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臘月廿八下午三點,蔔晴和俞知遠一起,帶着蔔朗輾轉回到寧城。
車子進入禦景,蔔晴把弟弟轟下車,回頭客氣的和俞知遠還有王叔道謝。俞知遠放下車窗,微笑着看她好一會,才揮手讓王叔往裏開。
蔔晴臉頰發熱的在門外站了幾分鐘,想起還有正事匆忙跑進屋。果然,客廳裏就剩焦急的苗大姐獨自等着,而闖了大禍還沒心沒肺的蔔朗,這會已經和奶奶去了後院。
“苗大姐,真不好意思。”蔔晴低頭從包裏把路上就準備好的薪水,還有過年的紅包拿出來,感激遞過去:“路上遲了些時間,您要是急的話,我等會打電話給出租車公司,給您包個車。”
“不用,6點鐘還有趟公車路過村跟前,我坐那趟就成。”苗大姐接過紅包,囑咐道:“年貨我也不知道該幫你準備什麽,所以什麽都沒買,錢我也還給老太太了。”
“沒事。”蔔晴笑笑,正要送她出去,門外忽然響起剎車的聲音。她以為是俞知遠又回來了,本能的先跑了出去。門外停着一輛出租,她正納悶,就見彭小佳披頭散發的從出租上下來,跟着嚎啕大哭的跑過來将她一把抱住:“蔔晴……”
“先別哭,有什麽事進屋說。”她的這副樣子,讓蔔晴心裏就跟壓了塊石頭一樣,悶悶的喘不過氣來。
彭小佳哭得嘶聲力竭,人卻站着不動:“我還沒付車錢。”
蔔晴一聽,安慰兩句,讓她先進屋去等着。跟着高聲叫回已走開的苗大姐,拉着她和司機商量包車去鄉下。司機師傅蠻爽快,價錢也很合理。苗大姐心裏過意不去,也不忍心讓她多花錢,說什麽都不肯答應。兩人推讓一陣,最後蔔晴有些惱火的直接先給了錢,她才提包坐進去。
辭別苗大姐回來,蔔晴因為生氣蔔朗充英雄的敗家舉動,寒着臉命令他立刻去做晚飯,自己領着彭小佳上樓。進到卧室坐下,彭小佳傷心欲絕恸哭一陣,前言不搭後語的說了自己的遭遇。
因為她爸欠的高利貸還不上,繼母打聽到放債的老板有個癡傻兒子,于是撮攢她爸答應讓她嫁過去,婚期定在正月初八。她回到景州當天就被鎖在房裏不能出門,幸虧樓上樓下的鄰居幫忙,才趁着他們去買年貨時,從家裏狼狽逃了出來。
由于她的證件和銀行卡都被她爸扣了,身上剩的現金只夠買機票,沒辦法只好打車過來求助。
“你爸竟然為了那個女人的兒子打你?你為什麽不報警!”蔔晴駭然的掫起她的外套,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痕,讓她忍不住紅了眼眶:“就只是打,他真的沒對你做過別的事?”
“那女人的兒子想不軌來着,不過被我打傷了,背上的這些傷就是代價。”彭小佳渾身哆嗦縮進被子裏:“報警警察調解完就走了,我一直想要是逃不掉,就去死……”
“畜生!”蔔晴不由自主的攥緊拳頭:“罵他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
彭小佳嗚咽許久才倦的睡了過去。蔔晴給她蓋好被子,下樓吃完晚飯便去了俞老先生的別墅。從西安回來之前,張秘書給她打過電話,所以不能不去。
進門時,俞知遠正和俞老先生在客廳下棋,她打過招呼,安靜的坐到一旁觀戰。過了約莫十分鐘,張秘書從外邊回來,客客氣氣的請她去了一旁的茶室。
原來他也要告假回家過年,但又不放心這一老一少,所以托她幫忙照顧。
“張叔,您的兒子今年不是已經調回寧城了嗎,還上哪過年去?”蔔晴直覺不對勁。
張秘書的樣子頗為為難,沉吟許久才說,兒子臨時接了任務回部隊。家裏邊決定今年到部隊上過年,他也想趁此機會和戰友們聚一聚。
蔔晴看他的樣子不像說謊,猶豫着答應下來:“那行,您別逗留太久。”
張秘書感激的謝了又謝,出了茶室立即去收拾東西。跟在後邊的蔔晴搖頭失笑,轉去客廳陪那對祖孫下棋。
她一坐過去,俞知遠頓時有些心不在焉,連着走錯了好幾步棋也不自知。對面的俞老先生擡擡眼皮,假裝疲憊的将棋盤一推,說:“明天都大年三十了,自從你奶奶走後,這家裏一到過年就特別冷清。”
俞知遠臉色變了變,搞不懂爺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幹脆不接話。
俞老先生那個氣啊,恨不得拿棋子敲他腦袋。他瞥一眼蔔晴,見她也不吱聲,這火氣就更大了:“明天早上,你倆必須幫我把年貨給置辦齊了。”
“爺爺……”
“爺爺……”
俞知遠和蔔晴對視一眼,一起狐疑的望着他。
“看什麽看!”俞老先生氣哼哼的站起來:“今年的年夜飯我和蔔老太太商量好了,都在這邊吃。”
蔔晴隐隐有種自己被坑的感覺,可又擔心他氣出病來,當即緊張地起身攙住他:“爺爺,你別這麽大火氣。我明天就去給您辦年貨,對了今年要不要做麻通,我記得您特別愛吃。”
懂事的蔔晴讓俞老先生很受用,他餘光瞪一眼自個木得像頭驢一樣的孫子,沒好氣的答:“吃,而且還要吃現炸的。”
越老脾氣越古怪,蔔晴忍着笑,把他送到樓上的房裏,親自去拿了藥看着他吃下,才關燈下樓。俞知遠見她下來,立即迎上去悄聲問:“爺爺今天是不是吃了火藥?”
