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忍着點。”
閻骁一手握着寧西腳跟,一手握住腳踝上方,口中低聲安撫着,雙手卻找準方向用力一推,“咔”的一聲微響,已将寧西半脫臼的關節複位。
寧西渾身一顫,咬緊的牙關溢出悶哼。
閻骁見他伸手抵住自己肩膀半晌才喘出了口氣,知道剛剛那一下他疼得厲害,輕輕把他的腳放在地上,安慰道,“沒事了,只是脫臼,現在接好,回去休息兩天就能恢複。”
“謝謝!”終于緩過神的寧西從閻骁肩處收回手,大概覺得自己這麽怕疼很丢臉,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枝葉遮擋下,閻骁沒有注意到他從剛才被自己緊緊擁抱過後耳根就一直微微發紅。
寧西試着活動了一下,發現先前一走就疼的腳腕已經可以轉動,現在只有一點酸脹的感覺了,抿唇低聲道,“你好厲害,已經不怎麽疼了。”
閻骁擡起眼,這角度剛好能看見他領口露出的一截白皙的頸子。
松開的衣襟下隐約可見優美的鎖骨,皮膚玉白如冰雕,幾乎能看見淡青的血管。
狹小的空間,濕透的軍服,滴水的濕發,細膩如玉的皮膚,透出一股禁忌而又可怕的誘惑,讓人不由自主就有種想伸手進去試試那觸感是否如所見般冰涼細膩的念頭。
一陣冷風刮來,頭頂樹枝微晃,雨水從枝葉上嘩地澆下來,順着葉尖灌進了寧西的領口,把他涼得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閻骁喉結微動,強迫自己的目光從他衣領處轉開,取下卡在枝叉處的手電,伸手去扶他,“能走嗎?這裏不能久待,忍一下,我帶你上去。”
寧西飛快地看他一眼,然後垂下長睫,低低應了一聲,“好。”
閻骁帶着他緩慢又小心地從樹幹下鑽出,一離開枝葉的遮擋,雨水又是鋪天蓋地的打到兩人的臉上和身上,寧西腳部關節剛剛複位不能太使力,閻骁伸出手環住他的腰,半托半扶地帶着他走。
摟上去了才知道手下的腰身有多纖細,那腰間的皮帶是勉強才系上,有些松垮,手一環上去,後腰處就向裏凹進,弧度極優美。
閻骁眼睑微微跳動,手掌仿佛有自己的意識一般緊緊捏住了那瘦削卻柔韌的腰。
野草叢生,雨水濕滑而且冰涼刺骨,步伐在泡了水的草叢中踩得深深淺淺,腰側被捏得有些發疼,寧西卻沒有吱聲,只緊靠着閻骁在狂風暴雨中極力保持着平衡慢慢前行。
挪到繩索處,閻骁将繩子綁在自己腰間,然後用另一根繩子在寧西上身繞了幾個穩定結,讓他覆在自己背上,“抱緊點。”他叮囑。
“嗯。”寧西低聲答應,伸出胳膊摟住他的頸子。
帶着寧西剛爬了幾米,上頭又扔下來了幾根攀爬繩,繩子不斷晃動,閻骁知道這是教官已經趕到,正在向下速降,他沒有停下動作,繼續拽着繩索上爬,上頭拉繩的人已察覺到了繩子吃重,十分機靈地開始慢慢往上收繩,這樣一來閻骁的速度快了許多。
不一會兒兩個教官冒雨下降到了閻骁身側,見他已經在往上攀,打着手勢示意換人來帶寧西,閻骁沖教官搖了搖頭,表示不用。
教官降到兩人下方,見閻骁負着寧西并不吃力,徒手攀爬的動作也十分标準,便不再耽誤時間,一左一下地護在了兩人周圍。
大雨如注,閻骁的帽子剛剛給了寧西,雨水順着頭發不斷流下,整個人跟從水裏撈出來一般。
但他一點都沒覺得難受。
緊緊摟着他的寧西小半張臉貼在他的後頸,肌膚間觸感冰涼柔滑,又有一股溫熱氣息不時噴到頸側,那塊皮膚微微發癢,甚至有了一種要融化的感覺。
爬到一處陡峭位置時,他怕坡壁間向下生長的枝葉戳傷寧西,伸手将擋道的雜草枝葉用力拔斷,也不管手掌有沒有被刮傷,後背突然傳來寧西輕輕的問聲,“閻骁...”
