皺都被手指細細撫弄、打開,好讓手指深入裏邊玩弄着藥丸,這讓柯衛卿一直啜泣、吐精,腰都挺不起來!
而藥丸在煌夜手指的淫靡的鑽動下,早早的融化成水狀精華,被均勻地塗抹在內襞裏頭……
回想到早晨的淫亂風光,柯衛卿就越發覺得羞恥,将手裏疊了一半的被子揪得緊緊的,輕聲而又艱難地說:「沒有……」
「沒有就好。」北鬥點點頭,專注于他手頭的事,「把衣裳脫了。」
「什麽?」柯衛卿以為自己聽錯了,北鬥是可以碰觸他的身體,為他診脈,但沒有做過太出格的事情,煌夜也不會允許。
「啊,脫個袖子也成。」北鬥轉過身來,手裏拿着的竟是一截炭筆和小簿子。
「這是做什麽?」柯衛卿呆呆地看着。
「我只是想臨摹一下你肩頭上的花紋。」北鬥一笑,「聽皇上提起的時候,我真是恍然大悟呢,原來如此,柯大人,你算是晚熟的呢!」
「晚熟?」北鬥的話向來讓人摸不着頭腦,但是這一次,柯衛卿簡直是如墜雲霧當中。
「你的左臂上,不是有一個很漂亮的印記嗎?」北鬥說,「你和皇上說,是箭傷的後遺症,但其實不是。」
「不是嗎?」柯衛卿有些驚愕,皇上在抱他的時候,發現了左臂上極為迷魅的花形紋理,一度問他是不是用朱砂刺青了?
柯衛卿搖頭否認,但對于箭上有毒一事,并未有細說。一是怕皇上擔心,二是那時候,也沒有餘力去解釋這個。
但煌夜還是将此事記在心頭,并傳召北鬥去問話,懷疑柯衛卿是否中了毒?北鬥聽了,一拍腦袋,茅塞頓開。凡是巫雀族人,是有這麽重要的第二性征的,他怎麽就忘了呢?
巫雀族,确實是男女皆可受孕,但男性必須在成年之後,且出現可懷孕的象征印記才可以。
這就是為什麽,巫雀族裏還有女性的存在了。這真是一個神奇的民族。起初,這道紋理不過是花瓣一般小巧,但到後來,就會變成鳳翅一樣迷人。這也是巫雀名稱的由來之一。
當然,這些傳聞都是北鬥在過往嘗遍百草的日子裏,聽說來的,至于是否真是這樣,他還沒親眼瞧過。
北鬥有一肚子的話,要對皇上訴說,可到了嘴邊,卻又懶得講了。因為這太過複雜,也牽扯太多方面,萬一皇上把柯衛卿打入冷宮,他不就失去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當初願意離開千年藥庫之稱的青鹿山,跟随煌夜進宮當禦醫,不就是認為身在天下最為地廣的大燕國,能夠看到更多的疑難雜症、稀奇人物嗎?
就算最後會被問罪砍頭,他都不會後悔。而且北鬥總覺得,皇上那麽喜歡柯衛卿,想要他的子嗣,也是人之常情吧,對他隐瞞此事,未必會雷霆震怒的。
把這些繁瑣的人情道理先抛之腦後,北鬥提着寶貝藥箱,樂滋滋地來找柯衛卿,但沒想到就看到他虛脫滑倒的樣子。
「不是毒嗎?那是什麽疤痕?」柯衛卿忍不住叫醒不知道在遐想着什麽的北鬥。
「你今年有十七了吧?」北鬥不答反問。
「到冬天的話……」
「那就是十六歲半,看你的個頭這麽高,我以為有十七了呢。」北鬥搖搖頭,「才十六的話,也不算晚熟,差不多都是十六歲長大的。」
「你到底想說什麽?」
「沒什麽,這個印記,代表你長大了,就像男孩的小雞雞……」
「北大人,」柯衛卿扶了扶額頭,無力地道,「這個我懂,可是你說的印記,怎麽就聽不明白?」
「那是因為你還不了解自身有多奇特。」北鬥已經無暇解釋了,催促道,「露出肩膀就好了。」
「唉……那就請快些畫吧。」
不知道北鬥在搞什麽名堂,為了早點結束,柯衛卿只得脫去外衣,拉開亵衣的領口。
太陽很大,從格子窗穿透出來,勾勒着他形狀優美的肩胛,以及象牙色的背肌,美得令人迷醉。
就連看過各式各樣俊男美女裸體的北鬥,在這一刻也不禁有些恍惚了。是男人的話,都會想要擁有這樣的美人吧?