蔔晴白了他一眼沒回話,越過去自顧出門。俞知遠聳了下肩,幾步追上去:“明天我去找你?”
“您在約我?”蔔晴站定,嘴角微微上揚。
俞知遠挑眉:“當然不是……”
蔔晴情緒沒什麽變化的“哦”了一聲,繼續邁步前行。走出老遠,沒聽着後邊有腳步聲跟來,她馬上眯起眼,恨恨的在心底把俞知遠問候一遍。
到家彭小佳還在睡,奶奶也回了屋,只有蔔朗還沒臉沒皮的賴在沙發上看電視。她坐過去,劈頭蓋臉的把蔔朗臭罵一頓,逼着他還錢。
“姐,我已經深刻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你的真要這麽公私分明?”蔔朗把電視聲音關小,弱弱抗議:“我只是想把同學拉出泥潭,沒想到會穿幫。”
“你義氣!”蔔晴火冒三丈的擡手指着他的鼻子罵道:“你英雄!特麽的我頂着絕望奔波千裏,幾次以為你死在外邊。你倒好,自以為是正義的化身,還窩在狼窩裏當卧底。有本事憑着自己的本事去聲張正義,別特麽的花老娘的錢!”
蔔朗腦袋汗津津的,視線在腳面上瞟來瞟去:“姐,你說粗話了……”
“閉嘴!”蔔晴氣的差點又要扇他:“今年過年沒有壓歲錢,開學之後自己想辦法掙生活費,老娘特麽的養不起你!”
蔔朗的腦袋在她的怒罵聲中,一下子垂到了胸口。這件事,他确實想的太簡單,也太過自負自己的智商。那天在西安挨的那一巴掌真挺疼,冷靜下來想了想,真就一點都不冤。
還在西安就壓着的火氣撒完了,蔔晴累得沒工夫打理他,徑自上樓給俞知遠把這次出門費用轉了過去,才安心洗澡睡覺。
次日早上,彭小佳睡醒過來,随口問她昨夜是不是罵了蔔朗。蔔晴賴在被窩裏,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既然提了,自然免不了說到俞知遠。
彭小佳聽了一陣,一面生氣蔔朗的不懂事,一面又好奇他們幾天幾夜共處一室,到底怎麽過的。她心裏藏不住話,想到了便問出口。
蔔晴一聽滾床單三個字,當即面紅耳赤的,作勢要将她踹下去。
鬧了一陣,兩人看時間差不多,一起起床下樓。蔔朗做好了早餐放在餐廳,人不知跑哪去。老太太人在後院的菜園子裏,看情形應該是吃過。
彭小佳盛好粥,端着碗去了後院陪老太太聊天。蔔晴随便吃了點,想起俞老先生交代的事,隔着推門問她要不要一起去超市。
“不去,你的衣服我穿着太寬,晚點趁天黑沒人看我,我再出去。”彭小佳大喊。
這都快10點了,俞知遠到底是來了還是沒來?蔔晴放了碗,帶上錢、提貨卡、還有環保袋匆匆出門。
到了俞老先生的房子跟前,她隔着院牆的花窗,意外看到俞知遠白衣黑褲正挽着袖子,站在白色花架底下曬臘腸。刺眼的陽光底下,他那張線條冷硬的臉上,居然充滿了某種可以稱之為溫柔的生動情緒。
蔔晴看得有些癡,臉頰也不由的有些發燙。興許是她站的太久,又或者是俞知遠一直在等,她還沒過神,就聽他在院裏喊:“小蔔老師……”
“……”蔔晴臉上火辣辣的,趕緊走到大門那推門進去。“今天要去置辦年貨,臘腸讓保姆曬就好。”
俞知遠轉過身,當着她的面将最後的幾串臘腸挂上,故作不解:“小蔔老師你是在約我嗎?”
蔔晴懶得和他鬥嘴,索性大大方方的笑起來,俏生生的答:“您覺得是就是吧。”
“好嘞……這就快來。”俞知遠也笑,拿起前頭拿過來的抹布擦了擦手,回屋去拿外套。
俞老先生在客廳裏正研究着棋局,見他進來馬上潑冷水:”瞅瞅你小子得意的那,小心樂極生悲!"俞知遠好氣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