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吳銘很清楚自己是在做夢,畢竟現實不可能出現這樣的場景。
最先映日眼簾的是大氣又缥缈的白衣,放在膝上的袖口邊緣繡着銀白的絲線,時不時的閃過流光。
轉頭是淺紅色線條構成的繁複紋路,雖然暗淡卻是整片空間唯一的光源。
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大概是白天肝游戲的時候太專注,以至于晚上做個夢都是‘滄瀾’的風格。
發現夢境貼合了心心念念的網游,吳銘當然是想仔細的探索一番。
可惜他這個夢美中不足,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體,只能做些擡眼轉頭的小動作,想要擡手近距離觀察袖子邊緣的紋路都做不到。
正當吳銘開始覺得這個夢無趣的時候,他面前突然出現了兩個和他身上衣服風格極為相似,臉上卻一片模糊的男人。
看着稍稍單薄些的男人直接跪下朝‘他’磕頭,吳銘瞬間就精神了,目不轉睛的盯着男人開合的嘴唇。
早知道會做這種夢,他肯定先去學個唇語入門。
不過做夢嘛,大多都沒有邏輯,估計就算是會唇語也沒什麽用。
看不見兩個男人的臉,也不能和他們交流,吳銘只能盯着他們的動作。
朝‘他’磕頭的男人站起來後,坐到了另外一個被淺紅色繁紋拱衛的空地上。
衣着更大氣,氣勢也更強的男人站到中間的位置,起手結印。
吳銘全當在看無聲動畫片了,目不轉睛的盯着骨節分明的手指上下翻飛,暗自期盼醒來的時候別忘了夢中的內容。
哪怕看不清臉,現有的細節畫在同人冊裏當成‘滄瀾’的周邊收藏,也格外有趣。
周圍散發着微弱熒光的紋路随着男人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突然爆發強烈的光芒,吳銘暗自感嘆夢中特效都比游戲裏所謂的6D巨制震撼,正覺得可觀賞的地方太多目光都要盯不過來了,突然望進一雙深邃的眼睛中。
“你……啊!”
吳銘被那雙眼睛中的複雜情緒震住,下意識的想要打個招呼,才發現自己居然能出聲了,還沒來得及高興,突然感覺身上一陣劇痛,從四肢百骸細細麻麻的蔓延到五髒六腑,順着每根神經肆意攀爬。
端坐在陣法中央的白衣少年一改從容,仿佛一抹白雲忽然飄起,卻被周圍陣法束縛只能停下。
吳銘痙攣的十指貼着陣法邊緣按出青白的印記,最後還是因為劇痛而無力支撐,只能無聲滑落。
連綿不斷的疼痛已經讓吳銘忘記這是在做夢了,他死死盯着之前對上的那雙眼睛,仿佛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滿含期望的開口,“救我”
正在結印的男人眉梢微動,手上的動作幾不可見的停滞了下來。
吳銘馬上感覺到身上的疼痛緩和,他無意識的揚起嘴角,看向還舉着手的男人,目光中滿滿都是感激。
下一秒,比之前更劇烈的疼痛讓吳銘眼前一黑,別說破口大罵,連将嘴角放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昏黃的日光透過打磨精細的窗棂照進房中,洋洋灑灑的光點猶如漏網之魚般的穿過了床邊薄如蟬翼的鲛紗,剛好落在白衣少年不安分的眼皮上。
直到光點徹底黯淡下去,少年才終于從夢魇中解脫,清亮的雙眼中卻滿是疲憊。
從仿佛酷刑般的疼痛中徹底清醒後,吳銘擡手看了眼仍舊和‘夢境’中一樣的衣袖,和房內古色古香絕對和他家無關的擺設,長長的嘆了口氣。
結合他的遭遇,和他疼成死魚時将他帶來這裏的那個男人對他說的話,吳銘得出結論。
他不是做夢貼合了心心念念的網游,而是穿成了‘滄瀾’網游中的知名工具人,無名仙人。
‘滄瀾’作為風靡一時的大型網游,明明是古老的頁面游戲還能在衆多全息游戲中殺出一條血路,除了完美建模特效良心之外,背景和劇情的設定也極為考究。
甚至不少玩家将某個NPC當成男神、女神,在論壇撕得天昏地暗,也算是另一方面加強了‘滄瀾’這款游戲的粘性。
吳銘穿成的無名仙人雖然人氣不高,卻是個出現就能屠版的狠人。
無名仙人天資聰穎,修煉速度僅次于被稱為仙族第一天才的禦棋仙尊,同時也是禦棋仙尊的未來伴侶。
等到無名仙人的修為到達玄仙,兩人就會正式結為伴侶。
這麽一個自身優秀,伴侶也是天人之姿的驕子,最開始也是人氣最高的NPC之一。
