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守護
“不能說我父皇老糊塗,連敵軍入我安慶邊境都不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一切,只不過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只顧着防住我那些兄弟,忘了最大的一只老狐貍了。”靳語塵倒是失算了,連這麽簡單的事都沒想到,最近事情發生的多,弄得他心神不寧,出了這麽多岔子,若不是刺客一事,恐怕他們都會中套,誰都不是贏家。
現下皇上正和其他大臣用早膳,裴元瑾和靳語塵草草用完膳,便退了席走在一處:“看來大梁使者的目标好像不是偷襲,而是想對皇上做什麽,邊境外的軍隊,也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赫連明珠看出來了我安慶內部混亂,是可以讨伐的對象,但她妄想安慶能更加混亂,到時候大梁就能不費一兵一卒招降我安慶。她的如意算盤是打的好,但她沒能料到我父皇雖說在文臣政事上力不從心,但對邊防和軍事謀劃實屬老成,安慶哪些地方的防守最薄弱,我父皇就肯定在那裏設了一個圈套,就等着敵人鑽進來,若是接下來赫連明珠還想有什麽動作,那她就別妄想能活着走出我安慶了。大梁和安慶大戰,必定會有許多小國結盟,等着兩個大國兩敗俱傷,最後漁翁得利,梁帝不會這麽沖動和安慶開戰。”靳語塵背着手,不知不覺兩人就走到了沈輕別的帳前,他停了腳步。
裴元瑾當然知道此時靳語塵心裏所想,不由笑了一聲:“要去看看她嗎?現在應該是醒了的。”
靳語塵駐足觀望了良久,說道:“不了,用膳的時候我看見傅柏退下,應該是去看她了。”說完便移開了步子,朝別的地方走。
“你昨天是故意的吧?”裴元瑾跟着,繼續說道,“我昨天走之前叫你最好也去皇上那裏待命,我才剛到皇上的營帳,後腳你便進來了,還和九皇子一起,當時呃不覺得奇怪,直到傅将軍進來,皇上問她話我才猜到,你能這麽快來皇上那邊,是不是在沈輕別那兒跟傅柏說了什麽。”
靳語塵勾唇笑了笑,回想昨天的情景,他當時根本沒想那麽多,沈輕別暈過去的時候他真的吓的腦子都亂成了一片,一時之間心亂如麻不知道該要如何才好,陪在她身邊等她醒來的期間才恢複些許的清明,直到傳來他父皇被刺殺的消息,他第一個反應就是那個刺客會不會來傷害沈輕別,但礙于身份他必須要去皇上那兒,所以才央着傅柏守在沈輕別身邊,周圍巡兵那麽多,他偏偏選中傅柏,是因為她為人正直且武藝高超,靳語塵放心她才吩咐于她,但靳鳴佐斥責傅柏時,傅柏連半個字都未曾向靳鳴佐解釋,接下了靳鳴佐的罪罰,明明說出自己的名字她就可以順利将責任全部推到自己身上來。
說到底,靳語塵顧慮的還是太多,在意的東西也還是太多,傅柏不說出靳語塵的名字是因為覺得守着沈輕別是她心甘情願和旁人無關的,而他卻是在沈輕別處于危難的時刻,将她交給了旁人,靳語塵也搞不懂他究竟是在意那個皇位多一點,還是在意沈輕別多一點了,或許兩個都不是,他在意的只是他自己。
“可能吧,誰知道呢?昨天我腦子裏很亂,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靳語塵沒臉見沈輕別,他只能一個勁兒的逃避,在愛沈輕別這件事上,他終是敵不過一個旁人。
裴元瑾看他一聽到沈輕別的名字,便露出一抹愧疚而又哀愁的神情,就知道他肯定在為沈輕別的事再一次亂了陣腳,靳語塵确實如有些人所說的心狠手辣,行事果決足智多謀。但他在沈輕別面前卻總是躊蹴不前,甚至喪失理智。
要登帝稱霸天下的人,怎能如此為情所困,失去一切呢?他微微嘆了口氣,知道靳語塵這是脫不出來了,早就勸過他不要這般,要想得到沈複南的支持又不是只有一個法子,他偏要選擇和沈輕別攪和在一起,到頭來痛苦的都只要他自己而已。
“不想見她就不要見了,等會準備好,和皇上一起出去狩獵,總好比呆在營地裏什麽都不做好,外出還能謀得皇上的喜愛和親近。”裴元瑾撣了撣衣袖上沾着的一些灰塵,“這次我舍命陪君子,和你一起外出好了,難得我這個局外人想玩一把,你就不要在想那麽多了,掃興。”
靳語塵笑出聲來:“裴大人竟也會箭術?聽說裴大人可是個實打實的文官。”
“外面的風言風語聽聽就夠了,你竟還當了真?”裴元瑾整理好衣着,腳步忽的快起來,步子邁得大而沉穩,“還是學了些功夫傍身的。”
靳語塵頓覺有趣,便也快步跟上去:“倒要讓我好好領教領教了。”
沈輕別睜開眼,就看見傅柏守在自己床邊,好像來了很久的樣子。動了動手指,覺得渾身乏力得很。
“你醒啦?”傅柏的聲音聽起來很歡快,“要吃點東西嗎?你一直昏睡着,什麽也沒吃,這會肯定餓了。”
“不了,”沈輕別艱難的起身,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傅柏見狀扶了她一把,聽得她說道,“昨天發生了什麽?”
