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雨滴長門秋夜長2
時值秋獵,對于東方朔的直言死谏,劉徹雖做了一番嘉獎,但仍然我行我素,在未央宮待了兩日,便又帶着董偃浩浩湯湯的往上林苑去了,絲毫不将朝臣的谏言放在眼裏,衆人見之,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秋日斜陽,透過樹枝斑駁的落在窗臺上,影影綽綽的,配合着我跳動的指尖,默契演奏着一段無聲的美妙旋律。
“查了兩日,可有發現什麽異樣?”我悠悠的道。
東兒搖了搖頭,低低道:“奴婢将溫室殿仔仔細細查了一遍,沒有找到其他與巫蠱有關的東西,溫室殿的人奴婢也仔細盤問過了,沒發現異樣。”
這樣的結果在我的意料之中,巫蠱本是邪魅之物,用巫蠱詛咒太後等同弑君,是滅族之罪,如若坐實了我的罪名,溫室殿的人一個都逃脫不了罪責,平日我待他們不薄,他們沒道理會這麽做。
如此一來,心下對劉陵的疑心也越來越大,但沒有直接證據指證寝殿的人偶就是她放的,且劉陵背後是德高望重的淮南王,我也不敢亂說,只道:“沒有就好,你讓大家提高警惕,陛下走了,她們應該要動手了!”
東兒點頭應允,取了桂花湯餅到我跟前:“這是廚房新做的,夫人嘗嘗。”
我拈了一塊放在嘴邊輕輕一咬,桂花的清甜就溢了滿口,忙點頭表示贊許:“做的不錯,晚些時候多做一些送到長了宮去,讓太後和孩子們也嘗嘗!”
“參見皇後!”
我的話音一落,殿內就傳來一陣吵鬧聲,透過窗戶去看,只見皇後帶了一群人熙熙攘攘的進來,斂色道:“衛夫人何在?”
她行事的速度比我想的要快,想是已經迫不及待的要置我于死地了。我朝東兒遞了一個眼色,她立即退了出去,未等宮人來喚,便起身迎了出去,行禮參拜:“拜見皇後!”
“來人吶!”她也不看我,冷冷的道了一句:“搜宮!”
“慢着!”我厲聲呵斥,左右宮人內侍紛紛起身攔着皇後的人,不讓他們進殿。我起身道:“皇後這是何意?”
“宮內有人行巫蠱之術詛咒皇太後,吾奉皇太後诏,前來搜宮”,她睨了我一眼,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衛夫人這是要抗命麽?”
有侍者将皇太後的诏命在我面前展開,我沒有細看,示意宮人退至一旁,讓他們進去。
搜查內侍直奔我的寝殿,在花瓶裏搜出了紮滿銀針的人偶,樂不可支的跑出來交給她。
皇後面上的笑容明媚張揚,接一把抓起人偶,看也不看就往我面前一扔:“衛夫人,你還有什麽好說的?”随即一個眼神,就立刻有護衛過來将溫室殿團團圍住。
我左右瞟了一眼,居然搬動太後調動了長樂宮的禁衛,看來她确實有備而來。心下只覺得她蠢鈍無比,一伸手,阿滿立刻将地上的人偶撿起來交到我的手上,我看了一眼,翻來裏面的名字遞給她看,笑道:“皇後都不仔細看着贓物合不合格,就想玩栽贓陷害的把戲麽?”
皇後的臉色瞬間大變,立刻就要過來搶,我自然不會再給她這個機會,迅速退後兩步,阿滿和幾個內侍立刻紛紛過來将我護住。
“賤婦!”她指着我罵道,又吩咐左右道:“快将這個詛咒太後的賤婦抓起來!”
“放肆!”我橫了衆人一眼,又冷冷的道:“皇後說我詛咒太後,也要拿的出證據才行!”
“抓住了你,就不怕找不到證據!”她厲聲道,又對禁衛:“還愣着做什麽?耽誤了皇太後的病情,你們一個個都得提頭來見!”
“誰敢!”我再次大聲呵斥,将人偶高高舉起,說道:“爾等是奉命來捉拿詛咒太後之人,可大家都看清楚了,這人偶上詛咒的到底是何人!”
看清楚了人偶上的名字,左右皆面面相觑起來,不敢再輕舉妄動。
“別聽她在這裏妖言惑衆!”皇後又道:“皇太後病重,确實是宮裏有人行巫蠱之術詛咒太後,既然在溫室殿發現了巫蠱,那此事肯定與她脫不了幹系,把她抓起來嚴刑拷問一番,一定可以找到詛咒太後的人!”
正待衆人左右為難,模棱兩可之際,東兒領着郎中令石建及一幹護衛過來,一衆人等迅速将溫室殿圍的水洩不通。
我見狀忙迎了上去,将人偶遞給石建,故作驚恐道:“請郎中令看看,宮裏有人行巫蠱之術!”
年逾花甲的石建,行事極是謹慎,先是分別朝皇後和我行了禮,然後再去接人偶,面上亦是大驚,作揖道:“敢問夫人,這人偶是在何處發現的?”
我指了指寝殿道:“是在寝殿的花瓶裏。”
“石建你來的正好!”皇後亦過來道:“宮裏有人行巫蠱之術詛咒太後,這人偶便是我在溫室殿搜到的,能在此處發現人偶,詛咒太後之人一定與這個賤人脫不了幹系!”
我不再做任何辯解。既已請來了郎中令,我便不用再擔心皇後會硬來,有證物在,再與她争辯只能是多費口舌。
郎中令始終不曾擡眼看我們,面上的驚異之色一晃而過,又呈現出一副波瀾不驚的神色,轉身對皇後作揖道:“請皇後稍安勿躁,巫蠱之術非同小可,還需請陛下定奪!”又回頭對我道:“既是在此處發現的人偶,還請夫人在此等候,勿要輕易離開,臣立刻着人去請示陛下。”
“有勞諸君了!”我微微一福,也不看皇後,轉身便扶着東兒進了寝殿。
溫室殿很快就被郎中令控制,皇後也奈何不得我,帶着自己的人回了椒房殿。
劉徹趕回溫室殿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了,一路狂奔而來,在門口見了我,滿臉的擔憂瞬間變成喜悅,也不顧衆人在場,一把将我摟進懷裏,慶幸道:“吓死我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從上林苑到未央宮,距離并不算近,他能這麽快趕回來遠在我的意料之外,見他這般,早就醞釀好的情緒,瞬間迸發,喑啞着嗓音道:“我沒有詛咒皇太後,是皇後,她誣陷我……”
他輕撫我的後背,安慰道:“我知道了,有我在,沒事!”
我繼續補充道:“她還詛咒我,詛咒咱們這輩子都不能生出兒子……”
他身體一怔,我這話說的毫無章法,卻是句句屬實,每一個字都深深刺進他心裏,無子向來是他的一塊心病,如何還能忍受的了皇後這般惡毒的詛咒,他心中的憎恨和憤怒不言而喻,在看到郎中令遞過來的人偶後,這種憤怒更是達到頂點,冷冷的道:“宣侍禦史張湯進宮,給朕徹查!”随即一把抓起人偶,帶着郎中令出了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