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後攻·真亂傳6
天子與臣子不同,是沒有休沐日的。把那兩位不知尊卑的愛妃各自禁足後,宣帝還是要去上朝,下了朝更有許多急報等着他。韓翼剛奏過百越平定之事,岳太尉便來問今年減賦之事要不要恩及彼處;探讨過農事,陸琦也不甘寂寞地将通西域的計劃與人選遞了上來。
通商西域是宣帝打上輩子就十分看重之事,接過陸琦奏報後,又召了三公與淳于嘉共商大計,認認真真地讨論了一下午。欲派人打通西域,使團中不僅要有通曉西域風俗的使節參贊,更少不得一隊武力高強的勇士護衛。
唐時王玄策出使西域,險些被天竺一處小國君主所囚,若非他本人勇武過人,又有尼泊爾王借兵相助,怕是那隊使團都不能全身而退。雖然夏朝如今強盛,也難保異域小國中有些心懷險惡、不懼天威之輩,所以使團中最好也要帶個能征善戰的骁将。
只是這人選不大好定。
西南兩邊雖然打下來了,還未曾真正長在身上,留在那裏的将領都不好動,京裏卻也沒什麽得用的人。倒是宮中這些後妃人才濟濟……
宣帝向下頭掃了一眼,卻見衆臣都低頭思考,唯有淳于嘉與他對望一眼,目光中滿是貪戀之色,似乎此處并非朝上,而是後宮了。宣帝驀然想到前幾日那場游宴,真有種把愛妃們都派出去的沖動,但想想還是作罷,有些遺憾地将目光偏開,向衆人宣布:“此事還需再行計較,衆卿且先回去,明日朝上再定人選吧。”
衆臣退下後,淳于嘉卻獨自留在殿中,步步走向玉階。宣帝一手支頤,身形放松許多,懶懶問道:“幼道可有什麽事要回朕?”
淳于嘉看着宣帝毫無儀态的坐相,便猜得出他被禁足這幾日,宣帝又不知寵幸了別人多少回,心下不禁有些發酸。不過後宮中畢竟不只他一人,此事到底也沒甚理可講,便将之抛至腦後,問宣帝:“方才我觀陛下神色,似乎胸中已有人選?我這裏其實有個可用的人選,只是怕提出此人,皇後心裏會有芥蒂……”
“我心中會有何芥蒂?”一聲爽朗中帶着絲絲威嚴的話語從殿外傳來,朱煊已推開大門入殿,大步走到宣帝面前:“方才我聽內侍說起陛下召集衆臣在此議事,要派人去西域?”
淳于嘉道:“不錯,正是因使團當中需要派一員慣經沙場的将領同行,陛下才召了我與衆位大人在殿中議事。我以為皇後之弟朱恒眼下正留在京師,又有出人勇武,正堪擔當此事,皇後以為如何?”
朱煊訝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宣帝,見宣帝也是一副沉思之狀,心中便有了底,灑然笑道:“将士為國效命是自然之理,我當初也常在宣大邊關作戰,難不成比做使節還危險?至于一去多年……男兒志在四方,又不是女子,養在深閨一輩子不必見人。”
這兩人三言兩語就解決了宣帝的問題,宣帝便也放下心中憂慮,先回宮陪着小皇孫用過午膳。至于淳于嘉禁足之事,本來也是虛的,宣帝并不指着能把他徹底關住,只想叫他長長教訓,別在外臣面前壞了自己的面子。
因此午膳時朱煊與淳于嘉都是一體留在會寧宮用的,飯罷宣帝便将太孫送進鳳玄殿中,叫他好生在殿中陪伴太傅,多學些有用的東西。朱煊笑道:“七郎倒真不忘了體貼愛妃,不過是在宮裏關幾日,我看淳于大人還精神得很,鳳大人也不至于這麽容易就關出事來。”
宣帝擔憂順着這話說下去,他這宮裏又要醋海翻波,便将話題引到了朱恒身上:“朱恒這一離京,還不知要幾時回來,朕打算先将旨意給他,叫他有些準備。”
朱煊道:“七郎先寫下聖旨,我自回去頒旨,順便教訓教訓阿恒,讓他在外頭盡心辦事,不得勾搭那些外番女子。”
宣帝明白他心疼兄弟,便答應下來,只在會寧宮拟了旨。淳于嘉代他拟诏也不只一回兩回,寫得十分利落,将去給宣帝過了目,便要帶回中書省。宣帝着人送他出去,又問朱煊:“老人多怕親人離散,可要朕親自與國丈說明此事?”