“昨天夜裏不知道是誰守的籠子,沒鎖好,讓裏面的猛獸都跑出來了,到處咬人,咬傷了不少人,馬房那邊還起了火,最主要的是有人趁着這個時候,刺殺皇上,皇上的肩膀被刺客刺傷了,破了點皮。”傅柏一五一十的說道。
确實有猛獸出來咬人,昨夜就有一只老虎跑進了她的帳子,她當時太過害怕,都忘了要大聲呼救,呆愣在原地,猛虎張口朝她撲過來時,就看見傅柏沖過來,其餘的便什麽也不記得了。
看來是有驚無險,傅柏救下了她,突然又想到靳語塵這幾天身子不好的時,恐有野獸出入他的營帳危害到他,連忙問道:“阿塵有沒有事?”
傅柏眼裏明顯閃過一絲受傷,連說話的語氣也由剛才的歡快變得低沉:“他沒事。”但是她有事,她的左臂因為直接接住猛獸的撕咬,肉都被咬掉了一大塊,但沈輕別一個字都沒有問候自己,她便不想說。
“那就好,”沈輕別松下一口氣,想到傅柏說的昨夜有刺客刺殺皇上的事,思量道,“竟會有人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刺殺他,這人膽子可不小。”不論哪個皇子和權臣,都還沒有這個膽量。
“你就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太醫說了你要好好休息。”傅柏語氣有些責怪在裏頭,“現在想這些對你來說都沒什麽用,皇上已經派了九皇子查刺客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好好休息。”
沈輕別疲憊的撫住額頭:“我确實心神不太好,總覺得會發生什麽。”
“你就是想得太多了,心放寬些,你以前都不這般勞心勞力的。”傅柏坐到一邊,沒有要走的意思。
沈輕別見傅柏這般關心自己的安危,想到在蘇州的一事,心裏生出許多愧疚來,随即說道:“小柏,蘇州的那件事……是我不對,對不起。”
傅柏搖搖頭:“沒事,我都不記得了。”
這讓沈輕別更加愧疚:“你該責怪于我的。”
傅柏笑笑:“秋狩結束後我就要去邊境了,這次不是逃避,而是安慶真的有一場仗要打。”
聞言沈輕別有些感觸,這将會是一場惡戰。
“小柏,入冬了,你要多添置些厚的衣裳,邊境不比京城,莫要苦了自己,你終究是個女人,要多注意些身子才是。”她們好像又回到兒時那般,傅柏大大咧咧的總是丢三落四粗心大意,而比她成熟一些的沈輕別就總是耐心的交代她囑咐她。
關心也只是僅限于朋友之間的關心,沈輕別向來把握的很好,看向她的眼神盡是對待自己多年的老朋友那邊真摯,可她希望從這雙眼睛裏看到為自己的一陣陣波瀾,但那是不可能的事,她要自己把握好尺度,才可以繼續和沈輕別這樣溫馨的對話。
“輕別,你還和以前一樣啰嗦。”不知道為什麽傅柏有點想哭,可能心裏覺得委屈不能說,可能覺得即将出征而舍不得,可能再一次知道這個人真的對自己沒有一絲絲其他的感情而心痛,她忍着喉嚨裏的嗚咽,忍着眼眶裏快要掉下來的眼淚,嘴角扯着和兒時那樣傻乎乎的笑,“我當然知道要好好照顧自己了。”
沈輕別不是瞎子,她看到傅柏眼眶紅紅的,天下豈有不讓巾帼枭雄落淚的道理,不管是思念家鄉也好,兒女情長也好,物是人非事事休也好,流眼淚從來都不是懦弱的表現。她艱難的下床,走到傅柏跟前,俯身将她擁在懷裏,溫聲說道:“小柏以前說過,将來要做保家衛國的大将軍,那時候學堂裏的人都在笑你,說你不識好歹。但是我相信小柏沒有說大話,你看,你不是有好好鎮守在邊境,保了安慶數年安寧嗎?小柏是安慶每個人心目中的大将軍,所以這次出征,小柏定能再一次凱旋而歸。”
她還是不懂,傅柏靠在沈輕別溫暖的懷抱裏,擡起手環住她的腰,她要聽得不是沈輕別說這些話,她要聽的話太過奢侈,就連這個懷抱對自己來說也是那樣奢侈。
擁抱過後,就真的什麽都結束了吧?她多年來的苦戀,就和懷中的溫暖一樣,轉瞬即逝。
“那當然了,一定要贏的,一定。”這片國土上的安寧,我定是要為你鎮守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