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14)
第39章 (14)
逝。
“齊寧,過來坐。”陳柏然的态度謙和有禮,笑容可掬的看着他。
齊寧微微點頭,依言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兩人中間隔着一張透明的琉璃幾,仿佛一座巨大的江山橫亘其中。
喝着侍者送上來的上好龍井,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靜谧的空氣如同沉沉的霧藹籠罩在頭頂上空,只能聽見茶杯與桌面碰撞的聲音,良久,陳柏然的聲音才慢慢響起,“你跟小睿最近還好嗎?”
齊寧看着他,突然笑了,“多謝關心,我想,若沒有陳先生的失言,我們會更好。”
“我不過是随便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而已,哪知現在的媒體竟然如此會捕風捉影。”将手裏的青花瓷茶杯放在桌上,陳柏然笑道,那張比實際年齡要小很多的臉龐讓齊寧說不出的厭惡。
“能坐上今時今日這地位,相信一定需要付出很多很多東西吧?”透着茶杯上的枭枭霧氣,齊寧看着對面笑得成竹在胸的中年男人淡淡的說道,他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房間裏順然而上,說不出的平靜。
陳柏然一愣,看向他并未說話。
“如果有一天,你所擁有的全部都離你而去,你會怎麽做呢?茍延殘喘還是順應天命?”清秀的男人眼睛看着桌面上的兩個茶杯,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說着最平靜自然的話語,對面的陳柏然目光一淩,眉峰微微的緊皺,過了一會兒說道:“你覺得你有這個本事嗎?”
齊寧不說話,只是看着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撫了撫下巴,露出一絲笑容,那笑太明亮,以至于讓對面的檢察長微微失了神,“陳先生,你的那些副手的下場還不夠慘嗎?還是你覺得你相當有把握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不會被人挖掘出來?”
陳柏然猶地變了臉色,從剛才的謙謙君子變成了十足的惡棍形象,“如果你不想活了大可以一試。”
“要死大概也是陳先生你先。”齊寧擡起頭來撞上他的視線,唇角的笑容依舊明亮。
陳柏然突然靜止不語,只有不斷起伏的胸膛在說明他內心的憤怒和生氣,良久,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慢慢響起,“我認識小睿的時候他16歲,那時候的他年輕陽光聰明果斷,第一眼我便被這樣的他吸引,卻一直因為世俗的偏見束縛,我是這世上最愛他的人,你有信心比我更愛他嗎?”
齊寧挑眉,硬的不行該來懷柔攻勢了嗎?
前世就是這個人讓歐陽睿的身心受到了巨大的創傷,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這個人刺破歐陽睿身體的場景再次浮現在眼前,他的歐陽睿竟被這樣一個及冠禽獸所侵犯,驕傲如歐陽睿到底要走投無路到什麽地步才會做出這樣的犧牲他甚至無法想象,看着眼前這一臉認真嚴肅的說着他比自己更愛歐陽睿時,齊寧只覺得好不容易壓下的火氣又蹭的一下升了上去,正待發作,緊閉的房門突然被推開,一張寫滿焦急和擔心的俊臉出現在兩人面前。
房間裏的兩個人同時站起身來看向門邊站着的年輕市長,一時都沒說話。
歐陽睿借着房間的光線,眼神瞬間捕捉到了齊寧的身影,大步走過去将人帶到身邊,看向一旁的陳柏然,笑着說:“老師,好久不見,我聽說你約齊寧在這裏喝茶,我順便路過來所以上來看看。”
陳柏然的臉色一凜,一雙眼看着眼前這明顯将自己當成了敵人的學生,心裏一痛,“我看了最近的報道,得知齊寧沒去上學所以約他出來坐坐,我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沒有沒有,我只是擔心齊寧會打擾到你。”歐陽睿忙笑着說道,右手緊緊的握住了齊寧的手,臉上卻是一片平靜。
