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昨日是後半夜才回的,居然會主動為自己辯白說謊,簡清月冰凍的心似乎有些回溫,凝望了他許久。
老夫人知道賀仲維不善撒謊,他這麽說還是比較有可信度的,她本就覺得鄒氏可疑,只是排除一下簡清月的可能性,觀察了兩人一會兒,便讓他們出去換了賀仲山進來。
賀仲山見她精神尚好,便迫不及待要出去:“母親,您先歇着吧,兒子還有約呢”
老夫人恨鐵不成鋼:“左不過那些狐朋狗友,你到底要這麽游手好閑到什麽時候?”
“這樣不是挺好的”
“哼,這都快一年了,你沒去過李氏的墳前吧”
正嬉皮笑臉的賀仲山,臉色頓時變了:“您說這些做什麽”
老夫人:“你可知李氏埋在哪麽?”
賀仲山不理解:“埋在咱們賀家老家的祖墳附近,這是霖雅親自料理的”
鄒霖雅是鄒氏全名。
“她就埋在城郊樹林裏,跟你一場落得個竹席裹身的下場”
賀仲山臉色鐵青,用力抿了抿嘴唇:“母親,您可不要亂講”
老夫人:“我有沒有亂講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城郊小樹林,走過莊稼地走過一片楊樹,再往裏一棵最粗的槐樹下”
賀仲山沉着臉大步走出來,陰狠的看了鄒氏一眼,疾步離去,牽了馬,打馬出城。
鄒氏不知何事,還在游說簡氏一定要給紀榮美言,兩人說着說着,鄒氏道:“弟妹,我那裏這幾日買了幾個熏香爐,東西不錯還挺便宜的,你到我那裏挑一個”
簡清月道:“大嫂還是留着吧,我又不懂香,給我就浪費了”
“我也不懂,就是放在廳裏當個擺設,好看就行”鄒氏不等她回話就擅自做主,“我這就跟母親說一聲,咱們一道去我那兒”
她進了屋:“母親,您感覺怎麽樣?”
老夫人說:“還沒死”
鄒氏:“您怎麽這樣說話,您自然會長命百歲的”
老夫人帶着嘲弄道:“嗯,但願你也長命百歲”
鄒氏:“那我跟清月就先回去了,給您做些好吃的再過來看您”
老夫人道:“還是算了吧,你做的東西我可不敢吃。不過我這邊還有事,你們先別走,等仲山回來再走吧”
“等他做什麽?他去哪了?”
老夫人淡淡道:“她去城郊樹林了”
鄒氏腦子嗡的一聲,嗫嚅着:“他、去那兒做什麽?”
老夫人:“你自然知道”
鄒氏轉身倉皇的出門,碰到門口站着的簡清月都沒發現,錯身出門。
老夫人跟杞菊說:“去攔住她,就說讓她留下侍疾”
鄒氏走不了,靠着椅子扶手,如坐針氈,心中滿是恐懼和絕望,她知道賀仲山對李氏的感情,他若知道……不敢想自己的下場。
簡清月在旁問她怎麽了,她好像沒聽到一樣,一直搓着手胡思亂想。
簡清月也樂得留下來看好戲,她剛才聽的清楚,說的是城郊樹林,看鄒氏和賀仲山的反應,這肯定跟李氏有關。
看來這次兩人終于開始往傷口上捅刀子了。
漫長又短暫的半個時辰過去,馬蹄聲急促的響過之後,賀仲山直接騎馬進了松鶴堂,手持馬鞭跨步進門:“鄒霖雅,你把她埋在哪了,說!”
鄒氏看着紅眼睛的賀仲山:“埋、埋在老家”
賀仲山一鞭子抽到她的肩膀:“還敢撒謊!她在時對你畢恭畢敬,可你就是容不下她,我的确冷落了你,你偶爾對她撒撒氣,我也讓她忍讓了你,沒想到你連個死人都不放過,居然草席子一裹随便一丢,你怎麽如此狠毒,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娶了你”
鄒氏有些懵,只是說埋的事:“我沒有,我給她準備棺材了呀,還把她平時用的東西都給放進去了”
“事到如今還不肯承認,你是怎麽說的,說親自回了老家給埋在祖墳不遠的地方,即使不入祖墳,将來也能遙遙相望。可現在卻在樹林,你怎麽解釋!”
說完也不聽她說,鞭子雨點一樣的打在她身上。
簡清月自覺的遠離了她,她從椅子上下來,躲在椅子後面,還是被拎了出來,這時候,全家除了侯爺,其他人都在,還有那麽多下人在,賀仲山就這麽一點不顧面子的抽打她,如此讓她以後在下人面前怎麽立足。
紀榮沖上去從背後抱住鄒氏:“請放過母親吧,她跟您這麽多年,辛苦操持這個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放過她吧——”
賀仲山絲毫聽不進去:“讓開——”
避過他還是有鞭子打在鄒氏身上,紀榮不肯讓,總有不小心鞭子就打到了他的胳膊,他痛哼一聲,鄒氏聽到實在受不了了,轉身抓住鞭子,聲淚俱下的控訴:“她活着跟我搶丈夫,就連死了都要與你遙遙相望,你們到底把我放在什麽位置,既然這麽看不上我當初為何要娶我,你有什麽資格對我發脾氣,你給她畫眉,為她撫琴,與她一起吟詩作對,就連院子的名字都是她給起的,你為我做過什麽,她就是該死!”
賀仲山聽完這些本有些動容,可聽到最後,手裏又舉起鞭子,仲維和仲棋兩個一開始有些不知所措,這會兒也顧不得了,兩人把仲山拉開,簡清月扶起鄒氏,鄒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紀榮也陪着垂淚,場面看着凄慘無比。
仲維道:“大哥,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別太在意了,大嫂畢竟跟您這麽多年了,有什麽事好好說,可別再動手了”
仲山狠狠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指了指鄒氏:“你跟我一起去給她重新入殓!”
說完便率先出了門。
鄒氏抽泣着,不肯去。
紀榮開導她:“母親還是去吧,父親他已經原諒您了”
鄒氏:“我不去,讓他打死我好了”
紀榮小聲說:“母親,畢竟她已經死了,您就算給她個臉又能怎樣,重要的是父親的心”
鄒氏琢磨了一下,覺得有理,咬着牙,站起身,忍着痛跟上仲山的步伐。
李氏和小菊二人都葬在樹林,都是一樣的苦命,真是天意。
簡清月好生感嘆了一番,心想仲維好在還沒納妾,還在想着與自己示好,比較之下,她有一瞬間竟然覺得鄒氏比自己還要可憐。
是以當鄒氏一身泥濘的從郊外回來,還惦記着拿個熏香爐給她送來的時候,她竟然起了恻隐之心,可她想起自己失去的孩子,想起毒月餅,想起小菊,還是重新硬起了心腸。
她推回熏香爐:“大嫂這是何意?”
鄒氏:“我的意思你一定明白,就是紀榮的事,你也看到了,我為了他今日已經遭了大難了,你懂的吧”
簡清月眨眨眼睛:“您是說小郡主的婚事麽?”
“是呀”
簡清月奇怪的瞧她一會兒才說:“我呀是跟您開玩笑呢,長公主怎麽會在意我的意見呢,我只是一屆草民而已”
“你說什麽!”
“你聽見了,大嫂!”簡清月收起笑容。
鄒氏不知是氣還是受了寒,劇烈的咳嗽了半晌:“你是騙我的對不對?!”
簡清月像拉家常一般:“之前的确是騙你的,可現在說的是事實,我是在報仇呀”
鄒氏猛地咳出一口帶血絲的痰,傻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