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流浪狗狗頭很貧窮
淩塵很小的時候父母離異,原因很奇怪,父親母親明明很相愛,他們卻不得不分開,那時淩塵年紀小,她什麽都不明白。
七歲那年母親離開,之後十多年裏母女再也沒有見過面,淩塵由父親拉扯大,他有一份正經工作,生活算不上困窘,但也過得緊巴巴的。
至于母親,她什麽都不知道。
二十二歲大學畢業,父親去世,她遇到了木瑜。
再後來,她失去了木瑜,又遇見了白雲晞。
到現在,生活依舊繼續着,無奈地不盡人意,卻總有一些讓人堅持下去的歡喜。
“塵塵!”白雲晞從廚房裏鑽出來,鼻子上沾了白色面粉,一點點挂在鼻尖上像只可愛的小狗。
“你看這是個什麽!”她舉起手裏面團捏成的不明物體。
淩塵:......你在為難我。
“小豬?”她試探道,“或者是類似于豬的這種胖乎乎的動物?”
白雲晞不樂意地把面團湊在她眼前,“小豬會有這麽長的尾巴?”
“那.....大象?”淩塵小心問道。
“是狗狗啦!”
她學着表情包裏的小狗那般,裝模作樣地說:“我是流浪狗狗頭,今晚不彈肖邦,只談悲傷。”
淩塵忍不住笑出聲,白雲晞緊随其後,發出驚雷一般的鵝叫。
屋內屋外都充滿着歡快的氣息,早把其餘的煩惱擠得遠遠的。
白雲晞和淩塵都覺得現在的生活就已經很美好了。
然而這該死的老天,最不能見到她們過得好。
白雲晞姐姐出事了。
那天白雲晞照例去人民廣場拉二胡,淩塵因為換了女主演,劇組加班沒有去。
曲子拉到一般,青皮頭小弟急急忙忙找來,“小白姐,小白姐。”
他滿臉的慌張,卻只是着急地站在門口。
“白總要走了,她叫我把你接去,她想再見一見你。”
白雲晞:“走?這麽突然這麽快?”
小弟把她拉到角落,鬼鬼祟祟地交待出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況。
大概就是白遙事業上升期,合作夥伴身體忽然出了大問題,競争對手乘人之危猛然出手,誓要把白遙和她的合作夥伴給搞死。
形勢一團亂麻,白遙為了避避風頭,也确實需要避避風頭,打算暫時藏着休養一段時間。
他們一邊走一邊說,事情來龍去脈解釋得差不多了,兩人也正好站到了辦公樓底下。
今晚的辦公樓景象與從前大不相同。
就在不久前,白雲晞在這裏看到的還是欣欣向上充滿希望,今天卻什麽都沒有,除了落寞,就是落寞。
一樓的沙發前臺什麽的全被一次性塑料布覆蓋,放眼白茫茫一片,像死寂的夜裏覆上了層寒霜。
前臺小姐姐不斷接聽電話,一一告知公司暫時不會繼續了。
沒有等多久,白遙還是像從前那樣,步伐利落地快步走到白雲晞面前,很小心地抱了抱她,生怕一個不小心把自己的寶貝妹妹給捏碎了。
“姐姐。”白遙的手指繞着白雲晞的頭發,一圈一圈不舍離開,“危險嗎?”
白雲晞擔心地看着她。
最近過得太好,她都快忘了自己姐姐從前是街頭血拼的女老大了。
白遙輕輕笑了笑,“這點兒事情算什麽危險。最多不過破産而已。”
她本來就是從一貧如洗慢慢走到這個地步的,如果某一天再次回到一貧如洗,對于她來說更像血拼落敗但死裏逃生,反而更加令人欣喜。
白遙嘴角勾着淡然的微笑,仿佛在對不公的命運說甘霖娘。
白雲晞這點倒和自己姐姐很像,兩人的心都不是一般的大。
白雲晞:“哦,那好嘛。什麽時候回來?”
白遙:“還沒有确定,也有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小晞。”白遙緊了緊懷抱的力度,“送貨的工作....太危險了。”
昨天白雲晞還遇上一大群人舉着刀追着她砍。
白遙愧疚地低下了頭,她算什麽姐姐,連這點小事也幫不上。
“沒問題,我沒問題的。”白雲晞安慰道,“上次是因為朋友的事情,所以真的很急。現在已經沒問題了。”
她說:“朋友很好。”
白雲晞又補充了一句:“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人。”
白遙無所謂地點了點頭,她不是什麽變态家長,就連小孩的交友也要監視管理。
白雲晞一直沒想到從小沒什麽交集的姐姐會與自己這麽親密,而自己也沒有感到那種被熱情陌生人拉着尬聊的不自在。
也許因為血脈相連,白遙看自己的眼裏滿滿是疼愛小孩的溫柔。
看來最初那次吓到白雲晞的談話,白遙冷冷地說“我可以保護你,但你得自己活下去”,一定有什麽難言之隐。
白雲晞猜測得八九不離十,當混混的總是有那麽幾個死對頭,當商人又免不了遇上幾個競争對手,大家幹的都是些刀口舔血的活路,小孩子不好摻和。
白雲晞乖乖巧巧地朝離開的白遙揮揮手,白遙回頭,她便憨憨地笑。
不過她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少了份工作,交了分攤的房租,再買些亂七八糟的必備品,剩的那點錢能幹什麽?喝西北風嗎?
