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風月
後面那個猜測方疏淨終究沒有問出來,她怕再提阮蘇的名字,容慎川能直接把她從車上趕下去。
畢竟在她所有聽過的故事中,男人初戀的名字永遠是個禁區,你也不知道觸及這個禁區後,這人會變成什麽樣。
容慎川似乎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方疏淨于是又喚了他一聲,假裝善解人意,也想借此緩和一下僵滞的氣氛:“容慎川,沒事的,你直接說你生氣了就好,我都知道,你沒必要憋着——”
猛的一陣推背力襲來,方疏淨身體被迫前傾,又被安全帶拉回去,貼在座椅靠背上。
突如其來的錯愕間,話音止住。
容慎川踩下剎車後,手掌随意地搭在方向盤上,提醒她:“到了。”
方疏淨緩了一口氣,環視四周,這才發現已經進了自家的院子。
路上她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容慎川的身上,居然連到家了都沒意識到。
……
垂下眸子,她用最快的速度解開安全帶,拉門下車,只往車裏留了句“我去洗澡”,便邁着淩亂的腳步跑開。
她實在揣摩不透容慎川的心理,要再這麽待下去,她怕自己真的會無法呼吸。
事實證明,兩個缺少溝通的人,根本無法交流。
洗澡時,方疏淨閉着眼,滿腦子都萦繞着這句話。
水流嘩嘩聲中,隐約能聽見外面傳來一些動靜。
方疏淨知道這是容慎川回了房間。
不願意出門就撞見自己今天的尴尬源泉,方疏淨放棄自己剛才只想簡單沖洗一下的念頭,硬生生把洗澡時間拖長到了一個小時。
外面門開了又關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猜測容慎川已經離開,于是關水,換上居家服從浴室走出來。
不曾想,剛一推開浴室門,她就與容慎川打了個照面。
男人應該也是剛洗完澡,身上還穿着浴袍,黑發微濕。
他坐在房間的書桌前,電腦屏幕的光打在臉上,更顯神情專注。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他身後打出柔和的光暈,安靜得不容人打擾。
見容慎川無暇理會自己,方疏淨放心下來,輕手輕腳地打算繞過他出房間。
在經過容慎川身邊時,桌上的手機不适時響起,打破了這片努力營造的安靜。
方疏淨被吓了一跳,手扶緊桌沿,一時忘了繼續往外溜。
容慎川聽見鈴聲,側頭睨一眼屏幕上顯示的“安妮”二字,淡聲道:“幫我接一下。”
“啊?”方疏淨也看清了來電人,“我?”
容慎川望着電腦屏幕,微微颔首。
“……”
方疏淨拿起手機,按下免提。
“喂,容總,請問您現在有空嗎?”
在免提的效果下,對面安妮的聲音有些失真,加之她故意捏着嗓子把聲音拉得細長嬌柔,聽得方疏淨一陣難受。
把手機拿遠一點,方疏淨用眼神示意容慎川,給個回答。
容慎川壓根兒沒聽安妮說了什麽,自然毫無反應。
安妮好像也不需要容慎川有所反應,她等了幾秒,便自顧自地繼續開口道:“容總,我想求您,幫我在沈先生面前說上兩句,我今天真的不是故意的,您也知道,像我這種小網紅,哪兒有膽子做這些,還不是那個Jinz故意謀劃的……”
聽到自己的名字,方疏淨眼皮一跳,堪堪把注意力移了回來。
她倒想聽聽,安妮在別人面前,是怎麽編排她的。
“她從一開始就想把我擠下去,我沒身份沒背景,根本抵抗不了,”絲毫不知道對面聽她講話的人就是方疏淨,安妮的語氣越來越委屈,甚至開始哽咽,“聽說Jinz的丈夫是個很有身份背景的男人,之前她到處和別人炫耀,所以整個圈子的人都忌憚她,像她這種不擇手段上位的女人,想害我簡直是分分鐘的事,所以我好害怕……”
“容總,您不要被那種女人給騙了,她不知道勾引過多少男人,我看到您今天給她披外套,她後來沒對您做什麽吧?”
不擇手段上位?不知道勾引過多少男人?
這髒水潑得那麽熟練,想必也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了。
方疏淨紅唇勾起,慢悠悠地對着麥克風開口:“你擔心我對他做什麽?”
那邊似乎在分辨聲音的主人,沉默一會兒後,安妮略帶破音的驚呼響起:“方疏淨?!怎麽會是你??”
方疏淨把手機放回桌上,好整以暇地抱臂靠在桌邊,“怎麽不是我?”
