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2)
第六十三章 (2)
話噎了一下,随後又不耐煩道:“幹你屁事啊!你不是叫我多去交些朋友別圍着你轉麽,我這不是承你的意了,有空管我在不在家,還不如多抽點時間陪陪你女朋友。”
“我跟她分手了。”
“……”楊承鈞這段時間用盡全力躲着馮正饒,并不知道這一點,頓了一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哦,所以呢?我對你的戀情又不關心。”
馮正饒皺了皺眉,“我之前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楊承鈞冷哼一聲,“之前?你在說什麽啊,我怎麽聽不懂。”沒等馮正饒多解釋什麽,他擺了擺手,“很晚了,今天很累,沒事我先睡了。”說完就鋪好床躺了下去,只留下一個背部面對馮正饒。
馮正饒盯着他的背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到自己那邊。聽到背後窸窸窣窣的聲音,楊承鈞才放松下來,這一放松,才發現自己剛剛一直僵硬着身體,心底暗暗罵了自己一頓。
楊承鈞和鐘昊炎不打不相識,兩人關系越來越好,上課總是湊到一塊兒交頭接耳,連一起被老師罰站都笑嘻嘻的。楊承鈞覺得馮正饒讓他去多交些朋友這個提議簡直棒,認識了鐘昊炎,生活重心也不會總是繞着馮正饒轉,連帶現在看到馮正饒的臉都沒當初那麽讨厭了。
作為一個朋友,鐘昊炎是真的挺不錯的,但作為一個見色忘義、重色輕友的朋友,楊承鈞煩都煩死了。
打從知道鐘昊炎喜歡季樂天,他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雖然對男人喜歡男人沒什麽特別感想,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一點也不反感,但好友總是因為心上人嫌棄他,倒讓他生出了一絲想法——真想有一個人這麽疼自己。
這念頭一浮出,楊承鈞立馬打了個寒顫,可越制止自己去想,思緒就越是停不下來。在腦海裏把身邊出現過的男人都過了一遍,最終定格在馮正饒那人身上,楊承鈞被自己吓得雞皮疙瘩全起來了,呼了自己幾巴掌,怒氣沖沖躺在床上,強迫自己忘了這狗血的想法。
然而當天晚上,馮正饒的臉再次不聽使喚蹦進腦海裏,醬醬釀釀在夢裏折騰了楊承鈞一整晚,楊承鈞第二天迷迷糊糊地醒來,後知後覺地發現被子下某個地方濕了一片,臉頓時鐵青。
自那天以後,楊承鈞躲馮正饒躲得更是起勁,起初在校園裏晃蕩到晚上熄燈才回去,現在有了摯友鐘昊炎,順勢就到他寝室躲起來,不到宿管檢查都不回自己寝室。
馮正饒以為這段日子楊承鈞沒之前那麽敵視他了,雖說那家夥現在總是圍着鐘昊炎轉,但怎麽說比起前一段日子而言,兩人關系确實沒那麽緊繃。然而近些日子,他發現這情況變本加厲,眼看着一天見到楊承鈞加起來的時間都不足兩個小時,沒來由地就覺得渾身都煩躁起來,看着他再一次被鐘昊炎趕出門,馮正饒再也忍不住了。
這天他候在寝室裏,把房間裏的燈全關掉後,那家夥果然偷偷摸摸回到房間,除了開門那一下夾雜些門外的吵雜聲,竟沒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馮正饒“啪”一下打開臺燈,楊承鈞提着鞋子愣在門邊的樣子頓時暴露在燈光下。楊承鈞下意思就轉身開門,但手才剛碰到門把,耳邊就出現了馮正饒的手臂,“嘭”地一聲砸在門上,将楊承鈞整個人困在人和門中間。
楊承鈞被吓得聳了一下肩,兩人就這麽沉默了一會兒,他才像是猛然找回自己的聲音。楊承鈞低垂下雙肩,暗自呼了口氣,佯作鎮定地轉過身來,一副“找爺有何貴幹”的表情說:“咋?”
被他這無所謂的模樣惹得火都蹿起來了,馮正饒語氣不善問:“為什麽躲我?”
