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蔔晴駕照都沒考過,哪裏會有膽子開車。何況走完這段國道,前面就是高速,讓她開簡直是把命栓到鬼門關上。她才26歲,活都沒活夠當然不舍得死。
可話已出口,她既不願意在他面前示弱,也不願意暴露自己說謊的事實,只好拿着手機假裝專注的刷着微博裝死。
俞知遠吃完退燒藥,半天不見她動,想起那支吾的語調說會一點,心裏頓時回過味來。得,他還是自己開吧,以免沒回到寧城就先去了地府。
雨天駕車危險系數原就比較高,再讓生手開車走高速,除非是活不耐煩了。他歇了歇算好時間,後傾身子靠向椅背,仰着頭閉目養神。
車廂裏靜悄悄的,窗外的雨聲忽大忽小,過路的車輛不時帶着強烈的氣流駛過。蔔晴抱着手機低頭刷微博,耳朵卻比蝙蝠還靈敏,時刻關注俞知遠的動靜。
半個小時過去,一個小時過去,就在她耐心即将耗盡之際,俞知遠慢慢坐直起來,從紙抽裏抽張了紙擦汗。看樣子是退燒了,蔔晴默默盯着手機屏幕,猶豫要不要關心他一下。
然而俞知遠連抽好幾張紙擦完汗,又靠到椅背上接着歇息,害她白白想好了許多說辭。好在他只歇了不到五分鐘,便發動車子重新上路。
蔔晴索然無味的将手機調成振動,沒多會也開始打盹。一會醒一會睡的走了一段,中途停車毫無交流的吃過飯,繼續上路後她又接着睡睡醒醒,真正清醒過來,車子已經進入寧城市區。
她打着哈欠看了看熟悉的建築和街景,下意識解開手機鎖。未接來電有張樂成打來的,也有彭小佳打的,還有數條短信,點開發現發件人全是張樂成。
她心裏暖了暖,很快給他回了一條,告訴他自己已經安全到達。
俞知遠從進城就一直在打電話,臉色始終陰沉沉的。蔔晴發完短信,悄悄擡頭看他,等她發現他也在看着自己,登時心虛的幹笑了下:“俞先生,麻煩您靠邊停車,我在這裏下。”
“我送你到樓下。”俞知遠淡漠的收回視線,專注開車。
該死的變态,竟然查到了自己住哪。蔔晴嘔血的閉上嘴,忍不住又在心裏問候他一百遍。
沉默中,俞知遠很快将她送到和同學合租的房子樓下。車子剛停穩,蔔晴立即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帶上自己的行李下車,快步走向樓梯口。
俞知遠也從車上下來,平靜凝視着她倔強的背影,緩緩開腔:“這麽遠的路送你回來,好歹該說句謝謝吧?”
謝你八輩祖宗!蔔晴憤憤頓住腳步,僵硬的轉過身來皮笑肉不笑的答:“我可沒求着您送我回來!”
“……”俞知遠絲毫不覺得的意外搖頭失笑,少頃,他轉身回到車上,調轉車頭疲憊不堪的去了武警總院。
辦完手續,他老老實實的住了四天,身上的傷口總算控制住感染,不再反複發燒。出院當天,他接到張秘書的電話,說父親頭天從北京趕回來要見自己,今天一早陳文月母子也追了過來,怕是有大事讓他直接去療養院。
剛結束和張秘書的通話,父親的電話就打了進來,開口就是一頓臭罵。俞知遠聽了兩句,不耐煩的挂斷。
和蔔晴離婚一事,沒幾個人知道。父親和爺爺的關系這些年一直勢同水火,俞知遠完全猜不透,他是如何得知自己輸了官司。
他了解自己的父親,若不是陳文月打着那筆賠償金的名義,借題發揮伸手要錢,興許他壓根不會在意,自己大兒子的離婚官司是輸還是贏。自從母親過世,他們父子在彼此眼中,除了抹不去的血緣關系,基本上可有可無。
車子進入溫泉療養院,張秘書早早等在別墅外的車道上,滿臉焦急之色。俞知遠從車上下來,神情凝重的朝他點點頭,一起進入別墅。
一身潮牌的俞知榮,懶散躺在客廳的酸枝紅木沙發上玩手機,不見陳文月。俞知遠用餘光掃了一眼,跟着張秘書繼續闊步上樓。兩人來到二樓,張秘書停下來,擡手往三樓的書房指了指,說:“知遠,你爸爸年紀也大了,俞老讓你多照顧照顧他的情緒。”
“爺爺呢?”俞知遠不置可否。
張秘書拍拍他的肩:“俞老在溫泉水療室做理療,你快上去吧。”
俞知遠點點頭:“謝謝張叔。”
張秘書擺擺手,猶不放心的站了一會才下樓。俞知遠在樓梯口目送他離開,回頭往樓上走去。到了書房門口,裏面隐約傳來陳文月的哭訴,和父親不耐煩的喝叱。
他本不想聽,但是房裏的聲音實在太大。陳文月說來說去,都是關于那筆離婚的賠償金。俞知遠聽的心裏冒火,擡起手敲門的瞬間,又聽她質問父親為何将禦景的別墅過戶。
禦景的別墅……那套小聯排原來是在父母名下,母親過世後他也沒過問該怎麽處理,這都十幾年了,父親怎麽突然間想起來過戶到自己名下?
俞知遠心中一動,舉在半空的手很快垂了下來。書房裏冷不丁又傳來父親的怒吼,大意是罵陳文月沒腦子,說他和那個小明星只是逢場做戲,絕對不會撇下她們母子不管。
善惡到頭終有報……陳文月大概沒想過,十幾年後她也同樣會步上被抛棄的後塵。俞知遠實在沒興趣聽他們夫妻互相謾罵,幹咳一聲,擡手叩門。
屋裏驟然安靜下來,陳文月狼狽的拉開書房門,一言不發的越過他,徑自下樓。
俞知遠嘲弄的勾了下唇,随意坐到書桌對面的轉椅子上:“有什麽事不能電話裏說?”
“啪”俞瑞海一掌拍到書桌上,随手抓起張報紙,發狠的甩到兒子臉上:“你還有臉來見我!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麽好事!”
俞知遠往後傾了下身子,報紙沒打中臉,不過帶起的風還是讓他不悅的眯了眼。攤開報紙,寧城法制晚報幾個黑色大字,瞬間躍入眼睑。
再看下面的小标題,俞知遠眸光閃了閃,不動聲色的将報紙丢回去:“這是我的自由。”
“自由!”俞瑞海暴跳如雷的踹了一腳書桌,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罵:“想自由別用老子的錢,想自由就讓那個貪得無厭的女人,永遠閉上她的嘴。”
俞知遠見怪不怪的一腳蹬向地面,轉椅霎時借勢往後滑開,他淡漠的望着父親的臉不疾不徐的說:“你拿着我媽的錢娶陳文月那會,可是心安理得的很。再說,那錢裏可真沒您的一分一毫。”
俞瑞海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再次怒罵:“不肖子!”
俞知遠好似沒聽見一般,起身撫平風衣上的皺褶:”禦景的房子原本就是我媽買的,我很高興你能還回來,至于你和那個小明星的事,悠着點別到時人財兩失。陳文月可不像我媽那麽傻,至死都相信你的謊言。”說完,也不管他是什麽表情,頭也不回的出了書房下樓。同志?形婚?性福權?俞知遠走去溫泉水療室見爺爺的路上,腦子不斷出現那篇影射自己和蔔晴離婚的報道,太陽穴一陣疼過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