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蔔晴做完手術麻藥的勁還沒過,俞知遠竟大刺刺的換了無菌服進來,小聲跟主刀的醫生閑聊。
厚臉皮、掃把星……她閉着眼盡量不去聽,可耳朵還是不由自主的捕捉到了很多內容。神思恍惚中,醫生過來扒拉她的眼皮,生生将她吓得清醒過來。
很快她被送回了病房,俞知遠沒跟着。蔔晴冷靜下來,想起自己的小電驢,又想到裝有自己全部家當的包。她躺着不能動,病床左右除了一堆不會說話的儀器,連個鬼影都沒。
包裏有卡還有身份證,萬一落到心懷不軌的人手中,她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百忙一場……蔔晴越想越害怕,趕忙掙紮着去夠頭頂上的呼叫鈴。
俞知遠做好安排回來,推門就見她身上挂着一堆的線,一張小臉憋到發紫的擡高右手。那副狼狽相,頗有科幻電影中,被拿去做科研試驗的人質範。他擰眉望去,發覺她是要夠頭頂的呼叫鈴,随即開口:“你找護士幹嘛?”
蔔晴受驚不小,脖子一時沒撐住,腦袋瞬間撞到床頭。她躺平回去,慢慢緩過勁來,有氣無力的問道:“我的車和包呢?”
“車?”俞知遠反問了一下,登時明白過來,她說的車是指那輛已經嚴重變形的電驢。想了想,他決定如實以告:“應該在交警隊。”
知道了車子的下落,蔔晴稍感安心,又沒什麽好氣問他自己的包在哪。
俞知遠幾步走過去,從醫用床頭櫃裏拿出她的包,順手搬了張椅子坐到床前:“這裏面不會就放着,從我這騙走的四百萬吧?”
“您覺得呢?”蔔晴艱難的牽了牽唇角,目露鄙夷。
俞知遠本打算借着那篇報道興師問罪,見她這樣哪裏還忍心。為免自己留下會刺激到她,他沉默的坐了一會,起身将她的包妥帖放到枕頭邊上:“一會護工會過來陪護,你要是覺得不方便,就請同學或者同事過來幫忙。”
蔔晴完全被他的舉動搞糊塗了,久久反應不過來,直到他拉開房門謝謝二字才沖口而出。
還算有點良心……俞知遠腳步微頓,微笑着朝等在門外的苗大姐點頭,示意她趕緊送飯進去。
驅車來到品鮮,他才下了車,就見任飛的車子開進來。萬年遲到王今天掐時間這麽準,不用想也知道他心裏打着什麽主意。
俞知遠臉上浮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鎖了車等着跟他一起走去雅間。杜禦書還沒到,定好的雅間裏只有崔旭自己在泡功夫茶。兩人脫下外套随手挂上,各自落座。
崔旭笑着寒暄兩句,依次給他們斟茶。
任飛使勁聞了聞茶香,開門見山的問他,杜禦書那小子怎麽還沒到。俞知遠不置可否的插嘴打斷他:“哥幾個夠意思哈,敢情算計我都不用費腦細胞是吧。”
崔旭斂眉倒茶,假裝什麽都沒聽見。
任飛趕緊陪着笑打馬虎眼:“知遠,你這話說的也太不地道。”
俞知遠劍眉微蹙,不疾不徐的拆穿他:“你小子夠地道,不但親自出面督促派出所的人去查她,還夥同禦書撮攢霄霄出國。這事沒完呢,又故意把我離婚的案子當典型,宣揚到報紙上,兄弟做到這份上可真難為你們了。”
任飛聽他說完,腦門瞬間有些發潮,沒等他開口解釋,俞知遠又接着說:“霄霄這次要是挺不過去,非但小旭饒不了你們,咱這兄弟情分也算走到頭了。”
崔旭适時幹咳了下,出面打圓場:“師兄,霄霄的情況沒那麽嚴重。醫生說最快下周就會醒,我已經安排好了工作,明天就回北京去守着她。”
任飛望着崔旭平靜無波的臉,讪讪的笑了下,自動噤聲。
俞知遠撒了頓火,眼下又當着任飛的面,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遂收了脾氣叫來服務生點菜。鐘碧霄揣着工作簽證,獨自回敘利亞那會,他因為被流彈擊中受了重傷,已經在當地政府的保護下安全轉移。若不是崔旭收到消息,第一時間動身去找她,別說能把人帶回來,恐怕連全屍都找不到。
為了這個事,他對杜禦書和任飛所作所為頗多埋怨。可到底是光屁股長大的哥們,氣過了回頭一想,自己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
鐘碧霄喜歡自己,這個事很早就已經不是秘密。他若早些安生的找人戀愛、結婚、生子,或許就不會有這些狗屁倒竈的事。當然,他也不可能會遇到蔔晴。
說來說去,錯都在他身上。俞知遠尋思一陣,心裏又有些不是滋味,他到底招誰惹誰了他。
杜禦書鬼鬼祟祟的推門進來時,菜已經快上齊。俞知遠心底的火氣“騰”的一下蹿上來,毫無預兆的起身迎上去,揮手就是一拳朝臉打。
起先還覺得自個理屈的杜禦書,生平最讨厭被人打臉。他挨了這麽結結實實的一拳後,也怒了,不管不顧的照原樣還回去。俞知遠不防他真的會還手,躲閃不及愣是被他打中了左眉骨。
兩人大眼瞪小眼的怒目而視,眼看又要接着開打,任飛和崔旭看情形不對,一人一個火速沖過去将他們隔開。任飛抓緊杜禦書的手,氣不打一處來的罵道:“都夠了吧,一把年紀的人了,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為這點破事動手,也不嫌丢臉。”
“你閉嘴!”俞知遠和杜禦書異口同聲的吼了句,又接着用眼神淩遲對方。
任飛聞言,火大的松開杜禦書:“有本事接着打,打不死就先吃飯。”
俞知遠氣勢十足的收回視線,不忿的坐回自己的座位。崔旭暗自松了口氣,悄悄朝任飛遞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把人勸住。
食不知昧的吃了個半飽,俞知遠想起還在醫院的蔔晴,丢下他們三個提前走人。崔旭心裏其實也壓着一把火,見他走了,怕自己控制不住暴打杜禦書的念頭,扯了個理由也走了。杜禦書悟着半邊腫高的臉,望着一臉幸災樂禍的任飛,頓感自己裏外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