“陳先生說這裏的點心不錯,不如咱們帶點回去吧,昨晚沒睡好,我現在有點困了。”齊寧順勢挽了歐陽睿的手臂,眼睛看着陳柏然,笑得一臉平和。
歐陽睿轉過頭去看着他,眼神裏的深情和寵溺無數藏身,被一旁的陳柏然盡收眼底,眼底深處更是刮起了一陣超強飓風,繞得心內本就不太平靜的思緒更加雜亂無章,只想狠狠的摧毀一切可以毀滅的東西,但是偏偏卻還要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82 選擇
“小睿,既然來了不如一起吃個飯吧。”
歐陽睿看向自己的老師,深邃的眼眸裏泛着不知名的光芒,随即笑道:“我答應我爸要回大宅吃飯,下次再跟老師吃飯吧。”
陳柏然的笑容僵在唇邊,過了一會兒才恢複了笑容,“好好好,那咱們就改天再約吧。”
“好,老師,那我們就先走了。”歐陽睿拉着齊寧的手一直沒松開,即使是現在也不曾有任何松動的跡象,齊寧任他牽着,微笑着向陳柏然揮了揮手,跟着歐陽睿轉身出了包房。
陳柏然站在原處,一雙眼緊緊的盯着兩人交纏在一起的雙手,細長的眼睛都快冒出火來,垂在兩側的雙手漸漸的緊握成拳,然後,他突然笑了,笑容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猙獰而扭曲。
“你怎麽來了?”一坐進車裏,齊寧突然轉過身去問着身邊正發動引擎的男人,歐陽睿從出包房就沒說話,雖然沒看見他的臉,齊寧也能感覺到市長大人在生氣,只是為什麽生氣他卻不得而知,難道看見自己和陳柏然在一起他吃醋了?還是有別的什麽原因?
歐陽睿聞言轉過頭來,一雙眼睛裏泛着無數複雜的光芒,然後定格在擔憂的那一欄,“你出來怎麽不告訴我一聲?”
“昨天,陳先生突然打電話給我,說要約我喝茶,反正我呆在家裏也沒什麽事,所以就出來了。”齊寧輕描淡寫的說着,努力的将那些平靜表面下洶湧的暗潮一筆帶過,市長大人輕皺起眉,修長的手指伸過去撫上身邊人清秀的臉,低沉的嗓音漸漸平靜,“以後無論去哪裏都要告訴我一聲,我會擔心。”
齊寧伸手捉住那在臉上輕撫的手,慎重的點點頭。
長久的相思,熱情交纏的唇齒在逼仄的車廂裏格外熱烈,歐陽睿将懷裏人的身體更緊的摟住,用力得連指關節都泛起了蒼白的顏色,或許是感覺到了他的不安,一直閉着雙眼的齊寧突然睜開眼睛,因為距離的拉開而漸漸勾起的銀絲纏在兩人的唇間,說不出的糜昧,齊寧的臉上瞬間爬上緋紅的顏色,看在市長眼裏則成了最美的風景,這一刻,只想将眼前這個人狠狠的嵌進身體裏,無論歲月還是現實都無法将他們分割才好。
以為歐陽睿說回大宅吃飯只是一個甩開陳柏然的借口,當車子停在歐陽大宅的門口時,齊寧才如夢初醒。
“我媳婦在這裏,我自然也得回來才行。”歐陽睿迎上他疑惑的眼眸,淡笑着說道,齊寧看着他淡淡的笑,然後湊過去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看來爸走這步棋是對的。”
等歐陽睿回過神來時,身邊的人早已下了車朝裏面走去,只留給他一個單薄修長的身影,歐陽睿搭在車窗上,目光緊緊的跟着那個身影,眼裏溢滿寵溺的神色。
這一生,能得到這樣的一個人,竟是如此令人滿足的事。
歐陽賢父子再次見面竟奇跡般的恢複了和睳,齊寧在一旁看着并不點破,只是吃飯的時候特意往老爺子碗裏夾了一塊紅燒魚,又給身邊的人夾了一片牛肉,兩父子對視一眼,然後默契的笑了。
這頓晚餐大概是這麽多年歐陽賢和歐陽睿兩父子吃得最舒坦的一頓,飯桌上并沒有多少交談,卻又說不出的平靜祥和。
歐陽睿并沒有在北京停留太久,第三天的上午便回了建寧,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樣,齊寧一直将他送到了閘口,只是這一次因為身邊了一個歐陽賢而變得不同起來。
歐陽睿提着黑色的手提包進了安檢,身影漸漸隐沒在了人潮中,齊寧仍舊沒有收回視線,只是聲音淡淡的傳來:“如果有一天,你的財産和地位因為歐陽睿受到了威脅,你會選擇財物還是這個兒子?”