因為埋首在他背後,寧西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閻骁愣了一下 。
這樣的疾風驟雨中,他忽然想起了過去。
很早很早以前,寧西對他更好。
那時候他的公司越做越大,常常通宵達旦的忙,長期三餐不定導致胃痛嚴重,寧西知道後每天到點就打電話叮囑他按時吃飯,有次他在會議室裏聽報告時胃疾發作,身邊人都不知道他在強忍疼痛,只有寧西電話裏聽聲音就知道了他在生病,趕到公司當着所有人面把他從會議室拎到了醫院看醫生,檢查後才知道已經是胃出血,後來他被寧西逼着在家休息不準上班,喝了整整一個禮拜的粥。
為此,不會做飯的寧西學會了十幾種養胃粥的做法。
他失眠,安眠藥也不管用,寧西滿世界地找,尋遍了各種助眠的東西,終于從國外一間私人作坊帶回來一種能讓他安然入眠的精油,那以後,他每晚都能安穩的睡上幾個鐘頭。
他脾氣不好,暴躁又易怒,公司上上下下幾百號人都怕他,就連王俊也不敢在他發火時多說什麽,而每當他大發雷霆無人能勸時,王俊就會把寧西找來,所有人都知道,再大的火,看見寧西他都會收斂許多。
他忙于工作,寧西讀博後留校經常出國做學術交流,兩人見面并不多,但他一有事煩心就想去找寧西,什麽也不用做,只約出來聊聊天吃吃飯,那一整天他都會覺得心情愉快,而每次他需要時,寧西只要在國內,都一定會把工作先放一邊跟他見面。
只是,後來為什麽寧西跟自己的聯系越來越少了呢?
大約是那時候開始的吧,外祖母生病,醫生說時日不多,老太太想看着他成家立業,他向來對這些事無甚所謂,便答應了外祖母的安排跟溫璇訂了婚,為了讓老太太開心,他也答應了過兩年就辦婚禮。
從那時起寧西就很少來找他了,漸漸地電話也越來越少,每次想約見面,寧西總是笑着說自己工作很忙,再後來,寧西出了國,走的那天沒有跟任何人說。
他打電話問寧西什麽時候回來,寧西說已經把父母接到了國外,決定以後就在國外定居。
電話裏,寧西的聲音很遙遠,遙遠到讓他有些茫然,明明是在笑着告別,他卻從寧西的聲音裏聽聽出了難過,他形容不出來挂上電話以後的心情,只覺得胸口悶痛了許久,那天公司簽下了籌備了好幾個月的巨額大單,全公司的人都在歡呼的時刻,他卻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興致。
他一直不知道這是為什麽,直到在自己的葬禮上看到了寧西。
上輩子活着的時候,人人都說他家世好,能力強,是天之驕子,是人中之龍,他們豔羨他的一切,其實他蠢不自知,很多東西是死了以後才明白過來。
可是這些都不能跟寧西說。
而寧西問完那句話後便再沒有吱聲,只有輕輕淺淺的氣息不時撲到他頸邊。
冰涼的雨水澆過閻骁的眉,劃過他的臉,順着下巴不停往下流。
他定了定神,沒有立刻回答寧西的問題,手先摳住找到的石縫,腳內側貼近石壁,另一只腿在支撐點用力一蹬,用力攀到了陡壁上方。固定好身形後,他松開繞着繩子的手,抹了把滿臉的雨水,這才微微的側頭,幾乎是耳語般跟對後的少年說——
“因為你是寧西。”
這個不算答案的答案應該是讓寧西挺高興的,因為他貼在閻骁頸側的腦袋忽然動了動,輕輕發出了幾聲輕悅的笑聲。少年的聲音很是清澈,幹幹淨淨,就像他的人一樣,雨夜都仿佛因這幾聲輕笑變得不再暗沉,閻骁耳根處一陣發癢,癢得心口陣陣發軟,不由自主地翹起了嘴角。
找到人後心情跟方才真的是天差地遠,頭腦清醒許多動作也變得不再焦躁,加上繩索的支撐,教官的輔助,沒多久,閻骁就帶着寧西到達了頂端,當他和寧西的身形出現在衆人眼前時,淋着雨焦急等待的老師和同學們都一下子歡呼起來,守在那處的教官伸出有力手臂,迅速将他和寧西拉了上去。
寧西基本上沒受什麽傷,腳踝的脫臼被閻骁複位得非常正确,閻骁自己也不過就是手掌上有點劃痕紅腫,檢查完兩人的教官松了口氣,一邊表揚寧西教科書般的自救方式,一邊口是心非的批評閻骁的沖動行為,但不管怎麽樣,這兩個學員的安全回來,讓所有的教官都放下了心中大石,人沒出事,他們也不用被記大過了。
害寧西滑倒的張妤眼睛紅腫,想湊近道歉又不敢上前,只得默默站到了人群後方,不一會兒,聚集在這處的學員就被教官們連呼帶吼的疏散開,并分批帶下了山,這場意外讓所有人下山時都更加的小心了,黃瑞陽十分機靈地幫閻骁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交還給閻骁時眼神充滿了崇拜,閻骁拍了拍他的肩以示感謝,他這舉動直接讓黃瑞陽激動得不行。兩個教官帶扶寧西下山,出了這條山路,岔路口已經安排了車輛在那裏接人回營休息,人群簇擁中,寧西轉頭看向閻骁,兩人目光相遇,寧西因為水汽浸染顯得特別濕潤的眼睛突然微微彎起,綻出笑意。
閻骁看着他,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就應該這樣。
寧西什麽也不用知道,這一世,他就只需這樣漂漂亮亮地,開開心心地,無憂無災地慢慢成長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這就覺得骁哥A嗎?可是他還沒開始A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