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風月
方疏淨沒想到安妮會在這種場合沉不住氣,感受到裙擺傳來的拉扯感後,她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努力站穩身形的同時,回頭低斥:“你做什麽!”
她極少在這類公共場合表達明顯的怒意,這次難得例外。
暗地裏的小動作她也就忍了,能秋後算賬她絕不亂發脾氣。
可她這回實在沒想到,大庭廣衆之下,安妮居然能大膽到這個地步。
安妮被方疏淨驟然銳利的眼神一刺,心頭驚慌乍起,條件反射挪開了腳。
可還是沒來得及。
方疏淨剛才一心把注意力放在安妮身上,無暇顧念其他。
動作拉扯間,裙擺殃及鞋跟,她姿态本就搖搖欲墜,為穩住身形向後退一步,又被地面的凸起絆了一跤,猝不及防直直往身後的水池仰倒——
後背觸及冰涼的池水,方疏淨生理性哆嗦了一下,閉上雙眼。
下一秒,只覺手臂上傳來一陣大力,持續半秒的天旋地轉後,她被人穩穩拉了回來。
緊接着,在方疏淨還沒來得及睜眼時,一件尚帶體溫的西裝外套迎頭罩下,擋住了她被沾濕的後背。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浮木,方疏淨想也沒想,便用力攏緊了外套。
對周遭的騷動充耳不聞,方疏淨低頭平複了一會兒心情,再次掀起眼皮時,視野裏出現了一雙熟悉的皮鞋。
容慎川靜靜站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遮擋了她眼前的光線,投下一片帶點壓迫感的陰影。
居高臨下望着她的時候,眼神平靜得毫無波瀾。
仿佛剛才差點落進池子裏的,只是一個陌生人,與他無關。
方疏淨愣了一下,才終于意識到自己身上這件西裝外套是誰的。
指尖捏得更緊了幾分,她與容慎川對視半晌,忽然揚起一抹極為官方的笑:“容總,謝謝了。”
既然他想保持絕對的距離,她就如他所願。
旁邊有工作人員上前,想要帶她去休息室。
“稍等,”方疏淨一個手勢示意他們先等等,雙手抱臂,掃向安妮的眼神蘊了諷刺,好整以暇地輕聲開口,“我還有正事要處理。”
安妮肩膀一抖。
方疏淨提起裙擺,展示給她看。
嬌貴的面料經歷了方才的蹂.躏,已然糟糕得不成樣子。
“安妮小姐,這件事你負全責,沒意見吧?”
雖說是商量的語氣,但橫豎都帶着明晃晃的施壓,不給人一絲拒絕的機會。
養尊處優慣了,方疏淨對這方面的氣質拿捏得收放自如,她說話的時候,餘光還不忘戲谑地瞥過容慎川。
衆目睽睽之下被如此興師問罪,安妮的臉色難看得幾乎能與鍋底媲美。
她死死盯住方疏淨的裙擺許久,終于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個“好”字。
畢竟是六位數的賠償金額,方疏淨本以為安妮會與她再讨價還價一段時間,沒想到對方竟然就這麽一口答應下來,這反倒讓她感到幾分意外。
偷眼觀察到不遠處仍毫無反應的容慎川,她豁然開朗,心頭嘲諷意味更濃。
怪不得那麽有恃無恐,原來是有人有心縱容。
低聲讓服務生幫把手機拿過來,方疏淨不欲再在這些地方浪費時間,直接調出一個視頻,丢給安妮。
“還有另一套禮服的問題,我就不追究了,等活動結束,品牌方會親自來與你溝通。”
話音輕飄飄落下的同時,安妮盯着手機上的監控回放,滿眼不敢相信。
“那天的監控不是……”壞了嗎?
為什麽她派遣助理偷摸出入方疏淨房間的過程,還是被完完整整記錄了下來?
方疏淨輕嗤一聲,從安妮手裏拿回手機,“樓層監控出異常時,會啓用備用攝像頭,望江地産旗下所有産業都是這樣,缺乏常識就不要出來丢人現眼。”
至于她為什麽這麽熟悉——
畢竟是她方家的地盤。
該處理的都處理完畢,方疏淨頂着衆人各異的目光,泰然自若地轉身。
離開前,她還是沒能憋住,開口刺了下容慎川。
“容總下次挑人的時候,眼光別那麽差,跟這些阿貓阿狗待在一塊兒,真的很掉價。”
說完,她壓根不理會別人的反應,越過隐隐騷動的人群,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一場鬧劇結束,會場裏的氣氛經過短時間的僵硬,重新恢複正常。
回到座位上,安妮忐忑地深呼吸許久,才總算穩住情緒。
她雙手絞在一起,緊張的扭頭,沖容慎川試探道:“容總,這件事,您可以不告訴沈先生嗎?”
想了想,安妮又急忙再三保證:“就這一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以後我一定會注意……”
容慎川輕輕瞥她一眼,她仿佛被寒意凍了個結實,不敢再說話。
“抱歉,”容慎川單手整理好領帶,不緊不慢起身,與安妮拉開距離,“我想,這件事沈則應該已經知道了,這個忙,我幫不了。”
“安小姐,恕我失陪。”
安妮瞳孔驟縮,心中最後一縷希冀土崩瓦解。
她明白,自己這回算是完了。
容慎川還未走出會場大門,便接到了一通電話。
看清來電人是誰後,容慎川薄唇抿成一線,接通時語調冷得吓人:“講。”
那邊沈則聲音夾着歉意傳來,“對不起啊老川,安妮的事兒我會處理好,等我回國,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
他這些年過于浪蕩,在女人方面出手一向不吝啬,這次要不是實在脫不開身,又耐不住安妮一個勁兒的軟磨硬泡,也不會讓容慎川替他去。
卻沒想到竟然捅了這麽大的簍子。
容慎川“嗯”了一聲,語氣依舊冷硬,“下次遇到這種事,不要再找我。”
——若非之前欠了沈則人情,他斷然不會幫這麽無聊的忙。
聽出容慎川的些許不對勁,沈則驀地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開口:“不對啊,老川,你平時不會在這方面計較的吧?怎麽感覺你這次……很生氣?”
容慎川沒應聲,就當默認。
沈則心裏的猜測逐漸清晰幾分。
他咳嗽兩下,壓低聲音确認:“不會是……被嫂子看見了吧?”
“……”
容慎川沒承認也沒否認,手指微動,挂斷電話。
輕揉泛疼的太陽穴,容慎川停下腳步,望向眼前的門牌——
“休息室”。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是容總為火葬場事業添磚加瓦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