朱煊搖頭道:“不必,我家都是武人,長年在邊關,哪會怕一時分離?使團中安全不過,阿恒父母與我父親都不會有什麽不滿。不過……”他忽然微微一笑:“富貴不歸鄉,如錦衣夜行。我入宮後一直不曾正式見過家人,倒想叫七郎陪我一同回去看看。”
自打吐蕃謀反,朱煊親率大軍出城迎敵,滿朝上下就無人不知他的身份了,就算帶他歸寧一趟也不算什麽大事。宣帝倒也不覺為難,叫人來拿了宮外的衣衫,與朱煊各自更衣,乘車出了宮。
朱家對這道聖旨并無絲毫推卻之意,何恒本人更是躍躍欲試,恨不能明天就出了長安,去那些名字都沒聽過的異國游玩。朱煊中途便抓着弟弟避了席,朱氏族老都如不曾見着一般,依禮接待宣帝。
朱家并沒有接駕的準備,因此朱煊收拾過弟弟便向長輩請辭,帶着宣帝回宮。車裏倒是寬敞舒适得很,朱煊怕宣帝奔波得太過勞累,便将他按在自家腿上,倚着車壁悠然道:“當初我還答應你辦一場比得上小鳳郎君的宴會,可又想了想,辦宴席總不能不請他們,請來他們,有些事我做着又不方便……七郎說是不是?”
宣帝只作聽不懂,問他:“你家離大正殿也并不近,以前上朝時想來十分辛苦吧?”
朱煊撫着他的嘴唇道:“我親近七郎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你又何須顧左右而言他?你留我在宮裏又不是擺設,最要緊的不就是要我喂得飽你麽?”
宣帝緊閉着嘴,沉默地重下了雙眼。朱煊也不強求,手指在他唇上輕輕摩挲,另一只手掀開車簾看外頭景色。走了一陣,他忽然向車轅處高聲叫停,待那車穩穩停下,便拉着宣帝下車。
他們停車之處竟是在一處極亂的市集之中。宣帝聽着四下裏喝賣聲,看着眼前來往如織的人流,心下疑惑,特地問他:“這裏都是些平民百姓,又沒有什麽有名的店鋪,不過是尋常集市,有什麽可來的?”
朱煊拉着他向一旁走去,邊走邊說:“這裏雖無名,但街邊有一家馄饨做得極好,我少年時常來這裏吃。難得出宮一回,又不急着做什麽,咱們還是先去吃些東西。”他前面說得到還正經,後頭滿含深意地笑了起來,在宣帝耳邊低聲說道:“總要喂飽了你上頭這張嘴,才好再喂下頭那張。”
宣帝心頭一顫,盤算着入宮之後是否該将國丈直接請進會寧宮護駕。然而朱煊拉着他腳步不停,不一會兒便到了一家賣馄饨的小攤上。外間小民皆是一日二餐,此時早已過了申時,攤上人并不多,朱煊便點了兩碗,熱騰騰連着湯水一起端到了宣帝面前。
那湯的确鮮美異常,才放到桌上,一股濃郁的羊肉香氣便飄進了宣帝鼻間。碗中濃白如乳的湯汁裏浮着幾只剔透玲珑的馄饨,皮已煮得透明,半露出粉紅的肉餡,上頭還點綴着點點碧綠菜葉。
宣帝舀了一勺湯喝下,便覺着一點鮮香之氣從舌尖蔓延開來,滿口馀香,精神也為之一振。他又舀了一只小小的馄饨,一口咬下,滑潤的皮和柔韌的餡和在一起,鮮美得令人幾乎連舌頭一起咽下去。
這味道雖不及宮中之物精致,卻更鮮活、更有生氣,熱騰騰直暖到人心底去。宣帝又喝了口濃稠的湯汁,擡頭看向朱煊,卻見他正溫存地看着自己,便向他笑了笑:“阿煊如何找到這樣好的攤子,我當年卻不曾嘗過這樣的小吃。”
朱煊也吃了口馄饨,頗為感慨地說道:“你在外頭才住了幾個月,何況那時我也不敢正大光明去見你。反而是後來你當了……”他看了一眼旁邊桌上的人,又将話咽了回去,替宣帝介紹道:“這家馄饨的湯和別人家不同,是用胎羊與肥羊肉一同炖成,不只美味,還有滋補的效果。我看七郎成親之後便一直忙得很——”