這對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來說無異于雪上加霜。
晚上白雲晞和淩塵并排坐在沙發上,一人手裏捏支筆,茶幾上還放了個本子,一筆一筆寫着她們稀薄卑微的工資。
“唔.....塵塵.....”白雲晞咬着筆艱難計算。
“塵塵一個月大概可以賺四千,除去房租,交通每天十塊,嗯....寬松一點,十五塊。”
淩塵點了點頭,白雲晞掰着手指繼續算,“吃飯的話劇組盒飯,晚上九點的時候再吃晚飯,一個月加上我大概一千五。”
“我不坐地鐵的,我騎單車,不要錢。”她得意洋洋地挑挑眉,“咱倆每月必需品五百,水電話費五百,塵塵要化妝的,再加三百。”
“多少了,用了多少了。”白雲晞期待地看着淩塵計算。
“差不多....六千的樣子....”
正好把她倆的工資用得光光的。
“其實小晞可以就這樣。”淩塵放下筆認真地說,“在奶茶店工作幾個小時,然後回家做一點自己想做的,學習一些新東西。”
“這樣子就夠了,你還是個小孩子嘛。”
淩塵沒有在開玩笑或是虛情假意,她這樣考慮很久了,從沒見過哪家的小孩起早貪黑賺錢的。
“啊....”白雲晞依舊在回味淩塵的話,短短幾個字仿佛成了最難的數學題,怎麽也想不明白。
“為什麽?像心甘情願養我這樣。”她傻傻地問。
“因為....因為你是個小孩。”淩塵拍狗狗頭似的拍拍白雲晞的腦袋,“小孩子就應該好好地玩。”
十九歲算什麽小孩。
白雲晞不服氣地嘟嘴,“不要,我就要賺錢。成年人就應該自己賺錢養活自己。”
“我跟你講,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哈。”
成年人坐在沙發上兩腿懸空,悠悠閑閑地晃呀晃。
“是是是。”淩塵無奈地敷衍道,“那請問這位成年人,你準備找個什麽工作?”
“啊。不知道。”白雲晞摸摸腦袋,“搬磚?”
畢竟她是個天生怪力的少女。
淩塵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她清瘦纖細的胳膊腿。
白雲晞:“行,行吧。換一個。”
“對了,小晞會武功?”淩塵想起之前在劇組,白雲晞忽的像閃電一樣飛到眼前,穩穩地很輕松就接住自己。
白雲晞愣了愣,“額,是啊。會一點點防身。”
白雲晞會把翹楚一般的水平解釋成會點點,這也是她蹲在鄉下拉二胡的師父萬萬沒有想到的。
“那怎麽不去試一試安保一類的行業?”
當保安或者保镖什麽的可比送貨來得輕松。
說到這個白雲晞挺氣的,她不是傻子,怎麽會想不到應聘保安。
本市安保行業一家獨大,為了保障安全,幾乎所有需要保安的地方都從屏障公司,就是一家獨大的那公司找。
白雲晞剛成年時,興沖沖拿着身份證跑去應聘,人事部門的小姐姐擡眼皮懶洋洋地看一眼,眼珠子動也沒動,什麽都沒看見似的,重新埋下頭塗她的手指甲。
“不招未成年,不招學徒,不要高中生。”
白雲晞:......
她piang地把身份證拍在桌上,氣呼呼地說:“誰沒成年啦?我十八了!”
小姐姐慢條斯理塗好一根手指,大發慈悲掀了掀眼皮再看她一樣, “不招學徒。”
白雲晞:把你們這兒最能打的給爹爹找來!
“我很強的。”白雲晞彎了彎手臂,肱二頭肌微微一硬。
小姐姐難得動了動玉體,換了個更舒适的姿勢倒在辦公椅裏。
她沒有說話,單單挑了挑剛描的柳眉,一一切盡在不言中。
白雲晞:.....
“我說。小妹妹。”她勸道,“何苦去和男人們争這種辛苦的活?”
她挺了挺身體,讓自己的大胸脯愈發顯眼,“既然身為女人,那就應該好好利用女人天生的優勢。”
小姐姐伸出十指,一邊欣賞自己的新指甲,一邊不帶太多感情地說:“像我一樣,拿着不低的工資,輕輕松松坐在辦公室裏。”
“這才是女人應該得到的。”
然而對于這類扭曲認知,白雲晞難以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