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周一一早,定好的鬧鐘還沒響,蔔晴便迷迷糊糊的醒過來。
睜開眼,先是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跟着發現嗓子又幹又癢。她坐起來使勁咳了幾下,餘光瞥見床的另一邊已經變空,立即下床胡亂披了件外套出去。
習慣早起的奶奶,此時正在廚房裏忙活,見她進來随即擺擺手讓她回去再睡一會。蔔晴打着哈欠靠到門上,說學校有食堂,自己一會去單位吃就行,早餐等着苗大姐過來做讓她別忙。
老太太嗔怪一句,問隔壁的姑娘是不是也去單位吃食堂。蔔晴點頭說是,怕她累着趕緊勸她回屋休息。
“大妹,我們兩個人和隔壁的女娃子一起住,是不是太虧人家了。”老太太頗為不安的搓着手:“請人做飯要花很多錢,我還能動呢,一會你給我把人辭了,晚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們做。”
蔔晴又無奈又心疼,俯身把煤氣關了,拉着她回到房裏:“來這邊你什麽都不用做,好好養病就成。”
“那怎麽行?”老太太犟勁一上來,說什麽都不同意她繼續請人:“你一個月才多少工資,租房子、供蔔朗讀書、還要給我治病,這些都是要花錢的,我不能不賺錢還要花你的。”
蔔晴也生了氣:“錢的事不用你管,安心的把病養好,就算是在幫我省錢了。”
老太太張了張嘴,嘆着氣坐到床上。蔔晴心裏也不好受,奶奶操勞了一輩子,從來不願意白占人家便宜。以前留在洵口,她每個月都會給李嬸嬸彙錢,就是不想奶奶拒絕他們的好心幫忙。
她也清楚突然把奶奶接過來,對彭小佳來說十分不公,也給她造成很大的不便,所以更加着急找房子的事。
耐着性子安撫好奶奶的情緒,彭小佳正好起床。蔔晴和她一起去洗漱完,又讓她幫着把衣服套好,匆匆下到樓下。細密的雨幕中,俞知遠的黑色路虎早就掉好車頭,穩穩杵在路中間,前頭還多出一輛以前沒見過的奧迪。
蔔晴跟彭小佳對視一眼,各自抽了口涼氣,默默退回樓道。咬着耳朵小聲的商議幾句,兩人出了樓道分頭行事。蔔晴黑着張臉,打着傘徑自走到路虎的駕駛座旁,擡手叩了叩車窗。
車門打開,裏面的人并不是俞知遠,而是一名年紀50歲上下,面容慈祥的大叔。蔔晴臉上有些發燒的退後一步,正不知如何解釋。大叔已笑着撐了把雨傘下車,體貼的将後座車門拉開:“是小蔔老師吧,知遠出差了,讓我過來接送你上下班。他平時都管我叫王叔。”
“王叔您好。麻煩您替我謝謝俞先生,我自己能去上班。”蔔晴臉上燒得更加厲害,回頭朝着彭小佳的方向,故作輕松的大喊:“佳佳,你弄好沒。”
彭小佳正準備打火的手頓了下,飛快脫下身上的雨衣,拔掉鑰匙三下兩下把自己的電驢鎖好,愁眉苦臉的跑了過去:“蔔晴,車子昨晚忘記充電了……”
王叔好脾氣的笑笑:“這位是小彭老師吧?正好市幼離這裏也不遠,快一起上車。”
彭小佳偷摸瞅了一眼前面的奧迪,見車上的人沒動,馬上笑容燦爛的點頭:“我是,謝謝您這麽好心。”
蔔晴騎虎難下,一面生氣俞知遠把自己查了個底朝天,一面又擔心彭小佳被杜禦書截去。猶豫不決間,彭小佳舉高雙手遮雨,火速上了車滿臉緊張地朝她招手。
她偏過頭,見奧迪的車窗已經放了下來,立刻會過意微笑着向王叔道謝,收了傘別扭的坐進去。車門一合上,彭小佳整個人伏到座位上,頭都不敢擡。
路虎駛過的瞬間,奧迪車降了一半的車窗裏,果然是杜禦書那張白得過分的臉。蔔晴好氣又好笑,歪過頭用只有兩個人的能聽見的音調,存心吓她:“奧迪追上來了。”
彭小佳一聽,身子一骨碌滾到座位底下,驚魂未定的問:“那死娘炮真的追上來了?”