楊承鈞裝作驚訝地“哈?”了一聲,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的樣子。馮正饒蹙眉又問:“你這麽晚就是去鐘昊炎他們那兒嗎?”
“是又怎樣了,幹你什麽事兒啊。”說完不耐煩地揮開他撐在門上的手,從他身旁側身往裏走。
馮正饒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邊走邊說,“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躲我就算了,幹嘛總是往鐘昊炎那邊蹭,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看出來什麽了?”楊承鈞不甚在意,懶懶地問。
“他喜歡季樂天啊!”
這話一出,兩人都默了。
楊承鈞艱難地轉過身,呆呆地看向馮正饒,完全沒想到馮正饒那麽正“直”的人,居然還能察覺出這事兒來。
但楊承鈞這反應在馮正饒看來,就是他絲毫不知道這件事,一副受盡打擊的樣子。馮正饒心裏莫名揪痛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辨清起因,就被楊承鈞的話拉回現實。
“我知道啊,所以呢?”
馮正饒瞪大眼睛看他,“你知道你還湊上去?你怎麽這麽犯賤!”
楊承鈞的臉聽到這句話後“刷”地一下全白了,馮正饒的話一出口,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麽。看着楊承鈞微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嘴唇,他慌了。
“我……我不是……”馮正饒想解釋,楊承鈞扭頭拿後腦勺對着他,手上還挽着自己鞋子的手捏得指關節都發白了。
心裏的不甘和刺痛讓他窒息,順過一口氣後,才沉着嗓子說:“是,我是犯賤,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很犯賤,”他頓了一下,下定決心說:“你離我遠一點,別惡心着你了。”
說完這話,楊承鈞便拿過自己的東西去洗漱。自那天後,楊承鈞不再躲着馮正饒,但馮正饒并沒有更好受,他現在寧可他躲着自己,總比現在,他像是完全沒看到自己一樣,他俨然成了空氣。
初中的時間像是眨眼就過去了一樣,幸虧有了鐘昊炎和季樂天,楊承鈞覺得自己這三年過得沒想象中那麽難熬,他們就像是楊承鈞攢在手心的一根救命稻草,讓自己在險些掉進思念的旋渦時,能分出心神,以免自己輸的一敗塗地,一無所有。
盡管自己再怎麽不想承認,楊承鈞最終還是發現了自己的心意,但如果這一切注定不會成功,他甚至不想開這個頭。
馮正饒那天情急之下說了重話,事後既心慌又懊悔,前幾天用盡一切辦法想要哄回楊承鈞,無奈楊承鈞當他是透明。事後他冷靜下來,慢慢琢磨這些日子自己的态度,才猛然發現了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早已無法将楊承鈞割舍出自己的生命。
知道了自己的想法,馮正饒使上了一切可以想到的手段,但他之前談是談過戀愛,都是別人倒追的他,現在由他自己來,倒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于是乎他能想到最好的辦法,就是小時候用的那些——自動自發幫楊承鈞倒水,下課後等在一旁和他一起回宿舍,周末一起回家,到楊家做客。
然而想法是美好的,奈何另一個主角不配合。
就這樣你推我拉磨磨蹭蹭地完成了初升高的過度,兩人一同考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知道這所高中沒有寄宿,他們都既慶幸又失望。