或許歐陽賢早已料到了齊寧會有這樣一問,只見他微微的沉吟,慢慢說道:“錢沒了可以再賺,地位也不能當飯吃,若這個兒子沒了,我大概會抱憾終生。”
齊寧轉過頭來看向他,在那張與歐陽睿有着相似輪廓的臉上看到了坦誠,前世的歐陽賢是否在得知歐陽睿所受的苦後內疚不安以至于最後郁郁而終呢?或許是,抑或不是。
無論如何,他仍然感激,這一世的歐陽賢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開明豁達,無論對方的回答是真是假,他都依舊高興,為歐陽睿,也為自己。
從古至今,貪官污史多如牛毛,因為貪污受賄而蹲大牢判死刑的也不少,不過那些多為小角色,當權力得不到監督,犯罪就會如同雨後春筍層出不窮,這個世界變化太快,人們只會記得那些與自己息息相關的事,可是,當中央檢察院檢察長被傳喚的消息不小心洩漏出來後,還是掀起了一番驚濤駭浪。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斷網中,元旦前可能無法更新,對不住妹紙們了~~~
83 結局
齊寧從北京匆匆的趕回了建寧市,剛下飛機,就被歐陽睿接回了家。
四合院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安靜美麗,只是他的心情起伏不定,再找不出幾個月前離開時的輕松平靜。
正屋裏,蕭言和白羽幾個人正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齊寧一進門就直奔齊夏的卧室,根本無暇顧忌其他人,握住門把的時候,他的心不由得一陣緊縮,一聽說齊夏出車禍的消息,他的心髒幾乎都快停止,害怕前世的悲劇重踏覆轍,害怕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就此遠去,害怕齊夏還未真正享受過人生,生命就這樣殒滅,害怕的東西太多,讓他一貫的冷靜幾乎終結。
齊夏正在沉睡,齊寧看着她沉靜的睡顏,狂跳不止的心髒才稍稍平複了一些,他坐在床延上,手指溫柔輕撫着齊夏白皙的臉龐,眼裏一片柔情,歐陽睿無聲的站在他身後,兩個人都沒說話,良久,齊寧起身,轉過頭去看着歐陽睿,那眼裏有太多情緒,以至于歐陽睿英眉一皺,上前一步将人摟進懷裏。
“醫生說只是擦破了一點皮,齊夏沒有大礙。”耳邊響起男人低沉柔軟的聲音,齊寧幾不可見的點點頭,雙手緊緊的拽着男人的外套,久久沒有說話。
雖然陳柏然被傳喚,但是并不代表他的權力就被削弱,他的黨羽依然活動在他們周圍,在那些看不見的陰影的地方,出其不意的給他們致命的一擊,齊夏車禍就是一次警示,對方在警告他,不要與陳柏然做對,否則,下一次,就不止是擦破皮這點小事了。
齊寧的眸子猶地深沉起來,在歐陽睿看不見的地方微微斂眉。
學業基本上已經完成,只等與公司簽約實習,所以齊寧決定留在家裏,照顧齊夏,更何況,有些事,他不在北京做起來會更加方便。
“陳柏然的罪名基本上已經落實了。”私人會所的包房裏,蕭言端着一杯紅酒,淡笑道。
坐在對面的白羽看着一旁的齊寧,“你是怎麽做到的?我以為,要扳倒他得耗掉我們不少時間。”
齊寧淡淡一笑,抿了一口酒,眼睛看着不遠處的酒櫃,視線停留在那杯XO上面,“有時候,酒是個好東西,能套出不少東西。”
“什麽意思?”方簡皺眉問道。
“陳柏然的副手,中央檢察院副院長袁志高,我請他吃了幾頓飯。”齊寧簡明扼要的說了一句。
幾個人立刻會意過來,可是新的問題又來了,“你用什麽方法約到他的?他可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呢?”