但很快,北鬥的注意力就被左臂上,看似複雜的花紋給吸引過去!
「印記」比想像中的更要紅豔,好像頂級朱砂描繪出來似的靓麗,又像火點燃了一樣妖豔。至于形狀,竟有幾分像盛開的曼珠沙華。
出現這樣的姿态,是因為剛承受過聖寵的關系吧?
因為性交,激發了原始的誕育本能。這可真是上天的寵兒,也有這樣一個傳說,巫雀其實就是半仙半妖之族。但他們很善良,因為感激母親、妻子的生育之苦,請求上蒼給予同樣的苦難,最後還真的得償所願了。
不過,北鬥會這麽感興趣,還是認定巫雀是奇異人種,既不是妖魔也不是仙人,他們如何生育這一點,也在他的考究之列。
要是現在有一個巫雀族的孩子,他一定會圈養起來,好生照看着。不過,能遇到柯衛卿這顆遺珠,就已經是奇跡了。這就好比天天拜佛,就真的給他碰見一個神仙一樣。
北鬥極為認真地臨摹着花紋,還說,有何不适之處,要即刻交代。柯衛卿搖搖頭,被他虎視眈眈地盯着,就足夠的不舒服了。
等北鬥收拾東西,走後,柯衛卿才松垮下僵直的脊背,卧在了床上。雖然有些介意北鬥說的那些奇怪的話,但應該不是不治之症吧?
不過,也許得了病還好受些……想到自己「以色侍君」的處境,柯衛卿就抱住了頭,幽幽地嘆了口氣。
※ ※ ※
「禀郡主,趙将軍前來探望……」一名嬌小玲珑的宮女,小心翼翼地站在花廳的門口,躬身說道。
「還不快請進來!」正坐在紅木圈椅內,用剪子把長條案上的富貴竹弄得七零八落的爍蘭,厲聲喝道。
「是!」宮女連忙欠身,誠惶誠恐地下去了,郡主近日心情極壞,動辄打罵下人,而她的臉上還帶着早晨受罰的巴掌印呢。
「将軍請。」
不一會兒,就聽到外頭傳來一陣朝靴的踏踏聲響,爍蘭太熟悉外公的腳步聲了,嬌俏又冰冷的臉上,總算有了一絲笑容。
「老臣拜見爍蘭郡主。」雖說仍是郡主,但俸祿早就升格為公主了,于品階來看,爍蘭在其外公之上,理應先受禮。
「外公。」爍蘭秀眉一彎,甜甜地道,「快請起,別折煞孫兒了。」
「呵呵,小蘭兒,近來身子可好?」趙國維對着寶貝孫女是寵愛得不行,這裏也沒有外人在,便改口叫道。
「好是好,就是心裏悶得慌,只能整日擺弄這些花花草草。」爍蘭嘆氣道。讓趙國維坐在對面的圈椅裏。心裏卻在想,外公雖然在朝堂權勢極高,可是歲月不饒人,頭上盡是白發了,真不知他還能幫得自己多久?
「就……沒有一點動靜嗎?」趙國維才坐下,就露骨地看向爍蘭的肚子。她穿着一襲淺紫寬袖長裙,外加鋪翠圈金的霞帔,這可是皇後的派頭。
「怎麽會有?孫女連皇上的手都摸不着!」不提還好,一提爍蘭就火冒三丈,咬牙切齒地罵道,「那個不要臉的野種,一直勾引、霸占着皇上!我真想弄死他!」
說罷,又拿起剪子,将一支富貴竹攔腰截斷!
