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俞知遠買通中介之後,晚上高枕無憂的睡了個好覺。
轉過天是周末,他早早起來運動完就往醫院跑,一派悠閑的想等着看蔔晴的反應。到了病房一看連個人影都沒,還遇着了同樣一大早趕來,手上捧着一大束香水百合的張樂成。
兩人淡漠的掃了對方一眼,別過臉齊齊掉頭走向護士站。
護士站裏的護士們正在交接班,誰也沒空解答疑問。過了約莫二十分鐘,護士換班交接完成,當班的護士站見他們二人還杵着不走,翻了下記錄說病人已經出院了。
出院?敢情蔔晴不止屬耗子,還屬兔子,吊着一只胳膊也跑的如此迅速。俞知遠略一思索,馬上跑去電梯廳。張樂成等他走遠了,笑容溫和的和護士長繼續打聽,關于蔔晴的出院理由。
“抱歉,這個屬于病人的範疇,不便随意透露。”護士長“啪”的一下合上登記簿,轉身去了配藥房。
張樂成笑着朝其他的護士表示了感謝,也快步往電梯廳走去。到的時候有部電梯正好在26樓停下,而先他過來的俞知遠似乎在邁步,他見此情形腦子一熱,提腳就沖進電梯裏。
俞知遠只覺一陣香風刮過,張樂成那張得意洋洋的臉,被懷裏的百合花束襯托得格外醒目。他斂眉望向電梯旁,向上的紅色指示燈,一臉漠然的勾了下唇。
那部電梯上升的同時,另一部往下走的電梯也“叮”的一聲停了下來,他看着腕表快速閃身進去。
蔔晴租住的房子沒人,打電話拒接。俞知遠不死心,換個號再打一次,依然是拒絕。開車到她單位詢問,保安師傅說院裏沒人在。
俞知遠郁悶的回到車上坐了會,掉頭開去療養院。
爺爺沒在別墅,保姆柳媽說他一早就和張秘書去了湖邊釣魚。俞知遠謝過柳媽,去工具房随便拎了個漁具包在手上,出了別墅信步往湖邊走。
頭頂的天空碧藍如洗,火紅的楓葉在療養院周圍的群山上,高低錯落的蔓延着,空氣幹淨又清新。俞知遠心情不暢的到了療養院北面的天然湖,很快找到了爺爺和張秘書。
他放下漁具包,調整好魚竿,挂上餌料默默開了張折疊椅坐下。
俞老先生偏頭望他一眼,說:“你爸早上來電話,說小陳護士要求分家。我這裏先給你交個底,小陳護士的孩子,和我們俞家沒有關系,我也不想管你爸這檔子破事。”
俞知遠擰眉,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沒什麽情緒的答:“分呗,讓他把我媽和我的那一份先分出來,剩下的他想給陳文月母子多少,就給多少。”
俞老先生拿起地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啞着嗓子咳了幾下,沒接着說分家,而是慢悠悠的說他和蔔晴假結婚的事。末了他朝張秘書招招手,示意他把東西拿出來。
張秘書望一眼俞知遠,早有準備似的,回頭從工具包裏拿了一只檔案袋出來,鄭重遞過去:“昨天俞老本想交給蔔晴,想着你今天會過來,給你也一樣。”
俞知遠狐疑的接過檔案袋,動手旋開線扣,抽出裏面的資料掃了一眼,是他和蔔晴登記後簽的協議。将協議放回去,他不解的問:“爺爺,這個不是被小偷偷了嗎,怎麽會在您手裏?”