“他有一個秘密情人,在北京的郊區開了一家咖啡館,我去那裏喝過咖啡,雖然人不多,卻是個很優雅的地方,剛好,我跟那個人有點熟。”齊寧淡淡的笑道,當知道莫棋跟袁志高的關系後,他着實驚訝了一把,他一直以為莫棋的心裏除了歐陽睿以外再也容不下別的人,結果,也不過如此。
莫棋這三年其實從未離開過,他只是藏了起來,藏在了一個自以為很隐秘的地方,若不是那天他去郊區寫生,或許他永遠都不可能發現莫棋的秘密。
或許,他一直都在等着歐陽睿去找他,可是歐陽睿并沒有,所以,莫棋才在那個地方白白的耗去了三年的時間,三年并不長,卻也不算短,當思念達到臨界點,回憶就會化身成魔将人吞噬,好在,有一個叫袁志高的人拯救了他。
齊寧仍記得那個叫做袁志高的男人臉上溫和的笑容,看着莫棋時的那種眼神讓他記憶深刻,那是真正的疼愛,無關年齡和性別,就像蕭言與謝東,白羽與方簡,他們都擁有相同的情感,一顆矢志不渝的心。
莫棋說,三年後他之所以會出現是想給自己的心做一個了斷。
雖然袁志高一直對他很好,可是他仍然放不下歐陽睿,所以打算回來再見一面,若還有機會他定會好好把握,結果,已經被別人捷足先登。
有時候,愛情就在一線之隔的距離,能即使抓住握在手心的人才是幸運的。
任蕭言幾個人怎麽問,齊寧對于袁志高的那個秘密情人都閉口不提,這大概就是莫棋想要的平靜生活,那麽,他沒理由去破壞,只要對方不再來打擾他與歐陽睿,他便可以當作從未認識過這個人。
齊寧呈上中央的報告就像一條導火線,将陳柏然經年幹過的壞事全都引了出來,連李亮綁架齊夏的那件事也被查了出來,而李亮無故死在家中的這件事卻被恰到好處的掩蓋了過去。
中央檢察長因涉嫌依法受賄綁架被判刑,在全國範圍內掀起了不少的風浪,這個檢察長明明一副兩袖清風的樣子,為何涉嫌金額竟高達千萬,陳柏然被判入獄,袁志高順利上位,陳柏然的黨羽也就此分崩瓦解。
冷清肅然的監獄裏,陳柏然垂頭坐在木板床上,前些時候還光鮮的檢察長變成了人人鄙夷的階下囚,身上的土灰色衣衫襯得他的雙頰更加慘淡無光,他的目光緊盯着地面出神,連鐵門被打開了都不知道。
“32354,有人來看你。”獄警平靜的說道,眼底盡是鄙視的神色。
陳柏然慢慢站起身來,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他的雙手被手铐铐着,腳上的步子有些遲緩,站在探視室的門口,遠遠的便看見一個清秀絕然的男子站在那裏,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閑西裝,只是那樣站着,也能吸引住人們的目光,陳柏然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才慢慢的走了過去。
“我沒想到第一個來看我的人竟然是你。”陳柏然坐在椅子上,笑容讓他的臉看上去有些扭曲,再不見當初的優雅濕潤。
齊寧淡淡一笑,“我來看你不過是想确定你是否還健在,若你死了,怎能消我心頭之恨。”
陳柏然一愣,“我以為只有我恨你。”
“我恨你不是為我自己,而是為了歐陽睿。”齊寧看着他,漸漸斂了笑容,“為那些你曾經對他做過的事,為那些你欠他的。”他的話音剛落便突然起身,不給陳柏然任何說話的機會轉身離去,走出幾步後他突然停下,轉過身來看着任坐在椅子上曾經的檢察長,“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齊寧,你真的覺得你們能在一起嗎?”在齊寧快要走出探視室的時候,陳柏然的聲音在身後突然響起,齊寧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着他,只見陳柏然猶地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我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別想得到,即使他再好再優秀,即使我再愛他,若他不屬于我,就算死我也會毀掉他。”
那笑容看着齊寧眼裏,只覺得一陣惱怒,想也沒想就走了回去,在那張如同死灰一般的臉上狠狠的扇了一個巴掌,嘴裏同時吼道:“陳柏然!你他媽的口口聲聲說愛他,說全世界你最愛他,你就是這樣愛他的嗎?得不到就毀掉,你根本就不是人!”