「這可使不得!」趙國維壓低了聲音。
「哼,不就是一個男寵?聖上還會和我計較不成?」仗着有太後撐腰,爍蘭早把自己視作為統籌六宮的主子了。
「你現在除掉他,對你我都不利。」趙國維撫了把胡須,眼裏露出狡猾的光芒,「你知道現在外頭是怎麽傳的?」
「怎麽說的?」爍蘭住在深宮,消息都來自宮女內監,可是他們怕她發火,所以有些話,都沒敢傳進來。
「說你蕙質蘭心,卻不得聖恩,一夜臨幸,便失寵了。」
「什麽?!這是哪個死人說的?我要撕爛她的嘴!」爍蘭騰地立了起來,憤怒地一拍長案。
「不止呢。還有,你的王弟生性放蕩,明明是有罪在身,卻不願閉門思過,專跟姐姐搶男人,弄得後宮烏煙瘴氣。」
「啊?」這話怎麽聽着這麽順耳?爍蘭不由發愣。
「還不明白嗎?這些話,都是我讓人放出去的。」
「外公!您……?」
「有道是,君德高才獲萬民敬仰,皇上既是百姓之主,自然得有服衆的德行,不然人相背離,江山就會難保,他如此寵幸一個娈童,不就是不德之舉嗎?」
「話雖如此,但這畢竟是宮闱之事,清官還難斷家務事哩。這老百姓哪裏會管皇帝有幾個男寵?您這樣做,是壞了我的名聲!」大燕第一美女柯爍蘭,會失寵于皇帝,想到這裏,她就無法接受。
「婦人之見。」趙國維笑着說,「這柯衛卿本想借着軍功、美色,踩到你我的頭上,現在呢?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他這輩子是別指望翻身了,更搶不了你的皇上。」
「他是野種,才不姓柯!」爍蘭對柯衛卿厭惡到了極點,皺眉糾正道。
「好,衛卿。重要的是,皇上是貪圖新鮮,才會去找他偷歡。男人嘛,少不得會做這樣的事,家花不如野花香,皇上又值青壯的年紀……」
「那麽說,就活該讓孫女獨守空房?」爍蘭是獨生女兒,母妃對她的教導,不亞于對男子的,因此不會像其他女兒家那樣,不懂得風月之事。
「哪能呢!皇上是瞎子不成,我們小蘭兒是天底下最美的娃。」趙國維深知孫女的脾氣,連忙安撫道,「等外公事成了,自然有你的好日子。」
「什麽事成?」爍蘭有些警覺,「您莫不是又在招兵買馬了吧?」
「防身罷了。」趙國維輕描淡寫地道。為外孫女謀取皇後之位,是他要做的,但是如果能坐上攝政王的位置,就更好不過了。
煌夜畢竟年輕,還不懂得輿論的威力,臨幸男寵是後宮瑣事,但在他趙國維的控制下,也可以變成翻天的醜聞,讓文臣口誅筆伐!
再加上一點圍城兵變,相信攝政王之位,也是近在眼前了!
「我不管外公您要做什麽,我一定要是皇後。」爍蘭喜歡煌夜這一點毋庸置疑,沒人想讓自己的夫君下臺,但是她又控制不了後宮局勢,只能求外公插手相助。
「這是自然。話說回來,太後那邊就沒有透露出一點口風嗎?」趙國維問道。照理說,爍蘭都是皇上的人了,也該給點名分。
先是貴妃,或是皇貴妃,再提拔到皇後也靠譜。
「沒有。」爍蘭恨恨地道,「那個死老太婆,最近迷上燒香了,歌舞都停了,真是悶死我了。」
「也許,她是想你一步到位,當上皇後也不定。」趙國維見天色晚了,便道,「今日就到這兒吧,我改日再來。太後那邊,你要看緊點。」
「嗯,您放心吧,我自有分寸。」爍蘭便派宮女送走了外公,心裏卻越想越氣。沒錯,等她當上皇後,要怎樣懲治衛卿,都是易如反掌的事。可是現在,要她隐忍多久呢?
