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将蔔晴抱回自己的車上,俞知遠回頭和其他人表明自己的身份,私下又嚴厲警告張樂成兩句,壓着火氣倒車。
好不容易撿了半條命回到國內,迎接他的是爺爺發病入院,離婚訴訟如期開庭且敗訴。他不顧尚未痊愈的身體,整整花了三天的時間,才查到蔔晴下落。不眠不休的一路追到甘塘,看見張樂成的那一刻,他真恨不得直接将他撞下懸崖,方解心頭之恨。
幾分鐘後,車子退到稍微平坦的地方,俞知遠穩穩控制住方向盤,直接掉頭往回縣城的方向開。大雨如注,漆黑的大山,在崎岖的山路兩旁蜿蜒無盡,使得回程平添許多兇險。
過了許久,昏在後座的蔔晴在強烈的颠簸中幽幽轉醒,她擡手揉了下撞疼的腦袋,喉嚨口瞬間湧上幹嘔。
“醒了?”俞知遠冷冷開腔。
蔔晴吓了一跳,車裏一點都不冷,但她卻感覺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俞先生?這麽……巧?”
不知從何時開始,俞知遠頂讨厭她開口閉口稱自己先生。加上得知她竟然和張樂成相處了近一個月,這個稱呼此時聽來分外刺耳。
稍稍沉默之後,他再次開口:“面對救命恩人,是不是該先說聲謝謝?”
蔔晴愣怔兩秒,情緒倏然平複下來。她回想之前翻車的一幕,語氣生硬的接過話頭:“謝謝。”
俞知遠:“你欠我一條命!又騙走了我的半套房子和錢,這筆賬要怎麽算?”
沒你出現,自己也未必真的會死……蔔晴被颠的七暈八素,忍不住又幹嘔了兩下,腦仁疼到抽抽。她誇張的吸了兩口氣,态度瞬間來了個一百十度大轉彎:“欠你命又如何?大不了還你就是!至于房子和錢,俞先生您大概失憶了,那是我該得的。”
俞知遠冷哼:“該得?所以你暗中使手段贏了官司?”
蔔晴聞言,這段時間充斥在腦中的迷思豁然開朗,暗想既然他誤解了,幹脆就讓他一直誤解下去,免得後患無窮。穩了穩心神,她裝出貪得無厭的口氣,輕笑出聲:“俞先生過譽了,我不用些手段,如何會有贏面可算。相比兩年的青春以及二婚頭的名聲,我拿的真不算多。”
俞知遠的臉色一沉再沉:“卑鄙!”
他話音剛落地,蔔晴便鼓起掌來,不多不少的三下:“謝謝俞先生稱贊!別忘了,是誰給我卑鄙的機會!”
“……”俞知遠陰晴不定的咬着牙,握着方向盤的手,骨節瞬間白成一片。自從他發現自己在口頭上無法贏過蔔晴,就學會了适當的保持沉默。
突然安靜下來的車廂,讓蔔晴有些不适應。她腦袋昏昏沉沉的,肚子又餓有特別的惡心想吐,只好掙紮着打開車窗透氣。好似沒有盡頭一般的山路終于走完,車子轉上二級路之後,她虛弱地倒在了後座上,再次閉上眼。
俞知遠的注意力雖在路況上,偶爾也會分神扭頭望一眼,說不清是擔心還是其他。車子進入縣城城區,他打開車載導航找到條件最好的縣人民醫院,又打114查到急診科的電話,邊打邊加快車速。
蔔晴沒有睡過去,她安靜的趴着,耳邊盡是他低沉沙啞的嗓音。老實說,心裏其實還是有些感動的,但同時也很抗拒繼續和他接觸。
就像他兩個姑姑說的那樣,她不覺得他們之間還有來往的必要。
車子進入甘塘縣人民醫院,蔔晴很快被護士扶了下去。測心跳、測血壓、各種詢問有否受傷,之後躺在病床上,被推進CT室。
蔔晴除了手臂和腦袋被撞淤、起包,身上基本沒有別的傷痕,但是做完CT她還是被送去了病房。躺在病床上休息了一陣,她摸到外套口袋裏的手機,忽然擔心起現在都不知人在何處的張樂成,以及同車的老師。趁着俞知遠離開的功夫,她迅速躲進洗手間打電話。
得知他們也回了縣城,另外兩位女老師傷的都不是很重,且已經在別的醫院治療。蔔晴大致和他說了自己這邊的情況,心安定下來頓時覺得肚子好餓。從洗手間裏出來,俞知遠不知何時已經折回來,黑着張臉站成一尊雕塑,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蔔晴餓得沒心情和他磨嘴皮子,看都懶得看他繼續爬回床上躺好。這次出來帶的現金連包一起,全落在先前乘坐的車裏,眼下她身無分文,根本沒辦法出去給自己買吃的,也不想求人。
尤其當這個人是俞知遠。
俞知遠安靜的站了半晌,腦袋漸漸變得有些發沉,不得不靠到另外一張病床上。小縣城的醫院醫療條件并不是很好,能有雙人病房空出來,已經算是幸運。
早上從寧城出發時,他就高燒沒退。經過這一整天的颠簸,剛才又淋了些雨,背上被流彈擊中的傷口更是疼入骨髓。微微眯了一會眼,他注意到隔壁病床鼓起的被子動來動去,耳邊隐約還有吸氣聲,于是硬撐着坐起起來,問:“哪裏疼?”