齊寧那一巴掌很用力,陳柏然不顧嘴角正在流血,仍是大聲的笑着,一雙眼裏充滿了嗜血的光芒,笑道:“我愛了他那麽多年,我為他做了那麽多事,他竟只是感激,就算他先認識你又如何,那些年陪在他身邊的人是我,為什麽不愛我?為什麽偏偏是你!”
齊寧沖上去想再補上幾拳,卻被聞聲趕來的警獄拉了開去,“你那不是愛,只是一種得不到的欲/望,你不愛他,你只愛你自己!”齊寧的聲音猶地揚高,在安靜的房間裏不斷回蕩,陳柏然早已被獄警帶了出去,齊寧看着他消失的身影,突然想起了什麽,快速的沖了出去。
他邊跑邊掏出手機打電話,電話一直響一直響,卻始終無人接聽,齊寧站在陽光底下,只覺得混身冰冷。
陳柏然太過偏執,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就要毀滅并不是玩笑,齊寧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拿着手機的手在不由自主的顫抖,歐陽睿的號碼一直無人接聽,他只好改打謝東的號碼,謝東的手機過了很久才接通,還未等齊寧開口,謝東低低的聲音便傳了過來:“阿寧,市長出事了。”
頭頂的陽光正盛,直直的打在他身上,他只覺那陽光毫無溫度,反而如同堕入冰窟一般遍體生寒,謝東後面說了什麽他已經聽不清了,只是麻木的走到路邊攔了車子去機場。
齊寧趕回建寧的時候是傍晚,剛剛下過雨的馬路一片潮濕,齊寧站在機場大門口,看着對面廣場上的鐘已經指向了六,他手裏還握着那個手機,連在飛機上都沒松開過,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堅持,只要手機還在手裏,歐陽睿就還在。
去醫院的路上,齊寧的腦子依舊是空白的,他幾乎無法思考。
害怕一回過神來,這世上就沒有歐陽睿這個人了,他從未如此怕過,即使前世那些妹妹死在懷裏的齊寧也不曾如此害怕過。
這世上總有一個人是為你而生的,沒有遇到并不是沒有,只是沒有遇到而已,可是,既然上帝讓他遇見了,為什麽又要拿回他擁有的權力?
