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此乃修行第一山
第27章 此乃修行第一山
無數的靈氣在葉三的身體裏沖過來,擠壓着他纖細的血管。身體裏交錯縱橫的經脈、血管被靈氣擠壓着,幾乎要爆炸開。
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他站在一片光明之中。
葉三不知道這是哪兒,他站直了身體,擡起頭來。
頭頂上,是一片巨大的海洋,藍得如同今夜頭頂的天空。
這片海洋在無可阻攔地、聲勢浩蕩地形成。
他再一次看見了自己的海,不知為什麽,葉三這一次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這片海,要成型了。
他的海洋,徹底結成了。
巨大的洋流在朝邊緣迅速擴散,它遮蓋住了世上一切東西,蠻橫而不講道理地将一切靈氣吸納進來。淺藍的、深藍的、淺白的……所有的靈力都被一口吞進了海水之中。
萬流歸于大海,大海終于成型。
整個世界顫抖起來。
葉三慢慢伸出手,天地之間忽然下起雨,那是一場藍色的雨。
千萬滴雨水落在腳下的荒原之上,潤進了幹涸的泥地。
不知過了多久,又或者只是一瞬,在那場藍色的雨水下,龜裂的泥地慢慢變得濕潤而泥濘。
一道裂縫出現在地上。
一座高山從地底拔節而出。
萬丈平地,忽有高峰。
那座山越變越大,越長越高,向上一直生長進那片海洋。
高山之下,站着一個小小的少年。
葉三仰起頭,看着那片藍色的海洋,看着那座高不可攀的山峰,心裏生出一種異常溫暖寧和的情緒。
這是他的世界。是他的氣海,是他的丹田,是他修行路上的,第一座山。
整個世界在持續震動,他猛地握住長刀,眼神清定地看着眼前的老樹、草葉、和不遠處白色的結界。
他握着那把刀,那把刀在手上低吟。
無數的靈氣狂奔而來,喜悅臣服。
那片廣闊無垠的荒原上,屬于葉三的丹田裏,又有兩座高峰在強橫的靈氣之下,沖破了長天。
葉三站在巨大的黑森林裏,周圍很安靜,他睜開眼睛,看到了萬物。
天地間藍色的風在飄動,樹葉上淺綠色的靈氣在旋轉,金桔花開的那瞬間,花骨朵中有泡泡一般的靈氣球,而整個黑森林裏,靈氣以一種極為規律的排布,分散在四面八方。
這一次,他真的看到了。
那些只有閉着眼睛才能感受到的風,那些偶爾靈光一現才能看到的雨水白氣,現在,毫無遮掩地展示在他的面前。
這個世界依舊是熟悉的世界,可這個世界,和一刻之前,已經完全不同。
葉三慢慢地吸氣、吐氣,他的體內,巨大的氣海漸漸平和下來,而三座高峰,就那麽安靜地伫立在大海之下,荒野之上。
他依舊是石橋村裏走出來的少年郎,他依舊是那位別人口中的先天道種,可這一刻,葉三才真正觸碰到了力量。
他的手指骨依舊斷了兩根,胸前的劇痛依然沒有消散,他的手臂上有無數細小的傷口,衣裳上有斑駁的血跡。
可葉三握着那柄銀白色的長刀,知道一切都和以前不同了。
風吹過夜晚的曠野,遠處的黑森林,起伏如濤。
一彎冷月挂在漆黑蒼穹下,冰冰涼照亮了地面上的小村莊。
雲清盯着那柄泛着灰色光芒的長刀,忽然就地打滾,順勢翻到一棵老樹下。這兒離黑森林的邊緣已經很近,他得控制好距離。
中年人的靈力雖然耗費得差不多,但畢竟還是一個步入玄景的修士。那柄長刀一翻,灰色的□□在刀身上不停流轉,他大步往前走,轉眼就往樹下逼去。
老樹下忽地探出一把柴刀,柴刀很破,上面有很多缺口,但那柄破舊的柴刀非常準确地避開了中年人刀光襲來的方向,往他伸腿的地方狠狠紮了過去。