蔔晴聽他出聲,立刻将整個腦袋悶進被子裏,假裝沒聽見。
俞知遠非常不喜歡無理由的倔強,見狀聲調不由的拔高了些:“到底哪裏疼?”
蔔晴實在餓的受不了,掙紮着恨恨嚷道:“胃疼,餓的!”
俞知遠繃緊的神經松懈下來,想着自己的好心被人當驢肝肺,暗裏把自個臭罵一頓,依舊搖晃着起身出了病房。再回來時,手上多了兩個快餐盒,還有兩聽涼茶。
蔔晴有些不自在的下了床,自發自動的把盒飯接過來,開了一次性筷子直接站着狼吞虎咽。俞知遠等她吃到第二個盒飯,不疾不徐的說:“我也沒吃。”
“……”蔔晴嘴裏全是食物,聞言險些沒噎着。胡亂吞下嘴裏的飯菜,她顧不上形象,又打開涼茶猛灌。
一直站着的俞知遠見她這副樣子,不由自主的揚起唇,随後雙眼一黑,直直往身後的病床倒去。蔔晴驚吓過度,滿滿一口涼茶直接嗆進氣管,難受得她眼淚都流了出來。
但她很快冷靜下來,摁完床頭的呼叫鈴,立即轉身将他雙腿擡到床上讓他躺平,爾後使勁掐人中。手指接觸到他臉上的皮膚,不正常的體溫讓蔔晴再度吓得心怦怦跳。
幸好醫生和護士趕來的速度很快,可惜蔔晴一問三不知,既不知道他是因為感冒發燒,還是因為別的病症。醫生見問不出什麽,果斷決定将他送去一樓做CT。
蔔晴吃飽喝足,暗想他都病成那樣,還堅持出去給自己買飯,頓覺良心不安的跟了下去。
發燒的原因是外傷傷口感染,由于俞知遠暫時昏迷,醫生無法得知是何種外傷,按常規給開了退燒藥和廣譜抗生素。去劃價時蔔晴摸摸口袋,又跑回去将他身上的錢包翻出來,數了5張百元的帶走。
配藥、做過敏測試,一通忙下來已是一個小時過去。蔔晴等俞知遠挂上水,又在護士的催促下給他夾好體溫計,之後無頭蒼蠅一樣在病房裏走來走去,猶豫着要不要趁機丢下他。
最後良知戰勝了理智,蔔晴搬了張椅子坐到病床前守着,等他退燒。無聊中,她将餘下的錢放回錢包時,意外看到一張合影。照片上似乎放了很久,四個角都有些磨損。俞知遠帶着學士帽青春恣意,左邊是笑容慈祥的俞老先生,右邊是坐在輪椅上,目光溫柔的奶奶。
蔔晴不知怎的,竟想到了記憶裏面目模糊的雙親,情緒瞬間低落下去。
半夜時俞知遠終于退燒,她守到最後一瓶藥水挂完,累的昏頭漲腦的爬上另外一張病床,緩緩瞌上沉重的眼皮。不知睡了多久,耳邊傳來俞知遠和人說話的聲音,她一個激靈瞬間睜開眼。
窗外天色大亮,雨聲淅瀝。俞知遠還在講電話,似乎和某個人有關。蔔晴聽到了昏迷、腦部淤血等的字眼,她以為說的是俞老先生,驚得當即翻身坐起。
俞知遠見她醒來,趕緊挂了和崔旭的通話,淡定自若的走過去:“謝謝。”
蔔晴疲憊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腳步虛浮的走向洗手間:“欠您的那條命還了,以後我和您各不相欠,最好江湖不見!”
俞知遠盯着她的後腦勺,沒來由的笑了,不過說出口的話則是另外一個意思:“想不見也簡單,把你多拿的錢吐出來。”
“俞先生為了那麽點錢,成天死纏爛打的有意思嗎?”蔔晴頓了下腳步,頗為諷刺的哼了聲,随手甩上洗手間的門。
“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白白被算計去了,沒理由不讨回來,對吧?小蔔老師!”俞知遠望着那扇隐約還在震動的門,雙眼危險的眯了下。
把人算計了還強詞奪理,蔔晴可真讓他開眼界。醫院病房裏的洗手間沒有鏡子,蔔晴惱火的站了一會,擰開水龍頭草草洗了把臉。出來時俞知遠不在,她快速走到房門口往走廊兩頭看了看,帶上手機邊聯系張樂成,邊走樓梯開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