若一對戀人是一個完整的圓,那麽,失去了歐陽睿的他一定是殘缺的。
手術室的燈一直亮着,從晚上到第二天早上,齊寧站在手術室門口,維持着那個站立的姿勢,他的雙腿已經毫無知覺,仿佛僵硬的石膏一般無法移動,謝東好幾次想過去都被蕭言拉住,白羽和方簡靠在走廊的長椅上,眼睛盯着手術室的門。
走廊裏很安靜,還能聞到濃烈的消毒水的味道,沒有人說話,仿佛害怕空氣會因此擾亂,幸運之神會就此被吓跑。
終于,手術室的門被推開,麻醉中的歐陽睿緊閉着眼睛,躺在白色的床單上,臉色蒼白得吓人,齊寧大步走過去,眼睛緊緊的盯着他,雙手輕柔的握住他的手,眼淚一顆一顆的往下掉,一旁的醫生護士見了只是愣了一下,都沒說話,謝東走過來扶住他的肩,在他耳邊輕聲說:“阿寧,咱們先把市長送回病房吧。”
齊寧點點頭,雙手仍未離開市長大人的手。
确定歐陽睿脫離生命危險之後,齊寧才從病房裏退了出來,蕭言幾個人已經等在了門邊,齊寧回頭看了看仍在熟睡的歐陽睿,輕聲問道:“他是怎麽受傷的?”
“睿的秘書你見過吧?”蕭言單手撫額,看着他。
黑眸猶地清亮,齊寧篤定的說:“她是陳柏然的人。”
“應該說,她是陳柏然衆多情人中最聰明理智的一個,也是陳柏然安在睿身邊最關鍵的一步棋,若不是睿哥有所察覺,或許今天就不會這麽幸運了。”白羽沉吟道,齊寧皺着眉看着他,“察覺什麽?”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将謝東推了出來,謝東看着齊寧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咬牙道:“其實市長早就知道了。”
齊寧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眼裏一片遲疑,又聽謝東繼續道:“雖然我們已經很小心,但是市長太聰明了,從各種珠絲馬跡一分析,立刻就知道咱們有事瞞他,蕭言經不住他的軟硬兼施就招了供,記不記得你跟陳柏然在彼岸佳人見面的時候市長突然出現了,他當時一定特緊張吧。”
齊寧恍然大悟,那天若他能再仔細一點,就會察覺歐陽睿對陳柏然的态度有着細微的變化,只是當時他正奇怪歐陽睿的到來,所以才無暇顧忌其他。
“我想,陳柏然的死期到了。”看着齊寧頭也不回的往走,方簡在後面小小聲的說。
衆人一致點頭認同,卻沒人敢大聲說出來。
陳柏然醒過來的時候,頭痛欲裂,他記得他正在睡覺,口鼻卻突然被人蒙住,然後便不醒人事。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那并不代表天是黑的,而是他的眼睛上罩着黑布,手腳被反捆着,身下的地板冰涼而潮濕,還能聽見不遠處滴滴的水聲,整個空間很安靜,詭異得很。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由遠即近,然後停在了他跟前。
“我說過我們會很再見面的,只是,是你加速了我們提前見面的時間。”男子毫無溫度的聲音慢慢響起,雖看不見,陳柏然也能想象到那張清秀的臉上該是如何的生硬冷冽。
“小睿應該在前面等我了吧。”陳柏然突然一笑,輕聲說道。
許久沒有聽到回應,眼前的黑布突然被人抽走,一片刺眼的光芒直射眼底,等到眼睛适應了光線後,他才看清這裏不止齊寧一個人,不遠處還站着蕭言和白羽還有方簡,另外一個應該就是蕭言的情人了。
“呵,都到齊了。”陳柏然一笑,看在幾個人眼裏說不出的厭惡惡心。
白羽曾經最是敬重他,到如今只覺得以前的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傻。
“歐陽睿讓我代他向你問好。”齊寧雙手環胸,站在面前,笑容清亮溫和。
陳柏然一愣,“麗媛失手了?”
“吳麗媛的僞裝很好,只是她太過年輕,難免不小心露出馬腳。”蕭言走上前,俊臉上一片嘲諷的笑意,陳柏然一笑,“就算他沒死,現在應該也躺在醫院裏吧,凡是背叛我的人都該有如此下場。”
齊寧不怒反笑,形狀優美的唇微微開啓,“是嗎?那就讓你嘗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他的話剛一說完,一個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便走了進來,他的手裏牽着一只通體發紅的狗,沖着他裂開嘴來,露出裏面森白細長的牙齒,陳柏然的身體一怔,不敢置信的看着齊寧,“你想幹什麽?私刑是犯法的!”