一個慶幸的是自己再也不用日對夜對,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忍不住撲上去,另一個則慶幸沒有了住宿,不用擔心對方什麽時候被別人搶走。
可惜造化弄人,沒了住宿,他們居然還是坐到一塊兒去了。
楊承鈞看着隔壁坐着的馮正饒,臉都綠了,配合馮正饒不要臉的行為,這感覺就像是回到小學的時候那樣,時光仿佛從未變改過,兩人還是那般友好親密。
楊承鈞撇了撇嘴,在向老師提出更改座位無果後,內心無比糾結地接受了這個安排。
高中的課程對比之前的要難上許多,楊承鈞自認不是什麽學霸,每天做題做得焦頭爛額的,筆都被咬爛許多支。班上成績最好的無疑是季樂天,楊承鈞思考再三,還是腆着臉找上他,讓他幫自己補補課。
夢想很美好,現實很骨感,鐘昊炎和季樂天像是有忙不盡的事情,每次找他們談不到幾句就被打發走,看着自己愈發慘不忍睹的分數,楊承鈞向現實低頭了。
“……”看着剛發下來的試卷,楊承鈞猶豫再三,最終鼓起勇氣,小聲呢喃,像是在喃喃自語,“……那個為什麽選C。”
“嗯?”馮正饒正看着自己的試卷,突然聽到隔壁小聲說話的聲音,好奇轉頭,驚喜地發現楊承鈞真的在對着自己說話。
楊承鈞耳朵都紅了,臉上不太自在地又重複了一遍。
馮正饒讨好了那麽多天,總算迎來楊承鈞幾年來頭一次主動搭話,一剎那間興奮得舌頭都打結,說了好幾句話才捋順舌頭,楊承鈞在旁邊早已忍不住笑噴了。
楊承鈞一笑,似乎兩人之間有什麽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自那天以後,兩人關系不再像從前那般硬邦邦的,馮正饒一如既往做着讨好的工作,似乎還有變本加厲的趨勢,而楊承鈞也不如往常那般拒人于千裏之外,漸漸地習慣了對方的有意讨好,偶爾看到馮正饒笨拙的行為,還不吝給出一個笑容。
高考如期而至,努力埋頭苦幹三年,班上大部分人都考上理想的大學,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楊承鈞和馮正饒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同一個系,同一個班……同一間寝室。
看着對床熟悉的面孔,這次兩人不再像初中那樣飛揚跋扈,歷經三年的沉澱,楊承鈞現在已經能冷靜地面對馮正饒了。
然而同樣是歷經三年的苦戀,馮正饒明白了,這是上天賜給他最後一次機會,再不好好把握,丘比特都要怒了。
就這樣朝夕相對,還沒了鐘昊炎這個最大的假想敵,馮正饒隔絕了楊承鈞的交友圈,讓他的大學生活只能與自己相依為命。
楊承鈞多次感覺到不妥,但馮正饒做這事做得太滴水不漏,硬是讓楊承鈞抓不到什麽毛病來,讓他想發火都發不出來。
馮正饒完全不認為自己現在做的,和多年以前自己對楊承鈞說的有什麽矛盾,每天從睜眼到閉眼看到的第一個和最後一個人都是楊承鈞,他覺得這種生活,挺好的。
就這麽撐過了兩年,上了大三,基礎課瞬間少了一半,時間多了,楊承鈞一頭紮進工作中,以往那種朝見口晚見面的日子不複存在,連帶楊承鈞交友圈也廣了不少,馮正饒慌了,楊承鈞也總算察覺到這兩年的不對勁是怎麽回事。
懶得深究他這麽做的原因,楊承鈞每天楊氏學校兩點一線,久而久之還不在學校住宿,申請了外宿的資格,偶爾到鐘昊炎學校商談商談工作的事情。
馮正饒在學校見到楊承鈞的時間越來越少,有時候楊承鈞一下課就忙着找鐘昊炎,也只有這個時候他能跟一跟,說自己“正好”有事找他。
每逢這個時候,楊承鈞就狐疑地瞥他一眼,倒也沒多說什麽,只是也沒怎麽見過馮正饒找鐘昊炎真的有什麽事。
一次偶然的機會,馮正饒沒跟着楊承鈞來,和鐘昊炎談妥事情後,他就把自己這個疑慮說了出口,卻沒想到引來了鐘昊炎一個大大的白眼。
“你居然不是裝的?”
“裝什麽啊,”楊承鈞莫名其妙,“那家夥和你有什麽合作嗎?你們私下都聊些什麽啊?”