中年人立刻往後退了半步,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腿上的傷口,在剛剛那幾場本應該碾壓的戰鬥中,他總是能夠被輕易捕捉到方向。
中年人不知道雲清對于靈氣的感知力敏銳到什麽程度,更不知道他在黑森林裏常年逃跑,養成了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那柄柴刀一擊即退,并不逗留,樹後的草葉莎啦啦地響動,帶着竹鬥笠的中年人想了一下,放棄了追擊。
他解開竹鬥笠,再一次從裏面拿出那一柄手掌大的小刀。
那柄小刀還沒有恢複到之前的模樣,上面的□□很薄弱,中年人嘗試着催動了一下,它歪歪扭扭有氣無力,掙紮了半天才飛起來,在空中也是搖搖欲墜的模樣。
中年人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住那柄小刀,他黑色的袖子猛地鼓脹起來,無形的靈力被一點點注入到他的本命武器之中,刀柄上紅色的絲帶越發鮮亮,終于,它再一次筆直地飛了起來。
中年人一直到現在才第二次動用這把小刀,很重要一個原因就是,強行催動實在太過耗費時間,很容易讓兔崽子們伺機逃跑。然而這柄小刀飛起來的時候,老樹後面的草葉仍然在發出響聲,黑發的少年依舊在黑暗裏尋找擊殺自己的方向,而沒有選擇逃跑。
中年人重新戴起鬥笠,道:“可惜了,你剛才如果逃進黑森林,還是來得及的。這麽想要拖延一段時間,是要等人來救你嗎?”
樹後的聲音過了會兒才響起來,“在修士面前逃跑,不可能成功。”
寒風起時枯葉飄。
一道寒風随着小小的刀刮了起來,漫天的落葉都在急舞。
中年人掩藏在鬥笠下的一雙眼睛,霎時變得極亮,他雙手大張,衣襟和袖子在風中獵獵飛動。
那柄泛着灰色光芒的小刀,發出震耳欲聾一身怒響,筆直地朝那棵老樹轟去。
雲清拔腿就跑。
在修士面前,該逃跑的時候還是要逃跑的。
他往黑森林的方向狂奔,而小刀如同一顆□□彈一樣,在他的身後急沖過來。
雲清只聽到一聲爆炸的巨響,耳朵有一瞬的失聰。地上的泥土被炸得卷上天,兩人合抱的老樹已經變成木屑。
雲清失神片刻,整個人被巨大的沖擊波炸到黑森林邊緣去了。
血順着衣服和細小的傷口,潤進了黑色的泥地裏,他艱難地撐了撐自己的身子,往外努力地爬。
天地裏灰色的煙模糊了所有的景象,他眼前看不清東西,耳朵也聽不清聲音,灰塵被吸進肺管裏,嗆得他不停咳嗽,然而一張嘴,血就滴滴答答掉了下來,順着地勢要往黑森林的方向流淌。
雲清勉強看了一眼血跡流動的方向,在一片混亂之中努力往外爬。
中年人的臉色終于恢複了泰然,他手裏拿着刀,一步一步走過來,要把他直接斬殺在刀下。
雲清如同一只垂死的野獸一般,猛地擡起了頭。中年人忽地看清了他的眼睛,一雙黑沉沉,冰冰涼的眼睛。
中年人愣了一下,而手裏的長刀已經裹挾着寒風,朝雲清猛劈了下來。
雲清忽然支起半個身體,與此同時,他拿着柴刀的右手,朝中年人的肩膀,狠狠劈了過去。
那柄長刀停在雲清的骨肉裏,血水順着他的右胳膊不停往外淌。
而雲清的柴刀,切在了中年人的脖子下方。
雲清也不驚慌,也不吃痛,就安安靜靜地看着中年人,似乎還有一點惋惜。
“歪了。”他勉強張嘴,說道。
話音未落,中年人踉跄半步,站直了身體。他古怪地看着雲清,道:“你知道的,這并沒有意義。修士的身體雖不比普通人更強橫,但你們的做法,除了多活片刻以外,難道還能活下來?”
