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救人x2
大概是門被打開的聲音太大,“砰”的一聲拍在牆上,屋子裏的大人和小孩兒都有些受驚了。
尤其是小孩兒,原本他們規規矩矩地排着隊,這時候全部都吓瘋了一樣擠成一團往角落裏縮,屋子裏瞬間亂成一團。
那三個大人主要是被突如其來的聲響給吓着了,心裏抖了抖,但是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那個胖女人用尖利的聲音呵斥着那些慌成一團的孩子,意外看到一個小孩兒趁亂準備偷窩頭,她直接掄着湯勺就敲在那孩子的腦袋上——掄得滿,揮得急,半點沒留力氣,看着那力氣都覺得能在小孩兒頭骨上敲個洞出來。
瘦皮猴那雙老鼠藥打量着進來的這兩個人,未曾做聲。
那個胖子在最開始被驚到之後也很快回過神來,堆出一臉和氣的笑意。
段雲深和景铄這身打扮就和貧民窟格格不入。那胖子身上的衣着在江北城也算是中上等的,但是比起他們兩人的行頭差出了十萬八千裏。
只需一看這兩人的打扮,這胖子就能隐約猜到這兩人來的目的。
這般有錢的人,既不會是來這裏借宿的,也不會是因為小孩兒偷東西來找他們算賬的。
胖子拎清了,那瘦皮猴可還沒拎清。看這兩人進來,習慣性就以為是來找麻煩的。
瘦皮猴等那群孩子沒再亂跑,吓得沒那麽厲害了,才大聲道,“誰偷了這兩位爺的東西,自覺點站出來!”
若是遇上被偷東西的人上門找麻煩,他們都會把偷東西的孩子扔出去給人出氣,然後再送上一份厚禮了事。
這種人都欺軟怕硬,願意破財免災。更何況孩子們帶回來的錢不少,但是上門來算賬的卻少之又少,賠點也虧不了什麽。
段雲深進門後便将兜帽放下來了。
兜帽下的臉生得疏朗清越,眉目動人,只是神情間少了平常的溫暖與笑意,面無表情地看着這瘦皮猴呵斥着孩子們出來背鍋。
阿四這時候才剛剛吐完,抹了眼角的淚花才看清進來的人,然後完全愣住了。
他們這種慣常在爛泥地裏打滾的孩子自然不會對生活有什麽積極樂觀的期待,此時看着這兩人這進來,阿四只覺得心裏“咯噔”一下,首先想到的就是他們是來找自己算賬的。
紅薯是還了,但是玉佩和錢袋子可沒有還。
他們會不會看自己只還個紅薯,覺得自己在挑釁他們?
瘦皮猴一樣的人呵斥完之後也沒見孩子站出來,不免有些火大。
他在這裏地位本來就不高,那兩個人一個是“爹”,一個是“娘”,到了自己這裏什麽稱呼都沒有。
現在自己說話還不管用,頓時覺得威嚴掃地,這時候正要發作,卻被那胖子給攔住了。
那胖子人精一樣的,笑眯眯地看着段雲深和景铄——這兩人看着就一身富貴,怎麽會為了丢了錢袋子之類的小事追過來?
那胖子笑着道,“這大雪的天,二位爺來這裏想必也不是閑逛。我也就不跟二位爺繞了,兩位爺是看上了哪個小孩兒?——看上了都可以帶走,咱們這的小孩別的沒有,就是可以随便玩随便用,死了也沒人哭喊着要報官,量大聽話随便挑,價錢都好商量。”
……
段雲深聽着這話只覺得心裏沉了沉。
這話背後的意思是這群人不僅把這群孩子當賺錢的工具,他們還賣孩子!
至于這些孩子被賣去做什麽了……誰又敢想呢?
那個叫做“阿四”的小孩兒看着段雲深,呼吸幾乎都窒了窒。
剛剛胖子的話讓他浮想聯翩,這兩人是不是來買自己的?他們是不是要帶自己走?
段雲深:“價錢好商量?”
胖子笑起來,那腫眼泡的眼睛都快眯在一起了,“好商量的,咱們這的行情啊,女孩比男孩貴點,胖的比瘦的貴點,年紀大的比年紀小的貴點,會賺錢的比不會賺錢的貴點——不過,我看兩位爺過來,應該是心裏有人選了吧?”
段雲深:“确實是有了。”
胖子笑呵呵:“哎喲,不知道是哪個孩子這麽好命喲?”
段雲深面無表情道:“我就買你。”
對面的三人和一衆小孩兒都愣住了。
景铄側頭看了段雲深一眼,段雲深此時看着還是很唬人的,面無表情,說話語調沉靜,帶着一副胸有成竹卻又高深莫測的模樣。
景铄發現他家愛妃也沒自己想的那麽軟,這種時候看不出半點在自己面前又慫又乖的模樣。
不過也是,當初深宮裏那般景象,他都能跑回來陪着自己,本來就不是個膽小的。
這麽一想,突然又覺得段雲深在自己面前那副動不動就受驚的模樣格外可愛了些。
那胖子回過神來,知道自己這是被消遣了,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冷道,“二位爺來這地方找茬之前,有查過這處底細麽?”
