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失控第九箭 他沒有朋友
季馳被怼得猛噎一下,臉色更加難看。
但他終于放過了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初歆,直接瞪向陸行川:“好,那你來回答我的問題。”
陸行川冷淡回應:“我很忙。”
“……”
季馳狠狠瞪他,上回就欲求不滿的拳頭蠢蠢欲動,分外發癢……
然而這時一聲軟糯的小奶音,把他拉回了現實。
“哥哥,不要,打人。”
季馳一怔低頭。
弱小的女孩正仰着頭看他,天真清靈的大眼睛裏閃着恐慌,還有小心翼翼的祈求。
這一眼看得他心梗,所有沖動的魔鬼都被吓跑了。
連忙好聲好氣地哄寶貝妹妹:“歆兒別怕,哥哥不打人,哥哥是文明人,絕對不會打人的。”
他說得面不紅心不跳——畢竟哥哥打的都不是人。
然而初歆困惑地眨了眨眼。哥哥絕對不會打人麽?這和她記憶裏不太一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意思給聽錯了,“文明人”又是什麽?
她碰到不懂的事情,本能地就去看陸行川,內心深處覺得,他總會有答案。
陸行川簡明扼要解答了她眼睛裏的問題:“他騙你的。”
初歆這下懂了。
季馳:“……”
他已經開始懷疑,陸行川這厮就是故意來找揍的。
而他的死亡凝視,換來的只是陸行川毫無所覺般的告誡。
“在小孩子面前說謊,是非常錯誤的示範。尤其是這麽低級的謊言。”
“……”
他還是繼續當個快樂的野蠻人吧。
在季馳盤算怎樣離開寶貝妹妹的視野,再用拳頭說話的時候,初向南總算插上話:“阿馳,還不快和小川道歉。你剛才太過分了,一點禮貌都沒有。”
季馳冷哼:“我說的都是真話。”
“你——”
“他要是不心虛,就把他在裏面對歆兒說過的每句話在這裏再講一遍給我們聽,他不是過目不忘嗎。”
季馳睨了陸行川一眼:“如果他真是坦坦蕩蕩的君子,我不僅向他道歉,”他一咬牙,“還叫他一聲哥。怎麽樣,陸行川,敢嗎?”
他這可算是下了血本賭咒。
陸行川是不是真的心理變态,其實他不能完全确定,但他肯定的是,這家夥的思維方式絕對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所以,季馳最擔心的是,他的寶貝妹妹在眼下這種脆弱的心理狀态下,再被這家夥打擊一番。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的。
因此,現在他很想知道他們在裏面都說過什麽,能從陸行川口中激出那麽一點線索也好。
陸行川淡淡審視他:“你好奇心就這麽強?”
季馳黑眸盯緊他,只是又問一遍:“你敢嗎?”
“我沒有那麽多時間浪費。”陸行川雲淡風輕地說,“再說我為什麽需要你這樣的弟弟?”
“陸行川你——”季馳差點又要爆炸,不過他很快轉念哼了聲,“所以你還是不敢。”
陸行川安安靜靜把手伸進口袋,取出一件細長的黑色物體,緩緩舉起,看起來像是一支筆。
“這裏錄下了剛才上課的整個過程,我說過的每句話都在裏面。”
季馳嘴角僵住,一下子被靜了音。
初向南也怔了怔,才反應過來:“小川,你提前錄了音?這沒有必要。”
盡管出于某些原因,他對陸行川今天的出現有所顧慮,但還是能夠信任他的。可陸行川這種自己監控自己的操作,明顯是在防備他們的不信任。
“我想有必要。”陸行川說,“只是……”
初歆看見他走近過來,把手裏的東西遞向她。
她本能地伸手去接。
陸行川把錄音筆交給了她,看着她的眼睛,認真解釋:“還有你說過的每句話,也都裝在這裏面了。要給誰聽,你自己來決定,聽懂了麽?”