因為就連一個宮女,若是被皇上寵幸了,還會封個「美人」的名號,而她呢?號稱大燕第一美女,卻至今仍是郡主的身份。
「來人。」
「郡主。」小宮女忙不疊地跑進來,跪在地上。
「前些日,太後是否說過,這個月的十五,要去龍王廟進香?」
「回郡主,是的。」
「那你去打聽一下,皇上是否會去?」
「遵命。」不到半個時辰,小宮女就回來了,叩頭道,「郡主,太後身邊的張公公說,因為有祈雨儀式,皇上也要去的,大約五日就回來了。」
「好的,你下去吧。」爍蘭滿意地點點頭,太後和皇上都去進香,這後宮就由她代管了。
她就是要先會一會這不要臉的「弟弟」,讓他知道一下做姐姐的厲害!
※ ※ ※
「皇太後!萬歲爺——起駕!」東宮門外,執事太監拉長聲音嘹亮地喊道。
宮門內外的文武百官,仆從宮女立刻跪下了,匍匐在地,高呼萬歲,恭送孫太後與皇帝。
黑漆描金的禦仗開道,各色繡有龍紋、花卉的大傘,以及金槍、長戈、鐵矛,齊齊護送着兩頂,十六人擡的黃幔軟金頂禦輿,步伐整齊地朝西邊龍王山行進。
這浩浩蕩蕩的皇族儀仗的影子還在,爍蘭就等不及似的,派人去典藏書庫,将柯衛卿五花大綁地拖了出來!
「做什麽?放開我!」若是禁軍,柯衛卿還會動手反抗,可押着他的人,竟是五個身穿青布衣,像鐵墩子一樣又矮又胖的老嬷嬷。
她們用一張大麻布袋利索地套住柯衛卿的身子,系緊袋口,用麻繩綁着。不廢話,直接動手往前拖行,柯衛卿不得不蜷曲在發黴的袋子裏,感覺到石頭磕着身體,生疼,但更驚慌的是——這是誰下的令?
被拖着走的路并不遠,但是朝東邊去的。柯衛卿感覺到自己被擡過一道低矮的門檻後,肩頭被一用力推,就滾落下去。額頭砰的撞到臺階邊緣,眼前不由一暗。此時,袋口松開,終于能喘過一口氣,卻是滿鼻子的酸臭味,極為難聞!
血珠從額頭滾落,柯衛卿雙手被捆縛在背後,透過發糊發紅的眼睛,看到空氣裏紛飛的棉絮、成堆成捆的髒衣裳,以及一口水井。十幾個水桶、木槌堆在那裏,到處是淤泥,污水橫流。
那些個五大三粗的嬷嬷就站在臺階上,院子很小,宮牆很高,只看見巴掌大的一塊天。
「柯大人,請你到這裏來,可是委屈你了?」頭戴金釵、錦衣華服的爍蘭,突然出現在長滿苔藓的石階之上,眼神十分之陰寒。
這兒是漿家房,是犯罪宮女的洗衣之處。雖屬于後宮八局之一,卻不受宦官管束,爍蘭會選擇這裏處罰柯衛卿,着實動了一番腦筋。
礙于李德意這個總管太監在,讓她沒法明目張膽地折磨柯衛卿,就算想去拆了書庫,皇上也不會準許。
但是在這裏,十六間獨門閉鎖的院落,能遠離宦官耳目,粗使嬷嬷是這邊的頭兒,也是最愛讨好主子的奴婢。
但凡有罪、退廢的宮人來到這兒任職,就免不了被受到老嬷嬷的虐打。被杖死的宮人絕不再少數。
「郡主……?」不是趙國維的手下,柯衛卿在看到爍蘭的那一刻,有些明白了。
「掌嘴!郡主也是你這種賤人可以叫的?!」爍蘭指着柯衛卿,尖刻地罵道。
一個嬷嬷走下去,二話不說,對着柯衛卿的臉,就劈劈啪啪輪甩耳光。這打慣人的手掌就跟鐵蒲扇一樣,直刮得人耳膜轟鳴,面頰火燒一般的痛!
