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院子裏瞬間鴉雀無聲,俞知遠移開架子上的食物,起身拍了下蔔晴的肩膀,徑自過去開門。
杜禦書本想上前攔住他,肩膀卻被任飛死死摁住,無法動彈。彭小佳看熱鬧不嫌事大,翻了個白眼過去,徑自走到蔔晴身邊坐下。兩人交換了個眼神,暗暗等着鐘碧霄進來。
坐在輪椅上的鐘碧霄,在保姆的幫忙下,慢慢進了院子。沒化妝的臉上清清爽爽的,看着情緒似乎沒多大變化。讓保姆将輪椅推到杜禦書身邊停下,她笑着仰起頭,問俞知遠:“知遠哥哥,這裏還是你家的房子嗎?”
“是,你在那邊和禦書坐着就行。”俞知遠冷冷的回了一句,坐回蔔晴身邊。
“禦書?”鐘碧霄收回視線,交疊在一起的雙手本能的緊了下:“禦書哥哥怎麽也變老了,還有任飛哥哥,你真的是任飛哥哥?”
杜禦書莫名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沒轍,只好出面打圓場:“霄霄,你想吃什麽,哥哥給你烤。”
鐘碧霄沒搭腔,而是微笑着望向蔔晴:“前嫂子,您怎麽還在這?我聽俞爺爺說,您的老家在什麽口,地方太小我的記性又不好,真對不起。”
“開口就是哥哥長哥哥短,依我看八成是來砸場子的。”彭小佳看不下去的跟蔔晴咬耳朵:“也不知道你前夫怎麽想。”
蔔晴笑笑,顧不得蔔朗在場,聲音不大但是清晰異常的答:“這房子我前夫已經送給我了,以後歡迎你來我家做客。”
俞知遠眨了下眼皮,順着她的話接下去:“對了霄霄,我昨天忘了跟你說,我和你嫂子很快就複婚。”
鐘碧霄也笑,大聲說着恭喜和祝福,全程演得天衣無縫。只有蔔晴很清楚,昨天早上她眼底的怨恨絕不是錯覺。不過也得感謝她的攪局,三言兩語的逼出俞知遠的真心話。
上次他說不追了,蔔晴其實已經有些當真,所以特別不解他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現在看,他壓根就沒死心,既然挑明了她也沒必要去糾結,該以什麽樣的心态和他相處。
就像彭小佳說的,該拿的錢就得拿,該怎麽擺譜和俞知遠交往,就接着擺。沒人會去關注你的內心是否高貴,只要不同時腳踏幾條船,勾三搭四不檢點,愛誰誰眼紅。
鐘碧霄的突然加入,讓原本熱鬧的家庭燒烤,變成了緘默比賽。俞知遠掃興不已,耐着性子給蔔晴烤完了兩只雞翅中,便牽着她的手站起來,親自送鐘碧霄回去。
輪椅由保姆推着,俞知遠始終攥緊蔔晴的手緩緩跟在後邊,有一句沒一句接鐘碧霄的話。蔔晴一路啃着雞翅中,心裏沒多少得意的感覺,而且還覺得自己虧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俞知遠總是不經允許,動不動就牽自己的手。不算工作需要,她這輩子還沒讓哪個男人,又是拖手又是親的。
想到幾個月之前的那個吻,蔔晴的心情頓時變得更壞。送完鐘碧霄往回走的路上,她說什麽都不肯讓俞知遠再牽手,臉也拉得長長的。
俞知遠渾然不知自己哪得罪她了,只得放緩腳步小心翼翼的陪着。走到一半,他實在忍不住,幾步走上前将她攔住,一臉奇怪的問:“雞翅中沒熟透,還是剛才可樂喝多了胃不舒服?”
蔔晴滿肚子的火氣,在他驢唇不對馬嘴的問話裏,“嗤”的一下無聲無息的滅了。她仰起頭望着他輪廓分明的下巴,開玩笑的語氣:“俞先生,您真的想和我複婚?”
俞知遠笑容燦爛,回答的也爽快利索:“我說給霄霄聽的,小蔔老師別當真。”
“我也是開玩笑的。”蔔晴反将一軍,得意越過他,一溜小跑遠遠拉開距離。
不就是玩若即若離的暧昧戲碼嗎,看誰先亂了陣腳。
俞知遠臉上笑意有些僵,不過很快邁開步子追上去。前後腳回到聯排的前院,支開的攤子已經收的差不多,他幫着把東西收到雜物房,送走杜禦書和任飛,自己踱着步回了家。
到了家跟前,大門已經關上。他拿出鑰匙剛要開門,鐘碧霄自己控制着輪椅,從陰影裏滑了出來,可憐兮兮的哀求:“知遠哥哥,我頭疼的晚上睡不着,你能不能陪陪我?”