初歆點頭。
陸行川像是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彬彬有禮地向初向南道別離開,也沒再理季馳。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初羨正好進門。
她看見陸行川,本來準備退避,不過陸行川優雅地先行讓開了合适的距離。
“行川哥,你來啦!”初羨眼睛裏自動閃出光芒,笑出甜甜的小梨渦,又帶點疑惑,“怎麽現在就要走麽?”
陸行川只是微微颔首:“不打擾了。”
初羨還想說什麽,陸行川已經繞開她,徑自走過去了,看都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初羨沒說完的話卡在喉嚨裏,眼睜睜看着他的背影就這麽消失了。
片刻後,她回過神,掩飾住剛才那一瞬間的尴尬,問初向南:“爸,行川哥怎麽會過來的?”
初向南簡單解釋了一下。
當聽到陸行川來做代課家教是“為了幫朋友一個忙”的時候,初羨睜圓眼睛,臉上那副表情活像是嗅到了什麽古怪的味道。
初向南剛一走開,她就拉過季馳:“行川哥竟然有個朋友?什麽朋友?”
季馳注意力還定在陸行川留下的那支錄音筆上,漫不經心敷衍了一句:“你猜啊。”
初羨皺了皺鼻子,忽然斬釘截鐵:“不可能的,行川哥沒有朋友,他絕對不會有朋友。”
“我看他也沒朋友。”季馳随口一哂,過了片刻才發覺有點不對,“羨羨,我以為你喜歡陸行川呢,現在脫粉了?咒他這麽狠?”
換來初羨用看白癡似的眼神看他:“神怎麽會和凡人做朋友?”
“……他是神?”
“當然。”
“那他沒朋友也是優點了?”
“當然。像行川哥這樣活得多潇灑。”
季馳猛翻白眼,青春期少女的盲目偶像崇拜還真是可怕。
他懶得再聽這些小女孩的瘋言瘋語,自己躺到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初歆也想跟過去和他一起看電視,初羨拽住了她,壓低聲音問:“行川哥真的來給你上課了?”
初歆點頭。
“他單獨給你上課?就你們兩個?”
初歆又點點頭。
初羨盯着她:“他教你什麽了?”
“……”
初歆小巧的唇動了動,現在對她來說,用普通話組織語言表達自己還比較困難。
而且這件事也有些複雜,他教了她很多,比如……
在她動腦筋梳理思路的時候,初羨已經有些不耐煩,黑眼珠在她臉上掃過一圈。
“我說,你不會是什麽都沒聽懂吧?”
初歆:“……”
她還沒想好要怎麽說,只先搖了搖頭。搖頭的意思是想表示她不是“什麽都沒聽懂”,可是看在初羨眼裏,她搖頭就是承認沒有聽懂的意思了。
“也是。”初羨撇了撇嘴,眼神裏明顯寫着“你能聽懂什麽”。
初歆睫毛微顫,沒等她來得及出聲解釋,初羨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麽:“行川哥肯定覺得他這是在對牛彈琴吧。”她摸着下巴自言自語,“怪不得他剛才走得那麽急,一刻都不想在這裏多呆。”
她說着,自己搖頭走開了。留下初歆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中間有幾個字她不明白意思,但她直覺那不是一個好的詞。
整體上她還是聽懂了一些——他是不想呆在這裏嗎?
不想和她呆在一起?
可是,他沒有這麽說過的……
初歆緩緩低下頭,她不覺得初羨說的是對的。只是突然想起來,他就這樣走了,根本沒有提過,下次什麽時候會再來教她。
他還會來嗎?
傍晚時分,微風徐來,落日像熔化的金子漸漸銷蝕,最後的餘晖流轉在雲層之下。
陸行川走上天臺,望向不遠處的另一座樓。
目光垂下,在二樓書房的窗口上略停留了片刻。
今天,她一共對他說了157個字,很不錯。
下午的教學算是一次試驗,證明……她不只是一只小鹦鹉。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陳醫生,麻煩幫我預約一次全面的精神狀況檢查。”
電話那頭的陳醫生愣了幾秒才回話:“現在?”
“越快越好。”
“那個……小川,你半年前剛剛檢查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