濃稠的鮮血從柯衛卿緊閉着的嘴角溢出,滴落在積水的地上,星星點點,很快暈開了一攤。
看到這一幕,爍蘭才稍稍解氣了一樣地,讓嬷嬷停手,她有話要講。
「你還不知道吧,本郡主數度承歡,已經懷有龍種了。」這是天大的謊言,不過爍蘭自認懷有龍種是遲早的事情,現在能擊退柯衛卿才是正理。
「什麽……?」
「我是替未來的皇兒,教訓你這個不知廉恥、媚惑君上的「舅父」。」爍蘭趾高氣昂地道,「我想你沒意見吧?」
一聲「舅父」,就像利刃一樣刺向柯衛卿的心。皇上在臨幸他的時候,為了後代和宮闱和平,也會「雨露均沾」,這是很平常的。
明知是這樣,聽到爍蘭這樣說時,柯衛卿的眼神還是變得灰暗起來,嘴唇微微哆嗦,卻一言不發,因為這揪心的疼已經蹿滿整個胸膛,讓他的呼吸也為之凍結。
「呵呵,你還吃醋了不成?」爍蘭還記得小時候,不管怎麽打罵衛卿,他眼裏始終透出一股不屈之氣,讓人看着就惱火!
而此時,他就像一只鬥敗的公雞,耷拉着頭,讓人好不快活!
「我……沒有……」在爍蘭刺耳的笑聲中,柯衛卿終于仰起頭,看着她。他有什麽資格去嫉妒她?對于未來的皇子,他代表着不倫與恥辱,對于皇上,他更是一種禍害,讓煌夜背負上昏君的罵名。
就算爍蘭不搬出這些道理來責罰他,後宮裏的人,也已經對他風言風語,指指戳戳了。
那些他曾經帶過的士兵,要是巡邏路過書庫,見着他,就如同見鬼魅似的,繞路走。或直接對他吐唾沫,罵他是兔兒爺,專給人騎。
皇上毫不掩飾的寵幸,不但沒有給柯衛卿帶來翻身的機會,反而讓他直墜地獄。因為皇上雖然臨幸他,卻沒有給他任何封賞。而将其留在書庫中反省,為的就是方便私通罷了。
一個為「皇帝洩欲」而存在的男寵,自然沒有什麽利益可攀。幾天、數月、至多一年,皇上也就玩膩他、抛棄他了。
但是上到臣子,下到宮婢,又都認為柯衛卿一定是很淫賤的男人,才會如此固寵有術,于是髒水便都一起潑向了他。正因為柯衛卿的存在,所以皇上色迷心竅了,所謂「紅顏禍水」,就是這麽來的。
柯衛卿本就承受這巨大的壓力,爍蘭的話,只是讓他更加明白到,他已經給皇上帶去太多的污點。
他已經是罪上加罪,又有什麽立場去反駁呢?
「來人,給我好好招呼柯大人。」爍蘭冷冷地笑着,并嫌臭一樣地用繡帕捂着鼻子,轉過了身。
「領命!」那五個嬷嬷,便齊齊沖跪在地上的柯衛卿,扒下他的外衣,拽緊他的頭發,搧耳光,用井水澆灌,還把他推向烏黑的棉絮裏頭,像要悶死他一樣地摁着他。
「這個門沒有三天,可不準開。」爍蘭邁出漿家房的門檻時,對外頭的一個嬷嬷說道。
「老奴知道。」嬷嬷陪着笑,送這位高貴、卻十分毒辣的郡主走了。
※ ※ ※
黑壓壓的夜雨發狂似的打了下來,就鞭子似的抽打着世上的一切。
柯衛卿遍體鱗傷,搖搖欲墜地跪在雨幕之中,脊背的傷口被雨水沖刷得發白,露出化膿的跡象。可是身上的高熱,讓他察覺不到夏季暴雨的寒冷,只是那樣跪着。
地上泥濘不堪,細小尖利、搓衣板上的木刺,鑽入膝蓋裏,深嵌進去,牽疼每一根神經。
可是柯衛卿依然跪着,三天兩夜,嬷嬷們早就折騰累了,此時,正在屋裏抱着草堆呼呼大睡,任憑外頭天雷滾滾,大雨傾盆。
只要倒在地上,多少可以輕松一些,柯衛卿卻直直地跪着,就像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