“假的。”蔔晴忍不住噗嗤一笑。
彭小佳怒瞪她一眼,拍着胸口坐了起來,一扭頭,杜禦書那輛奧迪果真無聲無息的跟了上來。她暗叫倒黴,索性開了另一邊的車窗,挑釁的朝他比劃了個鄙視的手勢。
蔔晴無視她幼稚的舉動,轉頭和王叔拉家常,旁敲側擊的暗示他自己和俞知遠不熟。王叔一直笑呵呵的,偶爾附和兩句,聽出了話裏的意思,也裝作不懂。
他到俞家那年俞知遠才8歲,因為感念他母親待人寬厚,這些年一直沒換過雇主。想不到一晃眼就過了20多年,如今他都快當爺爺了,俞知遠還落單。昨天頭回聽他說要自己幫忙接送個女孩子,所以沒等天亮就開車過來守着。
起先還以為是別個女孩,鬧了半天,還是蔔晴。不過也不怪蔔晴對他沒印象,俞家老太太病重期間,他每次過去探望,她不是在給老太太做按摩,就是守着醫生給老太太做針灸,沒見閑過。
閑聊中,車子很快到了市幼兒園後門。彭小佳回頭瞄了一眼,別過蔔晴和王叔,哧溜一下下車跑了進去。蔔晴搖頭失笑,客氣謝過王叔也要下車。
王叔敏捷的下了中控鎖,真假莫辨的訴苦:“不把你送到地方,知遠回來說不定會辭退我。”
蔔晴聽罷頓覺過意不去,別別扭扭的讓他送自己去單位南門。到了附近,勝過車展現場的各式豪車,擺滿道路兩旁,堵塞交通的同時,又讓人忍不住羨慕嫉妒恨。
王叔在離的很遠的地方停了車,問清她中午下班的時間,這才打開中控鎖。蔔晴怕車接車送的太過招搖,下車前特意留了他的手機號,等着到了中午再找借口不讓他過來。
進到單位,班裏的另外兩位老師在準備早餐,蔔晴放了包又把雨傘挂到洗手間,轉身走去教室門口迎接寶貝們。過了一陣,張樂成一手打傘,一手抱着女兒從操場走過來。
他刷完卡沒急着走,而是故意站到蔔晴身旁,悄聲問她的手還疼不疼,想晚上請她去吃飯。
蔔晴來的路上還在計劃,要不要讓班裏的家長幫忙留意房子,這會見張樂成又要約自己,立刻打消了念頭,拒絕道:“20號左右迎新晚會要進行帶妝彩排,這段時間我得排練都不會有空。另外謝謝張科的關心,我的手恢複的很好。”
張樂成不以為意的笑笑:“沒關系,我任何時候都會有時間。對了,晚會需不需要我們家長協助?”
“目前還不知道,需要的話會直接聯系家長委員會。”蔔晴微笑着說完,轉身進了教室。
張樂成碰了個軟釘子,讷讷的站了一會便欲言又止的走了。
蔔晴一忙就忙到中午下班,寧城區直屬機關保育院下屬有四家分院,月底的迎新晚會由五院聯辦。鑒于人數過多,又有時間限制,上報的每個節目調整之後,變成兩個班或者三個班共同表演。
小一班經院裏安排,被分到和小三班一組,一起表演的歌舞劇《環保小能手》。出場舞部分小一班的領舞是蔔晴,小三班那邊是院裏唯一的一個未婚男體育老師。
雖然以前也和該老師合作過,但是眼下關于自己的謠言還沒散,就算開場舞沒有肢體接觸,也會讓有心人借題發揮。蔔晴看過節目安排表,指着自己的手裝出很為難的樣子,商量着由林老師去領舞。
林老師頭搖得像撥浪鼓,說什麽都不肯替她。梁老師年紀稍大,她沒等蔔晴提到自己,便直接表示這個風頭她不出。
“怎麽能說是出風頭呢?”蔔晴頭痛不已:“我都傷這樣了,你們發揮一下同情心好不好……”
梁老師不理會她的怪叫,笑眯眯的說:“人家顧老師可是單身的大好青年,這機會別個班的老師求都求不來,你竟然要推掉。”
蔔晴苦笑:“這次小顧老師有兩個節目呢,小七班和他一起表演的小許老師,同樣單身還是美女。我這二婚頭就不去湊熱鬧了。”
林老師聞言拍拍她的肩,一臉八卦的把上周末,俞知遠在食堂說的話複述了一遍,問她是不是因為,法制晚報上寫的那個原因,所以才會被前夫糾纏的不敢接觸異性。
蔔晴苦大深仇的點點頭,再次央求林老師幫忙。
“我就确定一下,幫忙的事還是免了。”林老師愛莫能助的笑了笑,起身去班級寝室值班。
梁老師也笑着道了別,轉去車棚取車回家。蔔晴給王叔去了個電話,說自己中午要加班,一個人留在教室裏發呆。
從周日下起的這場雨,一直到了周四才有了些放晴的跡象。她沒能在網上找到合意的房子,倒是交警那邊的處理結果已經出來,對方違章負全責。可惜她的小電驢摔得凄慘,維修的意義已經不大。
迎新節目的排練,暫時是各班排各班的內容,周末才統一合練。王叔每天都早早等在樓下,蔔晴沒法避開,只能勉強接受這份好意。
雖然一直小心冀冀,不過還是被其他同事碰見過一兩次,其中就有于老師。相比之前,這次蔔晴淡定7很多,她一不做二不休的謠言的勤出上,趁着吃工作餐的間隙,假裝無意的将自己塑造成一個可憐蟲。一個被騙婚,離婚後還被性取向迥異的前夫,不斷糾纏的可憐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