這話說的,論背景底細誰比得過景铄。
就這一國之君的身份,去踢別人場子的時候還用得着查別人的底細麽?
胖子給瘦皮猴使了一個眼神,那瘦皮猴會意,解下挂在腰間的一串鎖鏈走上前去,看着段雲深的眼神近乎帶着憐憫,那張臉上就刻着幾個大字——天堂走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雖然每次遇見要打架的時候,段雲深都會把自己擺在弱小可憐又無助的位置上,打架什麽的他是真不在行。
但此時看着那人走過來,他卻半點不着慌。
景铄都不用段雲深給眼神便站在了段雲深的前面。
那瘦皮猴腳步頓了一下。
剛剛段雲深看着就是個普通的富家公子,一看就沒經過什麽風雨,而且看那身量和走路姿态,也不像是練家子,所以瘦皮猴才敢如此嚣張。
但是景铄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撇開一些練家子不練家子的行話不談,光是看着景铄的眼睛,瘦皮猴就心裏有幾分打怵。
那雙眼睛給自己的感覺就像是在面對什麽嗜血吃人的野獸。
景铄的眼睛很漂亮,但是大部分時間都沒什麽溫度,淡漠下埋藏着狠戾。
和段雲深出來這麽久,整個人乍一看似乎是溫和了些,不過那些溫和幾乎都是給段雲深一個人的,別人可沒這個福分。
那瘦皮猴先是心裏一激靈,然後定了定心,這時候他不上就沒人上了,毫無退路。
瘦皮猴越走越快,那條鏈子在他手中掄得極快,看着變成了一個圓圈,破開空氣化作“呼呼”風聲。
景铄看着那人走進也沒什麽反應,等到那鏈子劃破長風甩過來的時候,景铄不過是輕巧地一個閃避,便避開了那鏈子直取咽喉的動作。
這一下落空,那瘦皮猴便改了攻勢試圖準備走下路,只是他手上的鏈子還沒來得及換招,便覺得有什麽東西迎面飛過來了。
那是一把匕首,手柄上的雕花紋路十分精巧,一看就價值不菲。
瘦皮猴慌忙去擋,但是實力差距實在是太大,終究慢了一步,那匕首直接切開他的脖子。
匕首并沒有留在脖子上,而是在切開側頸後直直飛出去,釘在了對面的牆上——幸虧那個方向都是小孩兒,身高不夠,這才沒傷着別人。
那瘦皮猴只來得及覺得脖子上微微一疼,然後就是滾燙的鮮血從脖子處噴湧而出
“啊啊啊啊——”
也不知道是哪個孩子起得頭,孩子們的尖叫瞬間在屋子裏炸開,本來已經安定了幾分的小孩兒這時候大有再次暴走之象,他們擁擠着向角落縮去,恨不得縮進牆壁裏面。
景铄依舊是那個做過暴君的景铄,放下對江山的仇恨并不意味着他就脫胎換骨變成了一個溫柔的人了。
出宮以來的種種,不過是身邊多了人,而他願意對這個人露出自己的溫柔罷了。
段雲深原本是不怎麽适應鮮血的,但是說來也奇,今日看到這瘦皮猴的血飚出好幾米,他愣是什麽感覺都沒有。
這時候那個胖子和他的婆娘完全被吓呆住了。
說起來也諷刺,這三人也殺過人,孩子們在他們手上,有活活被打死的、餓死的、凍死的,為數不少。
可這時候見着和自己一路的瘦皮猴脖子處噴出了血霧,倒在地上一邊抽搐一邊血流了滿地——這場面居然把他們吓得腿都軟了。
惡人自有惡人磨。
不過是幾個欺軟怕硬的狗東西,看着小孩兒沒力氣反抗罷了。
等到那瘦皮猴咽氣的時候,他們終于反應過來今天來的這兩位爺不僅是富貴,還可以是心狠手辣。
那胖女人的手都在抖,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
那胖子的臉上也再撐不起笑,看着帶着兜帽的景铄就像看着閻王爺,吓得臉色青白。
這時候有個小孩子眼珠子轉了一圈,心思突然活絡了起來,噔噔噔跑過去将牆壁上的匕首拔了下來,然後殷勤地給景铄送了回來。
把匕首遞給景铄的時候,他忍不住看了景铄背後的段雲深一眼。
這小孩兒正是之前告密說阿四偷拿錢買紅薯的十七。
景铄看了一眼匕首,道,“送給你了。”
景铄有潔癖,被這種人的血弄髒了的東西他原本就沒打算要了。
十七愣了愣,看着手上精美的匕首如獲至寶,然後十分順勢地就往景铄後面走,到段雲深身邊去了。
這孩子機靈得有些過頭了,一眼看出了現在的形式。
在這年頭裏,機靈也不是什麽壞事,只是太過愛順勢投機的人,終歸是惹人不喜。
段雲深還記得這孩子之前向那個胖子告了阿四一狀。
阿四在那邊默默看着,既沒有說話,也沒什麽特別的動作。