俞老先生長嘆一聲,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罵道:“你爺爺怎麽說也是職業軍人出身,你那點小伎倆哪夠看的。我好心幫你把協議弄走,就是不想讓蔔晴那孩子和你離婚,你倒好,三下兩下把人撇了。”
俞知遠擡頭,不明所以的望了望爺爺的神情,腦袋慢慢垂下去。他又何常想就這麽離婚,若不是杜禦書那小子從中作梗,沒準這會官司還吊着呢。
俞老先生見他不吱聲,又說:“和女朋友結婚,不止是去民政局登記,也不是買個房寫上她的名,我第一次見蔔晴那孩子,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和你沒有一丁點的感情。”
俞知遠默了默,沒有反駁。當時急昏了頭,奶奶一說想看着他結婚,他立刻說自己已經和女朋友登記,還把對方的長相職業描述了一遍。後來怕謊話穿幫,他特意讓成天相親的杜禦書幫忙,找個和自己描述相符的女孩。
蔔晴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走進他的生活。準确說,應該是狡猾的蔔晴,借了和別人名字讀音相似的巧合,故意出現在他的生活裏……
俞老先生說一段歇一段,不疾不徐的把他演戲演漏氣的細節,一一道出來。話裏話外,對蔔晴完全是由衷的,發自內心的喜歡和心疼。
俞知遠越聽越汗顏,心裏略感不平衡的哼了哼。
“不服氣?”俞老先生爽朗的大笑,又說:“就昨天,你那麽猴急的跑去中介,你以為蔔晴那孩子的腦子是漿糊啊,猜不到是你做的好事。”
“您都知道了,她能不知道?”俞知遠跟澆了冰水似的,心裏一下子涼得又脆又透。
俞老先生搖頭,很認真的問他,是不是真的喜歡蔔晴。
俞知遠想了想,把心裏亂七八糟的想法歸納了一下,總結成簡單的一句話:“心眼好,非常适合過日子。”
“得了吧,你不喜歡人家,老跟人家屁股後頭跑什麽?”俞老先生非常不給面子訓斥道:“我年輕那會為了追你奶奶,跑的可比你勤多了。我追了她一輩子,疼了她一輩子,要不是怕她看不見我了會哭,我早走前頭去了,何苦受你這笨小子的氣。”
提到奶奶,俞知遠心裏頓時不是滋味,張了張嘴什麽都說不出來。遺憾已經造成,他也永遠沒了機會再去彌補。
俞老先生說完那番話,口氣沉了沉,問他什麽時候安定下來。
“看那邊的時局,穩定後大概去個把月将收尾的工作做完,以後就留下來天天氣您。”俞知遠試圖輕松氣氛:“您要不樂意,我再考慮考慮。”
俞老先生瞪他一眼,提出條件:留下兩年之內,必須要弄個孫子給他解悶。
俞知遠氣哼哼的也瞪回去,暗想還弄個孫子,他又不是人販子。
張秘書在一旁看的直樂,故意透露出蔔晴今天回洵口的事。果然,俞知遠坐立不安的呆了半晌,便找借口溜了。俞老先生回頭看他走遠了,心情愉悅的收了魚竿,招呼張秘書回去。
俞知遠從療養院出來,直接拐上高速,風馳電掣的朝洵口的方向開去。到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冰冷的海風吹得人面頰生疼。他站在已經扒掉房頂的小平房外看了看,直接去敲隔壁李嬸家的家門。
李嬸見是他,非常熱情的請他進去坐。俞知遠客氣的擺了擺手,問她蔔晴今天是不是回來過。
“剛走了個把鐘頭,房東的兒子要結婚,這房子拆掉重新建以後都不租了。”李嬸搓着手,不停的邀他去家裏坐坐。
俞知遠謝過李嬸,想着上次她送了很多的海鮮,這次來得急什麽都沒帶,遂開車去了附近的小賣部,要了一箱酒和一箱牛奶回來。将東西搬到家門口放好,他上車摁響喇叭,等李嬸出來他指了指地上的東西,油門一踩瞬間絕塵而去。
李嬸嘟囔着把東西搬回屋,趕緊給蔔晴打電話。
蔔晴接到電話時,正和彭小佳帶着奶奶,停在半道上吃晚飯。聽說李嬸說上次借住家裏的那位先生,莫名其妙送完東西就走了,她随口問起那人的長相。
李嬸說的雖然簡單,但是身高和俞知遠确實相當符合。蔔晴暗暗頭疼,結束和李嬸的通話,轉頭大方的給俞知遠發了條短信:多拿的錢已經轉賬到位,從此各不相欠。
發完直到吃完飯也不見他回短信,也不見有電話來,蔔晴松了口氣,攙着奶奶回到租來的出租車上,繼續趕回寧城。
由于奶奶什麽東西都不肯扔,她只好在臨泉租了一輛出租坐人,另外還租了一輛小型箱車拉東西。回到寧城已經夜裏10點多,她左手不能動,所以安排彭小佳先把奶奶送上樓,自己另付了錢請兩位司機師傅幫忙搬東西。
正搬着,俞知遠的那輛黑色路虎開到跟前,明晃晃的車燈照得人眼睛生疼。
蔔晴眯了眯眼睛,當做沒看見一樣轉過頭接着指揮。俞知遠生氣莫名,熄了火跳下車去,二話不說的扛起兩個袋子就上了樓。
全部搬完,蔔晴給兩位師傅算錢,俞知遠也跟了下來就站在旁邊,瞪着眼瞅她。她給完錢,感激的送走兩位師傅,低頭從包裏抽了張一百的整錢遞過去,态度疏離的說:”多謝俞先生幫忙,這是您的辛苦費。”俞知遠死死的盯着她手裏的錢,視線一點一點移到她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額上瞬間經脈畢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