“你……”
“在別人面前編排我,是不是很有趣?”方疏淨笑吟吟地打斷,“要不是說的是我,說不定我自己都信了。”
安妮一梗,話音變得艱澀:“……我說的都是實話,提醒容總不要被你騙了。”
“還要繼續?”方疏淨面上仍帶着笑,語氣卻暗藏尖銳,仿佛利刃般直戳要害,“安妮,我勸你老實一點,你那點小聰明,還沒資格在我面前表演。”
“我知道你的賠償款還仰仗那位沈先生幫你付清,可是很抱歉,剛才那段錄音,我會讓容總幫忙傳達給他。”
“安妮,你自求多福。”
“……”
沒等方疏淨挂斷電話,對方已經搶先一步。
方疏淨把手機推給容慎川,聳聳肩:“錄音我真錄了啊,不過發不發給你朋友或者別的選擇,都是你的事情。”
說到這裏,她唯恐天下不亂地又補充了句:“當然,要是你覺得那種貨色你還下得去手的話,也随便你。”
手指在桌面上敲兩下,方疏淨趿拉着拖鞋,面朝房門的方向,不忘給容慎川道個別:“先走了,不打擾你工作了啊。”
“方疏淨。”
腳還沒邁出去兩步,容慎川驀地叫住她。
“還有什麽事?”
方疏淨背對着他,有點不耐煩,“別又讓我幫你接電話打電話發消息了,你又不是沒有手沒有耳朵。”
容慎川不慌不忙合上電腦,向後靠了靠。
他微擡着頭,眼神淡淡地停留在方疏淨瘦削的後背上。
“我想知道,你為什麽這麽不信任我對這段婚姻的忠誠度?”
“……”
頭一次被認真問及這個問題,方疏淨身體有一瞬的繃緊。
“不是,”她深吸一口氣,“容慎川,你真的不用糾結這種問題,咱們形式婚姻,本來就是各玩各的。”
“可這是一段合法的婚姻,”容慎川稍一擰眉,道,“各玩各的不是我提出的,所以我會對這段關系負責。”
“我尊重你的意願,但我從未說過,我們不是一對正常夫妻。”
“所以,你大可不必擔心,我在我們的婚姻裏做出類似出軌的事,”容慎川輕捏鼻梁,語氣裏隐含疲憊,“并且我早就告訴過你,我對阮蘇沒有感覺。”
沒有感覺還在喝酒之後一直念叨她的名字?
方疏淨在心裏默默吐槽,但也懶得拆穿。
她懶洋洋地轉身,踮腳坐在桌子上,“知道了。”
一副“我就看看你的表演可我一句話都不會信”的随意模樣。
“可是我真沒辦法把我們這段婚姻當做是正常的關系。”
方疏淨兩條腿在桌上晃蕩,純棉的裙擺也跟着笨拙地擺動。
她半開玩笑地道,“常年分居,沒有共同話題,甚至連對方行程都一無所知——你覺得哪一點夫妻之間的義務,我們做到了的?”
“容慎川,沒必要過分約束自己,”方疏淨語氣逐漸變得誠懇,“松城那麽多女人排着隊圍着你轉,你沒必要守着一個搭夥過日子的人不放。”
容慎川沒說話。
他雙手交握了一會兒,緩緩站起。
方疏淨雙手撐着桌面,仰頭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男人的浴袍領口在剛才的動作下敞開的大了些,露出一片胸口的肌膚,甚至隐隐能往下瞥見勁瘦的腰線輪廓。
容慎川對此似乎無知無覺,徑直走到方疏淨身前,雙手撐在她兩邊的桌沿之上,身體慢慢前傾。
兩人的距離須臾間拉近。
甚至就連氣息都險些交織在一塊兒。
方疏淨沒想到容慎川會對她做出這般暧昧的動作,身體緊張地向後仰,說話聲沒了底氣,“你幹什麽……”
“那如果,我現在就去找安妮呢?”
“……”
低沉的嗓音輕松落在耳邊,卻平白讓方疏淨心頭發緊。
他如果真的和安妮……
不願去想那種場景,方疏淨喉嚨動了動,幹巴巴地反駁:“……安妮不行,你明知道她讨厭我,今天還故意讓我出醜,你要是找她,我……”
一時詞窮,她又向後仰了一點。
倏然間腰部被人攬住,方疏淨呼吸一滞。
容慎川低着頭,手臂稍微用力,把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帶。
“那就不找,”他眼中似乎含着笑,“以後如果你願意,我們都一起住這裏,我的工作行程會向你彙報,你也可以多給我說說你感興趣的事。”
方疏淨沒怎麽懂容慎川這句話的意思,疑惑地眨了下眼,突然感覺到裙子的肩帶似乎在被人撥弄。
她驚得腿往前一蹬,雙手胡亂地攀住容慎川的肩膀:“你,你幹什麽——”
容慎川順勢把她托起,轉身向床的方向走去。
“履行夫妻義務。”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時間改一下,每天淩晨這個時候的樣子。
身體原因碼字很慢,白天又忙得腳不沾地,只能晚上寫。
要是能早點更,會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