“太晚了,你家保姆呢?”俞知遠手上的動作沒停,語氣也淡淡的:“快回家去,不然你爸媽又該急了。”
鐘碧霄鼻子有些發酸:“爸爸媽媽今天去外婆家,不會回來。”
俞知遠開好了門,短暫的猶豫過後,将她推到鐘家老房門外,高聲把保姆叫出來把她背回去。等着她進了門,他立即轉身回家。
鐘碧霄進去後,淚流滿面地擺手讓保姆先去休息,自己下了輪椅慢慢走回樓上的房間。沒用,做這麽多統統沒有。她為了他獨自深入險境,身體被暴徒的子彈射穿,好容易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醒來,他不帶半點同情,将她交給崔旭便一走了之。
哀莫大于心死,可她就是放不下……
晴好的天氣又持續兩天後,開始下起綿綿細雨。蔔晴原本計劃帶奶奶回一趟洵口,可雨下起來就沒完沒了,開往那邊班車要提前三天訂票,包車來回千裏又需要很大的一筆錢,她舍不得所以此事就作罷了。
蔔朗在初二那晚聽了鐘碧霄的話,經常一個人悶悶不樂的發呆。蔔晴懶得解釋,也沒工夫陪他思考人生。單位的新房過了年馬上就下來,她需要提前準備好資料,到時好簽合同。
忙到初六這天,培訓班的新學期的課程也基本敲定。蔔晴放松下來,問彭小佳幾時回景州,拿回自己的其他證件還有銀行卡。彭小佳沉默半天,支支吾吾的說還沒想好。
蔔晴最不喜歡她一遇到和她爸有關的事,就收起爪子當縮頭烏龜。養育之恩确實大,但一個完全不顧自己親生女兒死活,一心要替別人養兒子的父親,不值得她賠上一輩子。
無語的坐了一會,她沒忍住,直接提到她爸借高利貸的事:“那你打算怎麽處理高利貸的事?真要幫還錢就早些開口,趁着我手裏還寬裕。”
彭小佳使勁揉了兩下太陽穴:“我也不想幫着還錢,但我爸現在斷了一條腿,我怎麽做好像都不對。”
蔔晴恨鐵不成鋼,拿出破口大罵蔔朗的架勢,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并列舉了關于這個事無限的可能性,多少錢都填不滿無底洞,談戀愛永遠說不出家庭情況,就算瞞過了将來結婚,被婆婆發現,婆媳不和就會影響夫妻感情。
倘若不幸遇到個渣男,真鬧到要離婚的地步,人家非但不會給你任何補償,還白睡你幾年。那時人老珠黃,萬一拖着個包子,背後還站着這麽一家子,更沒人要,直至凄涼死去……
彭小佳皺起眉,心裏還惦念着那點血緣親情,小聲嘀咕:“沒那麽恐怖……”
“難道你要等着他們把你逼死了,才覺得恐怖!”蔔晴吼她一句,氣得揍人。
彭小佳的腦袋低了下去,雙手緊緊攥着被角,沉默。
初七一早,寧城再度降溫。蔔晴和彭小佳去惠之家超市采購完吃火鍋的食材,順便填了下抽獎的單子,回家把東西一放,就冒雨往俞老先生的別墅跑。
過年的這段時間裏,俞老先生的兩個女兒舉家回來,她就一直沒去過別墅。最多就是從初三起,保持着一天幾條的頻率,和俞知遠不鹹不淡的互發短信。她腳步匆匆地跑到門外,見大門虛掩,想都沒想就推門進去。
“這麽大的人,下雨還不知道打傘。”俞知遠打着一把黑傘站在門後,涼涼開口。
蔔晴抱着頭鑽到他傘底,仰起頭笑吟吟的望着他:“有俞先生幫着不就好了……”
俞知遠自己忍不住先笑了,體貼的移過傘将她頭頂遮好,一起進了客廳。俞老先生的精神很不好,蔔晴搬了張獨椅關心的坐過去,小聲和他打招呼。
剛巧俞知遠的手機響了,他朝蔔晴點點頭,走去一旁接通。電話是小區大門的守衛打來的,說是有份北京來的急件,讓他趕緊過去簽收。
走回去剛要開口,蔔晴便微笑着朝他點點頭,示意他快去。
俞知遠前腳走了不到一分鐘,鐘碧霄便在保姆的幫忙下,坐着輪椅滑了進來。蔔晴餘光瞅了一眼,沒回頭也沒打招呼。
鐘碧霄不以為意,支開保姆後大方自然的控制着輪椅滑過去,輕聲招呼俞老先生:“俞爺爺,你吃過早餐沒?吃過早餐就該吃藥了。”
蔔晴擡頭看了下牆上挂鐘指針,确實到了俞老先生該吃藥的時間。她叫了幾聲保姆不見回應,只好親自把俞老先生扶上樓,喂他吃完藥,又安頓他躺床休息,這才折回樓下。
“想不到四百萬都滿足不了蔔老師的胃口。”鐘碧霄閑閑的拍着手,陰陽怪氣的接着說:“情願當牛做馬,也不見得能贏取知遠哥哥的心。”
蔔晴一步_對二目匕過去,居高臨下的盯着她:”當牛做馬的贏面,怎麽也比無腦的孤膽蠢貨大,鐘小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鐘碧霄咬着牙瞪她,眼底的恨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