雲清伸出勉強能動的那只手,擦了擦眼睛,朝中年人的腳下看去。
中年人站在黑森林的邊緣,整個黑森林的邊緣非常圓潤,那一條界限與周圍的樹、雜草都不太同,上面長着一串葉子圓鼓鼓的植物。
只有雲清知道,這些植物代表着什麽。
只要他碰到那些葉子,黑森林那道結界會立刻亮起來,然後将自己切割得粉骨碎身。
他看着中年人的腿,悶聲笑了出來,道:“當然有意義,他說會來殺你,我就一定會等他過來。”
中年人覺得他莫名其妙到可笑,然而過了片刻,又開始覺得有一點瘆人。
毫無來由的殺了自己的自信,固執到無法理喻的複仇,還有完全無法理解的這種信任。
他看着雲清,問道:“他不可能殺得了我,對于一個普通人,你為什麽相信他能夠複仇?你要知道,他現在應該在黑森林裏,爬都爬不起來。”
雲清躺在地上,像是放棄了所有的掙紮,他伸出自己滿是鮮血的手看了看,道:“因為,我沒有不信他的理由。”
話音剛落,面無表情的雲清猛地朝那些葉子抓去。
啪的一聲,他的血滴在那些圓鼓鼓非常可愛的葉子上。
啪的一聲,整個天地都亮了起來。
一道光幕,沖天而起。
雲清躺在地上,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狠狠地抓住那些葉子,無數的細小光刀蜂擁到他的手腕上、手指上,穿透血肉的力量将他的骨頭斷裂成了無數碎片。
一瞬間,他幾乎想要砍斷自己的手臂,落荒而逃。
可他看到中年人的時候,放棄了這一瞬間的想法。
黑衣的中年人,被巨大的光幕釘在原地。
這座奇異的結界,只會截殺魅靈,所以中年人并沒有受到太多傷害。但是天地裏的靈氣全部擠壓在這一道薄如紙片的光幕裏,巨大的靈氣差使得他在光幕中寸步難行。
他動不了,渾身上下都動不了。他宛如被嵌在這道光幕中的一張畫,整個人都被死死糊在上面。
中年人用力伸手、探手由于重量和壓力太大,他的動作僵硬緩慢到令人發笑。可再慢,他也是在慢慢動。
竹鬥笠下,他的臉上全是汗,像被剛剛澆了一盆水。中年人死死盯着雲清,道:“魅靈?”
他看着雲清在光幕中被切得血肉模糊的那只手,道:“只要砍斷你的手,結界應該就會消失吧。”
咆哮的靈氣從遙遠的天邊,滑翔積聚。
雲清躺在地上,死死地用柴刀抵住中年人的刀鋒。
他們兩個現在誰都動不了。中年人依舊在和光幕抗争,雲清依舊只能躺在地上,勉強動一根手。
中年人臉上的汗撲撲直掉,砸在兩個人的刀上,把刀鋒都染得亮晶晶。
驀地,他爆發出一聲怒吼,全身的力量彙集到手中,在光幕的拉扯之下,他死死地将那柄刀朝雲清肩膀頂去。
雲清嘆了口氣,不太意外地看到手中的柴刀被擠到地上。中年人的手因為用力太過度,青筋直暴,手腕直抖。
那寸長刀距離雲清的肩膀只有一寸,漸漸只有半寸,繼而又切割到皮膚上。
雲清勉勉強強扭過頭,手腕中的血管流了太多血,導致他現在已經看不太清遠處的東西。一層又一層的黑暗從腦海中卷了過來。
然後雲清在一片狼藉、一地草屑中,看到了一個人。
紮着馬尾的少年提着長刀,一身布衣上全是血。他卷着袖子,一瘸一拐,慢慢地從黑森林裏走了出來。
他一身血水,他手握殺人的長刀,他站在滿地狼藉裏,他為複仇而來。
葉三站在地上,看着那道華美而冰冷的結界,朝中年人遙遙舉起了長刀。
“你可以死了。”
“既然我走出來了,那就請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