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名掀開床頭做擺設的錦被,将自己和身邊的夜明珠圍住。
密閉的空間和溫吞不刺眼的光亮讓無名充滿了安全感,終于能好好想想如今的處境了。
‘滄瀾’作為一個從公測開始,人氣始終穩步上升的游戲,即使已經火了兩年,很多功能包括主線劇情都還是陸續開發的狀态。
況且無名平時專注PVP,對劇情的了解也有,但遠遠沒有一些大佬來的深刻,好在平時在論壇看了不少深度分析的帖子,此時才不至于完全沒有下手之處。
在‘滄瀾’的世界觀內沒有凡人,玩家進入游戲的身份就是仙、妖、魔。
然而在陣營大戰中,卻只有仙和魔兩大陣營,妖族要不投奔仙族,要不投奔魔族,不然就沒得玩。
無名仙人恰巧就是個妖族,他本體是條紅澄澄的錦鯉。
在游戲中,最龐大的玩家群體就是妖族,他們有多次機會改變陣營,不會出現選擇仙、魔身份,結果所在的服務區對立陣營玩家人數碾壓,直接棄號的情況。
但在‘滄瀾’的主線裏,妖族卻是頭頂兩座大山的小可憐,通俗點說就是看兩個大哥臉色的弟中弟,經常陷入左右為難,裏外不是人的困境。
像是無名仙人這種因為天資不凡,從小就被帶回望仙城,在望仙城內地位也不低的妖族,簡直就是妖生贏家。
無名将最大的夜明珠緊緊抱在懷裏,嘴角緊繃成一條直線。
禦棋仙尊是仙族最大勢力望仙城的城主,上面還有個同為仙尊的師兄逍遙劍尊,他在望仙城,乃至在仙族勢力範圍內,都是禦棋仙尊碗裏的面團,想怎麽捏就怎麽捏。
為今之計,只有往魔族的地盤逃。
唯獨旭日之森的魔君司曜,才可能抗住望仙城兩位仙尊的壓力給他庇護。
但旭日之森距離望仙城又何止萬裏,他如今的散仙的修為恐怕連望仙城的大門都出不去,更不用說旭日之森和望仙城之間的種種險境。
無名愁了一會,終于還是抵擋不住身體的層層倦意,呼吸逐漸平緩了下來。
醒過來後,無名開始探索他的房間,并試圖運用法術。
按照游戲裏的等級,從低到高分別是,散仙、上仙、靈仙、真仙、玄仙、金仙、仙尊、仙帝。
無名真人被抽骨的時候剛剛突破真仙不久,沒了仙骨直接回到解放前,變成最低的散仙。
但理論上仍舊能用些小法術,比如妖族生來就有的随身空間。
掌握了随身空間,無名才能好好利用禦棋仙尊昨天留下的寶庫鑰匙。
無名對翠綠棋子簡直不能更熟悉了,正是‘滄瀾’中每周刷新一次的超級幸運任務【城主的神仙愛情·為無名仙人挑選寶物】。
明明禦棋仙尊給無名仙人這枚鑰匙,是讓無名仙人去他的寶庫随意挑揀,但無名仙人每次都只允許給他做任務的人在最外圍挑選三件,最後無名仙人會随機留下兩件,最後一件作為任務獎勵。
每次任務刷新,無名仙人周圍必定遍地紅名。
哪怕只是禦棋仙尊寶庫最外圍的東西,在游戲裏都能瞬間改變高手榜和勢力榜的排布。
成功将床上的夜明珠全部收進随身空間,無名抛了抛手中翠綠的棋子,露出個猙獰的笑容,朝着門口方向走去。
無名在滿眼的廊亭水榭中頓住腳步。望仙城對玩家開放的區域不多,其中就不包括無名仙人的住處。
他不認路。
好在無名仙人在望仙城的地位确實很高,他才在原地躊躇了一小會,就有人前來溜須拍馬。
無名只需要做出一副寡言少語的高冷姿态,就能讓前來搭話的人誠惶誠恐,沒怎麽費勁就忽悠到了給他帶路的人。
從無名仙人的住處到禦棋仙尊的寶庫路上,無名突然有些惶恐,望仙城很大,遠遠比游戲地圖上的還要大,給他帶路的仙人口中也有很多他根本就聽不懂的詞彙。
這裏貼合‘滄瀾’游戲,卻不是‘滄瀾’游戲。
良久之後,無名腳下貼着地面滑行的玉盤在一座樓閣前停下,站在無名身後的仙人拱手,語氣中不乏遺憾,“可惜我尚未突破靈仙,尚且無緣仙尊的寶庫,只能送師叔祖到這裏了。”
無名站着沒動,哪怕送他來的仙人目光中已經露出了猶疑,無名也只是點點頭,然後望着樓閣方向不出聲。
他怕貿然擡腿,萬一腳下不穩,會不小心暴露他因為超速正處于眩暈的事實。
寧舜不敢多問,靜靜的站在無名的身側,甚至還希望無名發呆的時間能更長些。
為師叔祖做事,是件既有面子又有實惠的事情,多久都不嫌長。
要不是他上面有點關系,提前知道師叔祖最近遭遇意外出門不便,提前好久就來蹲守,這種能為師叔祖帶路的事情,肯定輪不到他。
不枉他用盡身家換取了這個在地上滑行,速度絲毫不輸飛行的玉盤。
無名等到天旋地轉的感覺過去了,才從玉盤上下來,暗自慶幸望仙城規矩森嚴輕易不能飛行,否則……不提也罷。
看了眼仍舊恭敬的站在他身側,時不時悄悄用亮晶晶的眼睛觑他的仙人,無名沉吟了下,随手從随身空間中掏出個瓷瓶扔了過去。
“真靈丹?!”寧舜手抖了下,膝蓋一軟砸在地上,“謝師叔祖賞賜!”
