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們是誰?”
一片寂靜中,無名因為緊張和生疏而略帶嘶啞的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虎将和蘇姬冷漠的望着在水靈珠中不安游動的金紅色,絲毫沒有答話的意思。
仇烈發現聲音來源後,手又不知不覺的放在了光溜溜的腦袋上。
原本以為就是個沒開靈智的妖獸,打算當成寵物養,如今發現對方已經開了靈智……應該也沒關系?反而更容易交流了嘛。
自覺想通,仇烈又高興了起來。
他将臉湊到水靈珠前,興致勃勃的指着自己,理所當然的自我介紹,“我是你的主人,旭日之森魔君麾下的瘋将仇烈。”
無名金紅色的尾巴擺動的越來越慢,差點又翻白了。
旭日之森向來要比望仙城神秘,也不是魔族玩家最開始的劇情展開地點,但作為魔族吸引玩家的招牌,很是有些鼎鼎有名的地方。
魔君司曜就不用說了,作為魔族無可争議的修為第一,傳聞中曾連續重創逍遙劍尊和禦棋仙尊。
雖然滄瀾大陸有三位修為到達仙尊/魔尊,但說起修為第一,大部分人都認可魔君司曜。
旭日之森更是因為有魔君司曜才能成為所有魔族心中的聖地。
其次就是魔君司曜麾下的八方将。
為首的是個妖族,原型為奔雷劍齒虎,據說修為已經達到了僅次于妖尊的金妖,是魔君麾下修為最高的存在。
正因為他以虎将之名在外行走,後面的人紛紛也以‘将’為稱呼,才會有所謂的八方将。
瘋将仇烈位列末尾,修為剛達到玄魔,年紀和前面的幾位八方将相比,卻還如同蹒跚學語的孩子,反而是天賦最高的那個。
傳言中也格外受魔君的看重,走到哪裏帶到哪裏。
只是在游戲中,瘋将仇烈分明是個肌肉誇張的九尺壯漢。
無名面前的仇烈外表上卻是和無名仙人身量差不多的少年郎,臉上甚至還帶着無名仙人都沒有的嬰兒肥。
況且眼前這個人是瘋将仇烈,那之前肆無忌憚逗弄的仇烈的女人和一句話就能讓仇烈明明不滿卻不敢再表達的冷面男人……起碼也同為八方将。
他這是直接掉到魔窩了嗎?
無名心情複雜極了。
他是打算投奔魔君沒錯。
但在他的設想中,他應該光鮮亮麗帶着足夠的籌碼委婉的表達對魔君的敬仰,絕對不是再還沒準備好的時候以現在這般狼狽的姿态出現。
況且他是打算在沒得選擇的時候給魔君當小弟,絕對不是給魔君的小弟當小弟,這期間的差距可謂是天差地別。
時間緊迫,無名生怕仇烈心情大好就要當場和他結主寵契約,不得不馬上亮出他所有的底牌,起碼要讓他能見到魔君才行。
無名稍稍組織了下語言,馬上道,“我是……”
“呵,他怎麽會做你的妖寵?”無名剛起個頭就被咬牙切齒的聲音打斷,粗略調息好的大鳥連變成人形都不顧,踉跄的拖着要掉不掉的翅膀走了過來。
仇烈聞言很不高興,不過是個微末小妖,能當他的妖寵都是走了大運,怎麽可能不願意呢?
不過他到底心虛剛剛趁火打劫,用極小的代價幾乎是搶的從譚樊那裏拿到了尾羽,目光在重明鳥禿了一塊的地方掃了眼,沒有說話。
蘇姬妖嬈一笑,替仇烈說了他想說的話,“不過是條小魚,怎麽就不能做仇烈的妖寵了?我的坐騎都是只靈魔獸呢。”
重明鳥逐漸變成人形,譚樊青灰色的雙眸中火光沖天,伸手抓向仇烈身邊漂浮的水靈珠,咬牙道,“這是望仙城大名鼎鼎的無名仙人,人家放着仙尊的伴侶不當,給一個玄魔當妖寵?”
無名好不容易克服了譚樊身上的威壓,就錯過了最好坦白自己身份的機會。
仇烈對這條從天而降的小魚其實也沒多看重,要不然也不會剛剛蘇姬一句話就大方的讓出去。
起碼在仇烈眼中,這條小魚和有傳承記憶的玄妖是沒法比。
因此譚樊明顯情緒不對的去拿水靈珠,仇烈也沒什麽反應。
直到仇烈一言道出小魚的身份,仇烈才下意識的伸手想要阻攔一下,動作間也不怎麽堅決。
怎麽說呢?
只要有理智的魔就不會相信這麽荒謬的話。
況且也沒聽說人家無名仙人本體是妖啊。
熟悉的灼燒感逐漸逼近,無名毫不懷疑,被這雙冒着火光的手抓住,他絕對會馬上變成烤魚。
以他現在的武力值,随身空間中的那些寶物說出來,也不過是加快死亡速度,到時候寶物還要便宜了殺他的人。
無名魚雙眼發直,全然是視死如歸的堅定。
生死時刻,也只有這樣了,都是這些人逼他的……
“嗚嗚嗚嗚嗚哇~”
尖利的幹嚎聲劃破空氣,驚得譚樊馬上就要碰上水靈珠的火手都停滞在了原地。
“原來我真的是妖族嗎?”