他的聲音故意拖長,其中含意不言而喻。宣帝只作不聞,埋頭吃着馄饨,一口口飲下略嫌燙口的湯,直吃得鼻尖上都挂了亮晶晶的汗珠。待他擡起頭來,朱煊便掏出手帕遞給他拭面,随手将錢撒在空碗中,帶着宣帝順着街邊慢慢游逛。
街上吃食與精巧之器極多,兩人就如普通百姓般悠然步行,直逛到天色擦黑,才帶着一堆精巧卻不大值錢的小玩意兒回了宮。宣帝先下了車,讓王義帶人收了新買的那些東西,又叫人送朱煊回宮。朱煊卻随着他一同走進了會寧宮中,雙臂環胸倚在殿門上:“七郎今日不是答應臨幸坤寧宮麽?怎麽倒不肯去了?罷,反正我宮中有父母在,不及此處清靜方便,還是我留下來侍寝的好。”
宣帝尴尬地掃了一眼周圍如木柱一般的內侍宮女,那些人便自覺地向外退去,行動一致不說,竟還都無聲息,若非宣帝一直盯着他們,真不能知道他們何時退下的。朱煊已大步走到香爐邊,聞着其中香氣道:“我雖然不及鳳學士那般巧思,能為七郎弄出什麽曲水流殇,但這殿中香氛袅袅,殿角擺了冰盆降溫,比外頭烈日下曬着卻強得多了不是?”
他側過頭來看着宣帝,忽然說道:“七郎站在錦繡堆中,真如畫中人一般。你當初為我畫的畫我還留着,今日我也為你畫一幅畫,抵那場宴會如何?”
宣帝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給他畫過畫,面上神色不動,心中搜腸刮肚地想了起來。還未想出結果,卻見朱煊已在桌上尋出筆墨,調了一盤顏料,正在那裏剪燭心。宣帝心中感動,走過去握着他的手道:“天色已晚,畫畫要傷眼睛的,明日天亮時你再畫就是,朕也不急着要。”
朱煊用力一扯,便将宣帝帶到自己懷中,手指撫上他微尖的下颏:“七郎雖不急,我卻是急的,明日我倒是有時間,你卻還要議政,哪能在這兒給我畫呢?”
宣帝倒沒聽出他言中隐藏之意,只抓着他的手,寵溺地笑了笑:“朕給你畫自然也行,只是朕畫得不大好,你不要笑話才是。”
朱煊在他唇上親了一口,握着他的手道:“七郎畫得極好,我深知之。不過今日這畫是我畫與你的,不消你動手,只要你乖乖躺在這兒等我畫完就好。”
他抽出宣帝衣帶,一下子拉開下裳與亵衣,從桌上拿起蘸滿顏料的畫筆,濃墨重彩,一筆勾在了煊帝小腹處。
這幾下動作兔起鹘落,直到冰涼濕潤的筆尖落在身上,宣帝才反應過來,身子瑟縮了一下,用力扭開,在身上拖出一道墨線來。朱煊一手緊攬住他,将毛筆含在口中,将身下已見蘇醒之勢抵在他身上,滿含深意地笑道:“七郎不喜歡這筆麽?那待會兒我用下面這只筆蘸了墨畫在你身上可好?”
宣帝掙不開他的懷抱,身上倒是出了一層汗,心頭咚咚跳動,連連搖頭道:“不可,朕明日……朕可如何見人……”朱煊笑道:“除了後宮之人,誰還能見到龍體?若是後宮之人,見見也不怕什麽,七郎身上這些紅梅,我不也安之若素麽。”
他一面調笑,一面将宣帝身上衣物扯開,露出遍布吻痕的白皙肌膚。身上那些斑斑點點越看越是礙眼,朱煊便用衣裳将宣帝雙臂束在身後,伏身将他壓在椅上,一手取下口中墨筆,順着那條墨線畫了起來。
他畫技也不俗,寥寥幾筆竟畫出山水韻味。随着那支筆的不停游走,宣帝掙紮的力道也漸漸減弱,身上顫動得卻越發厲害,而腿間那一直若有似無地被朱煊衣袖手腕掃到之處,已然不甘寂寞地成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