“哼,犯法?身為檢察長的你難道不明白,我既然能将你從監獄裏弄出來,就已經在法律之外了嗎?”齊寧蹲□去,眼睛直直的看着他,“本來我打算放你一馬,前世的所有債都一筆勾銷,可是,你不該傷了歐陽睿。”
“齊寧,你聽我說,我向你道歉,求你別用這種方法懲罰我。”陳柏然的臉上一片慘白,不遠處那只對他虎視耽耽的大狗他再熟悉不過,他曾經也用過這樣的手段去對付別人,他曾經只是站在一旁笑着看活人被那細長陰森的獠牙啃咬的場景,肌膚被嘶裂的悶響,那些人的慘叫聲和求饒聲會讓他覺得特別愉快,那些折磨人的刑法他比誰都要了解,有時候,人們會嘴硬只是因為還沒遇到讓他們真正恐懼的事。
齊寧冷笑一聲站起來,“我本來想了幾十種方法來折磨的,但是,我覺得任何一種都沒有這種來得痛快,讓你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身體,身上的第一寸被野狗咬啃嚼咀吞咽,眼睜睜的等待死亡,每一分每一秒都會變得猶為漫長,這是你欠我和歐陽睿的,我要你連本帶利的還回來。”
“不要,齊寧,求你放過我,我保證再也不打擾你們,求你!”陳柏然眼裏驚恐萬分,嘴裏不斷的求饒,齊寧只是看着他,然後慢慢起身朝門口走去,蕭言幾個人也随後走了出去,幾個人走到走廊的盡頭停下,耳邊聽見野狗歡愉的叫聲和男人慘烈的叫聲,那聲音在頭頂上空久久盤旋不去。
齊寧仰起頭來看着頭頂有些脫落的天花板,心裏晴空萬裏。
他的方法或許殘忍,卻是最直接的方式。
前世,齊夏的慘死,他的慘劇,歐陽睿被打斷的人生都是拜這個人所賜,若這一生再有遲疑,便是他白活了。
歐陽睿早已知道前世的事,那麽,他又要如何面對年輕的市長大人?
陳柏然在監獄裏無故失蹤,成了懸案,世界又恢複了安靜,人們各忙各業,不亦樂乎。
歐陽睿躺在床上,做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閑人,齊寧開始親自下廚煲湯做菜,歐陽睿的傷因為一直好好修養所以恢複得很快,兩個人繼續一如既往的相處,誰都沒有提起前世的事。
夏天即将到來,醫院後面池塘裏的荷花含苞待放,齊寧站在窗前看得出神,直到身體被人從後面擁住,市長大人呼出的熱氣在脖頸後打轉,他才收回視線,淡淡的笑:“醒了?”
男人将臉埋下去,“齊寧,若時間重來,我還是會做同樣的事,為了你,我會做任何事。”
齊寧身體一怔,轉過身來抱住身後的男人,良久才問道:“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歐陽睿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輕聲反問:“我們認識多久了?”
“五年。”
男人看着他,很久很久才淡笑着點頭,接着将人更緊的擁在懷裏。
十五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當他路過那條老舊卻溫馨的小巷時,看見一個七八歲大小的漂亮孩子站在路邊,小孩的臉很小,那雙眼睛明亮璀璨,如同陽光一般令人無法逼視,他好奇的走過去,那個孩子也同時看見了他。
小朋友,你在看什麽。
哥哥,我在數星星。
現在是白天,星星要晚上才會出來。
唔,爸爸說,只要用心看,就能看到星星。
哥哥,你的眼睛裏有星星哦。
這一生,他早已找到了那顆屬于他的星星,一顆叫做齊寧的明亮的塵星。
作者有話要說:網絡意外恢複,于是,今天就完結了吧~~~~(^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