鐘昊炎:“……”知道這家夥遲鈍,看他以前常當電燈泡就知道了,可是卻沒想過會有這麽遲鈍。鐘昊炎扶了扶額,一臉“孺子再教也教不好”的表情看他,“他喜歡你啊。”
“啊?”楊承鈞這下可真的呆住了。
“啊什麽啊,你不會真的不知道吧?”看楊承鈞傻愣愣地搖了搖頭,鐘昊炎為馮正饒默哀,“初中的時候就很明顯了啊,我還以為你一直知道,只是吊着人家而已。”
楊承鈞腦袋裏的一根弦“铛”地一下斷了,他木木地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看向鐘昊炎,腦內閃過許多過往的片段,把所有一切拼湊起來,忽然“噌”地一下站起,低頭看了一眼鐘昊炎,迅速轉身往外跑。
楊承鈞一路跑,腦海裏面一路回想起各種各樣的畫面,臉上不知是熱的還是臊的,等他一口氣跑回到自己寝室門前,早已紅成一片。
迫不及待地掏出鑰匙開門,看着空無一人的寝室,楊承鈞的心情像坐了過山車一般,腳步頓了一下,又再次轉身跑了出去。
校園那麽大,要找一個人根本無從找起,楊承鈞原以為自己對馮正饒一無所知,但每路過一個地方,兩人這些年來在校園每一個角落相處的片段都會蹦進腦袋,勾得他一顆心更躁動。
楊承鈞漫無目的地跑了許久,跑到圖書館前的大操場,才停下腳步,暗罵了自己一聲笨,拿出手機給馮正饒撥了通電話。
“喂?小鈞?怎麽了?”馮正饒略帶驚訝的聲音從話筒傳來,燒熱了楊承鈞的耳朵。
“你在哪?”楊承鈞微喘着氣說。
“圖書館,怎麽了?”
“我在圖書館門口,你出來一下,我有事問你。”說完就挂上了電話,生怕多聽一秒耳朵就被燙熟一樣。
“蹬蹬蹬”的聲音很快傳來,馮正饒小跑着出來,臉上是滿滿的疑惑和訝異。
在楊承鈞面前站定,馮正饒還是那一句,“怎麽了?”
楊承鈞仰頭看他,漂亮的桃花眼此時盈滿堅定,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用的是疑問句,語氣卻是肯定:“你喜歡我?”
馮正饒雙眼膛大,不知道為什麽楊承鈞會突然提出這個,但他知道這是他不可多得的機會,于是沒有多猶豫一下,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是。”
楊承鈞強撐着的一口氣随着這句“是”頓時洩了出來,他雙目眼眶微紅,嘴唇輕顫,卻沒有移開視線,就這樣緊緊盯着馮正饒的雙眼。
馮正饒摸不透楊承鈞現在的想法,看到他這個樣子,心裏只想把他擁進懷裏緊緊抱住,但卻不敢移動一厘米,像是害怕随意一動,就把眼前這人吓跑了。
楊承鈞忍下鼻酸,佯作鎮定地問:“什麽時候開始的?”
“初中的時候。”馮正饒有問必答。
果然如鐘昊炎所料。
楊承鈞這下徹底忍不住了,一頭紮進他懷裏,以此掩飾自己早已蓄滿眼眶的淚水。馮正饒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雙手如願地圈住懷裏的人,手上的勁似是要把楊承鈞嵌進自己身體一樣。
兩人就這樣沉默着抱了許久,感覺到懷裏的人不如剛才僵硬,馮正饒這才輕聲問道:“小鈞,你喜歡我嗎?”
楊承鈞沒有馬上回答,他頓了一下,輕輕推開馮正饒,在馮正饒滿眼期待的注視下說:“不喜歡。”然後頭也不回轉身就走,只留下馮正饒一臉=口=地愣在原地。
那天過後,馮正饒展開了比以往更猛烈的攻勢,兩人之間那層紙被捅開了,雖說楊承鈞還沒正式答應馮正饒的追求,但兩人都心知肚明對方的感情,日子過得跟蜜一樣。
鐘昊炎在畢業典禮上向季樂天求婚,作為好兄弟的楊承鈞早就知道他的安排,配合着鐘昊炎的時間,楊承鈞在最後一刻才到場,在衆人忙着搶花的時候,從頭至尾目睹了整個過程。
當初認識鐘昊炎的時候看到他和季樂天在一起時的羨慕再次湧上心頭,楊承鈞微笑着看着自己的摯友在衆人的祝福下獲得幸福,心裏的某一角軟成一片。
馮正饒默默走到他身邊,碰了一下他的手,再緊緊握住。看着楊承鈞眉眼彎彎,嘴角泛着笑,馮正饒低聲問道:“要不……你也嫁給我吧?”
“不。”楊承鈞秒答,在馮正饒眼神黯淡下去之前勾了勾唇角,“我來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