“怪不得在望仙城的時候大家都不喜歡我,和同窗們一起犯錯也只有我一個人被罰。”
……
“禦棋仙尊也總是看不起我,生怕我達到玄仙修為了就要和我結成伴侶,在我剛剛突破真仙不久,就抽走了我的仙骨。”
“我的原型真是太好看了,謝謝前輩讓我知道自己原來是個妖族。”
“在水靈珠裏的感受居然如此讓人安心,就算就這麽死了也沒什麽遺憾,前輩動手吧,可惜我沒機會朝愚弄我這麽久的人報仇了。”
無名魚好不容易在表演的尾聲擠出兩滴眼淚,面上有多大義凜然,內裏就有多提心吊膽。
到底同為妖族,虎将冷漠的面容在聽了無名魚的哭訴後都顯出了動容。
他也知道望仙城用妖族的方式和旭日之森截然不同,但從來沒想過居然會這般苛待,連天資不凡的無名都是這樣,那其他被從小帶到望仙城的小妖……
蘇姬虛假的擦了擦幹澀的眼角,哎呦呦,可真是可憐啊。
傳聞中的無名仙人是個妖族,和禦棋仙尊定下了伴侶之約又被嫌棄,不愧是道貌岸然的仙族,夠虛僞。
仇烈想法最簡單,同為以資質聞名的天才,他很容易将自己代入到無名的處境中,然後……在第一項,禦棋仙尊的未來伴侶中就清醒了過來。
仇烈傻笑着看向陰影的衣角,不可能,是他想太多。
譚樊徹底放下了手,眼中皆是驚疑不定。
他痛恨仙族的走狗妖族的叛徒,是那種全心全意将自己當成仙族的妖。
如果是被仙族百般虐待,反而對妖族滿心向往……
虎将看向暗處,目光中透出詢問。
看了場大戲,正覺得耳朵疼的司曜見狀,眼中露出濃郁的興趣。
虎将是跟随他最久的屬下,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虎将對妖心軟。
滿口謊話的錦鯉,言語間也就對禦棋的憤恨最為真誠。
不過……小事而已,司曜幾不可見的點頭。
虎将得了回應,立刻出手将裝着傷心到翻白的無名魚的水靈珠招到身前。
“這裏是旭日之森封鎖的秘境,你們擅自闖入,知道規矩嗎?”虎将目光依次掃過水靈珠和譚樊,最後長久的停留在譚樊身上。
水靈珠中的無名魚正處于劫後餘生的竊喜中。
瘋子妖怪居然主動放棄了繼續對他喊打喊殺。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但虎将的話是什麽意思?
滄瀾版本的行業巨佬壟斷,被旭日之森鎖定的秘境不允許別人再進。
啧啧啧,真霸道。
譚樊擡頭和虎将對視。
這個男人很強,但還不夠。
他剛才明明感覺到了更強的存在。
“雖是無意闖入,但我願意遵守魔君的規矩。”譚樊目光灼灼的盯着虎将,“我只服從魔君。”
無名沒忘記剛才冷面男人說的是‘你們’,見譚樊都這麽痛快,當即打着嗝道,“我,我也願意。”
虎将再次轉身看向陰影處,無名順着虎将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在這裏還有第六個人。
那是個姿态懶散靠在牆壁上的魔,無名擺動尾巴調換了好幾個角度,才看清魔冷漠又刺眼的面孔。
真的刺眼,看多了眼睛會痛的那種。
無名不再難為自己,馬上改變視角,改為研究對方的衣服。
閃着寶光的長袍,值錢!
身上簡單的配飾也閃爍着不凡寶光,高級!
其他人看他都不敢直視,地位尊貴!
司曜仍舊沒什麽表情,仿佛這世上就沒什麽事情能讓他動容。
痛快的點頭,“可以。”
司曜擡起手,但凡他手指劃過的地方都留下了淡淡的血跡,最後化為一個神秘的圖案飛到譚樊面前。
“進了我的秘境,只要和我碰見,要不為旭日之森效忠千年,要不就徹底消失。”圖案自動發出聲音,和之前司曜的語調一般無二。
正死死盯着空中圖案,試圖想起什麽的無名頓時大驚,顧不得眼睛的刺痛再次看向黑暗中的人,這就是魔君!
不僅行業壟斷、霸王條款,還能這麽輕描淡寫,不愧是傳說中的男人。
無名的目光剛好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這次沒有被刺的發痛,卻讓無名從靈魂深處打了個寒顫。
他覺得自己被那雙眼睛看透了,仿佛所有秘密和想法都被擺上了明面。
沒有任何原因,無名馬上就明白,他剛才胡扯的那些話,魔君連半個字都沒相信。
小動物的本能讓無名卷起寬大的尾巴,吐着泡泡沉到了水靈珠的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