可惜随着游戲資料的持續更新,無名仙人不僅迷弟迷妹跑得精光,還要被玩家們戲稱為‘活菩薩’,大罵‘賤受’。
按照‘滄瀾’的劇情發展,無名仙人會在禦棋仙尊請求下,竭盡全力的幫助愛侶的弟子安辰修行。
第一次,将仙骨剝給因為走火入魔,馬上就要根基盡毀的安辰穩定道基,修為散盡從頭開始。
第二次,将仙血引給修為遲遲沒有進展,心魔叢生的安辰突破境界,修為散盡從頭開始。
第三次,将仙魂渡給越級契約靈獸,神魂震蕩的安辰鎮壓靈獸,修為散盡從頭開始。
……
吳銘穿越之前,官方游戲資料剛好更新,無名仙人正開始第九次重修。
癱在床上的吳銘……不,現在已經是無名了。
無名狠狠的打了個哆嗦,本就還麻麻的四肢硬是又感覺到了一陣刺痛。
想到這種拆骨之痛還要經歷至少九次,無名的目光不知不覺的開始在房間內游移。
人生無望,不如猝死,說不定還能回到他原本的世界。
是一頭撞在雕工精湛的床柱上,還是吞了身邊堆積的足有他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或者找個帶子上吊能少遭點罪……
無名的視線順着雲紋飄帶一路向上,正對上一張讓他渾身都疼的臉。
正是之前在陣法中央結印的男人,也是将疼得渾身冷汗癱在地上一動不能動的無名送回來的禦棋仙尊。
無名不得不承認,禦棋仙尊長的還真是人模狗樣,比游戲中讓無數玩家癡狂的建模更加生動,明明盡是做些禽獸不如的渣攻行為,一眼望去卻完美貼合文質彬彬、君子之風。
如果沒提前知道這是仙道魁首,說是哪個大戶人家的貴公子也未必不會沒人相信。
可惜無名見到這張臉,滿腦子都是眼睜睜看着對方無動于衷的從自己身上抽出一截金骨的畫面,沒抓着身側堆積的夜明珠就砸,已經是十分冷靜了。
禦棋仙尊發現無名的視線後,緊繃的嘴角瞬間顯露出了笑意,坐在床邊握住無名的手,“安辰那邊已經穩定下來了,總算是我們的功夫沒有白費,要不是有你,安辰從此不能進展,着實浪費了他的天資,也是望仙城的損失。”
在禦棋仙尊手握上來的那一刻,無名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
別說他如今因為被抽骨修為全失變成最低級的散仙,就算他還是真仙的修為,也不可能反抗禦棋仙尊。
清楚意識到了兩個人之間的絕對差距,和人在屋檐下的現實,無名不得不扯起個猙獰的微笑,“哦”
一股讓無名特別舒服的熱流順着他被禦棋仙尊握着的手進入無名的身體,有規律的游走,短短的時間內,就讓無名身上殘留的痛感停了下來。
無名眨眨眼睛将因為疼痛突然消失而升起的倦意壓下,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對上禦棋仙尊帶着笑意的眼尾,耳邊則是禦棋仙尊的溫言細語,“往日你沉迷修煉,鮮少有心玩樂,如今重塑仙骨不過是水磨的功夫,正好能偷得一段清閑時光,恰巧魔族提出休戰,我也能專心陪你彌補一些遺憾。”
如果無名穿越的時間再晚一點,沒有親眼看到禦棋仙尊在他求救時的無動于衷,說不定真的會因為禦棋仙尊的表現,相信抽骨給安辰是無名仙人和禦棋仙尊商量後,站在望仙城角度的最好方案。
可惜無名不僅見識過禦棋仙尊另一面冷酷嘴臉,更知道任憑禦棋仙尊說的天花亂墜表現的有多情深,抽骨也僅僅只是個開始罷了。
回想游戲中無名仙人的人設,無名堅定的推開了禦棋仙尊的手,說,“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現在修為退回散仙,自然要更加努力修煉才行。”
禦棋仙尊垂目看向自己被推開手,面上仍是那般從容,語氣卻低沉了些,“我倒是比你更希望你的修為能早點達到玄仙,不如讓我為你慢慢補足缺少的仙氣,重塑仙骨。”
說罷,禦棋仙尊還意有所指的看向桌子上的金紅色小鼎。
無名縮在夜明珠堆裏的手無聲握拳,是他錯怪無名仙人了,他為曾經在‘無名仙人,賤受!’中頂帖道歉。
這哪裏是受賤,分明就是渣攻的段數太高了。
無名不敢和禦棋仙尊硬碰硬,生怕被直接抓起來當成血庫養,只能以彼之道還彼之身,口口聲聲強調不願意讓禦棋仙尊被他拖累。
因為無名的堅持,禦棋仙尊只能暫時放棄成為無名的移動靈氣包。
離開之前禦棋仙尊給了無名一枚他私庫的鑰匙,啓動後能在兩個時辰內任意取用他私庫的寶貝。
無名垂下眼皮看着手中翠綠的棋子,突然感覺到深深的惡意直沖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