無名被吓了一跳,全憑演技才沒大驚失色。
真靈丹?這個無名還真有印象。
是靈仙突破真仙時最有用的丹藥,能讓靈仙百分百概率達到真仙。
這小子這麽大的反應也不奇怪。
受了人家的大禮,無名還挺不好意思,又随手拿出個奇形怪狀的好似防具的東西扔給了寧舜,說,“勞你在這裏等我,我去去就來。”
轉身前眼角餘光看見寧舜眼中的狂喜和不可置信,無名明白自己可能随手又拿出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身後語無倫次的感謝讓無名嘴角的笑容更真實了些,馬上,他就會有比身後這小子更大的財運。
閣樓的入口處坐着個眉發皆白的小老頭,正是禦棋仙尊的妖寵,一只早已絕跡的尋寶鼠,名為畢寶文。
無名将手中的鑰匙給畢寶文看,然後站在傳送陣上,心中默念要去的地方。
從外朝內看,閣樓只有五層。
無名進入閣樓後,卻直接出現在最高的第十層。
翠綠的棋子在通過禁制後變得更加鮮翠欲滴,散發出瑩潤的光芒,這是禦棋仙尊寶庫中等級最高的鑰匙。
在棋子徹底失去光芒變成白石之前,無名只要将棋子放在位于路口的禁制,或者寶物禁制上,就能自由取用絕大部分寶物。
因為無名是直接傳送到第十層,一眼望去東西卻并不多。
除了四面牆壁上的櫃子,中間每張桌子上都只有一個錦盒。
無名沒急着去看最中央的東西,先是随手用鑰匙拿起櫃子上的一個錦盒,裏面是一根通體紫色還冒着火光的竹子。
[紫炎鳳竹:沐浴過鳳凰真火的靈竹。]
無名毫不猶豫的将其收入随身空間,他玩了兩年的游戲,從來都沒有看到過任何關于關于龍鳳的消息,這要是放在游戲裏,必定是大後期才有的道具。
剛開始的時候,無名還有心看一眼寶物的介紹,後來幹脆閉着眼睛搬,無論是什麽,先拿了再說。
搬空了兩面牆後,無名的腳步停了下來,眉心緊皺。
随身空間沒地方了。
散仙的随身空間能有多大?
無名仙人的本體也不是什麽大妖血脈,原本積攢的東西也不少。
可是十層寶庫連半層都沒搬空,這讓無名怎麽能甘心就這麽停下來。
無奈之下,無名只能打起随身空間原本那些東西的主意。
萬萬沒想到居然被他翻出來整整兩大盒各式各樣的儲物戒指、玉佩等一些小飾品。
接下來的時間,無名仿佛一只勤勞的小蜜蜂般從第十層一路掃蕩到第一層,又在翠綠棋子馬上要變成白石的關頭回到了第十層。
第十層中間桌子上的寶物,無名還一樣都沒動過。
就算是有禦棋仙尊給的鑰匙,第十層中間擺放的寶物也僅僅能挑選一樣,這也是禦棋仙尊原本給無名鑰匙的用意。
如果無名上來就先選中間的寶物,就會馬上被傳送出去。
時間不太夠,無名只能匆匆掃過這些錦盒,沒有眼力挑出來最珍貴的,無名就選了個最順眼的。
将錦盒捧起的同時,無名手中的棋子徹底變成白石随風消散。
樓閣中的錦盒都是極珍貴的材料專門煉制,再繪制上精妙的陣法,才能将寶物的氣息完全掩蓋,本身就能算得上是難得的寶物。
畢寶文一眼就認出來白衣少年捧着的錦盒,是樓閣內最珍貴的十件寶物之一。
無名感覺到畢寶文目光中的驚疑不定,興奮稍稍冷卻,也不是完全沒有悔意。
還是那句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要是因為剛剛的行為惹得禦棋仙尊惱羞成怒,吃虧的顯然還是他,随身空間的東西也必然保不住。
但做都做了,無名除了撐住,別無其他選擇。
他将錦盒擠進随身空間最後的空閑裏,垂目看向只到他腰間的畢寶文,輕聲道,“東西我已經選好,麻煩了。”
說罷,仿佛沒看見畢寶文快要皺在一起的臉般,從容的轉身離開。
畢寶文原地轉了兩圈,掏出令牌開始結印,直到樓閣平地消失,才擦了擦頭上的冷汗,變成背脊頂着金線的尋寶鼠朝着禦棋仙尊的住處狂奔而去。
他還是覺得要和仙尊彙報下今天的情況,從無名大人進入寶庫,他的冷汗就沒消失過。
現在無名大人走了,非但冷汗沒有消失,心跳也越來越快。
這可不是個好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