他心中确實有幾分想知道,這兩人是不是為了自己來的——但是這個想法還沒成型,他先開始在腦子裏唾罵自己異想天開了。
那邊的胖子這時候也已經看出了局勢,知道這時候什麽東西都是身外之物,保住命才最是要緊。
于是帶着自己的婆娘二話不說就往地上一跪,認慫認得格外的快,半點看不出之前那副油膩又嚣張的模樣,“兩位大爺想要什麽便拿什麽,想要哪個孩子就帶走哪個孩子,還求兩位大爺放我們一命吧……”
段雲深:……
段雲深漫無邊際地想道,從老爺到大爺,也不知道這輩分是降了還是升了。
景铄叫了段雲深一聲,段雲深這才回過神來。
今日這事還得段雲深說了算。
說到底,今天景铄是陪段雲深來的,具體怎麽處理景铄不打算摻和。
段雲深看着這靠吸這群小孩兒的骨髓把自己養的腦滿腸肥的人,一時心情複雜。
這種人真是能屈能伸,對誰應該嚣張,對誰應該認慫,拿捏得格外精準。大概也是因為如此,所以這種人一般都活得格外的好,格外的命長。
段雲深若是又一時半刻的心慈手軟,他們今兒就又能撿一命。
可段雲深也知道,今日留下他們的命便是給他們機會,讓他們以後再去吸別的小孩兒的血肉和骨髓。
那些孩子們全都戰戰兢兢擠作一團,驚恐地看着這邊。
段雲深的視線在這群小孩的臉上掃過一圈,沒一個孩子看着身上是有二兩肉的,一個個都跟柴火棒上面頂了個瓜似的,頭大身子細,看着風吹就倒。
段雲深目光略過阿四的時候,發現這孩子表情居然格外淡定。
這孩子大概早熟得很,之前被告狀也沒慌張。這種時候,他似乎也沒有覺得害怕,目光沉靜地看着那兩位“爹娘”,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在裏面。
倒是阿四擡頭撞上了段雲深的目光的時候居然愣了一下,然後就跟心虛似的,避開了段雲深的目光。
段雲深突然沒來由地問那胖子道,“你們自己有孩子麽?”
那邊的胖子愣了一下,不知道段雲深這話從何問起的,但還是回道,“有過,只是沒過三歲就病死了。”
段雲深:“沒孩子就好。”
這樣就不用擔心他們的孩子沒人照顧。
段雲深看向景铄,挺真誠地問道:“把他們剝光了扔雪地裏凍一晚上怎麽樣?”
這樣的天氣,凍一個晚上不死也得殘。不是喜歡讓這群孩子在這種天氣裏出去乞讨偷竊麽?那他們自己也出去感受一下呗。
這種人反正死不足惜。死在他們手上的孩子何其多,這些冤魂連訴苦的地方都沒有。
凍死了就算了,凍殘了他們也沒活路,估計只能上街乞讨了。
要這兩個人的命,景铄倒是沒什麽意見,但是有一個問題——“誰去剝?”
剝人衣服這種事自然不能勞駕景铄了,段雲深想了想,決定自己來。
但是,段雲深完全沒意識到,他自己來景铄也是有意見的——這可是扒人衣服,雖然這兩位估計扒了也沒什麽看頭,但是架不住某人在這種事情上心眼小。
好在此時,急着獻殷勤的十七舉手道,“我可以幫忙!”
他才剛剛出聲,阿四也聲音嘶啞地接了一句,“我也可以幫忙。”
有他們兩個孩子起頭,這一大群孩子才反應過來現在是發生了什麽。
他們的“爹娘”要倒臺了,不用每天出去凍着讨錢偷東西了,讨來的錢不用回來上交換潲水粥了,讨來一兩個銅板雖然不多,但是最起碼買幾個饅頭還是可以的。
這世道依舊艱難,可只要少了這兩個吸血鬼,他們的日子會好很多。
于是說要幫忙的孩子們越來越多,應和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胖子聽得心驚膽戰,這時候臉上表情變幻,他算是聽出來了,這兩人是要自己死!
不僅他們要自己死,而且這群自己養着的孩子也……
無非都是一個死字,那胖子瞬間就起了放手一搏的心思。
只是他還沒站起來,景铄的又一把匕首就已經飛過去,直直釘在了他的大腿上。
這下他永遠都站不起來了。
胖子疼得抱着自己大腿在地上打滾,他這樣的人就算放手一搏,也是毫無勝算。
段雲深這時候有些詫異,看向景铄道,“你身上有多少匕首?”
景铄從容道:“可能比雲深想象的多。”
段雲深:?
你平時藏在哪兒,我怎麽從來沒見過。
有景铄盯着,這兩人稍有不軌就直接要他們的命。
所以一群孩子上去動手,那兩個人縱使百般不願,居然也沒敢反抗得太過分。
實際上他們這時候若是拉個孩子人質,說不定段雲深也得頭疼一會兒。
不過人都容易推己及人,他們自己不把這群孩子當人,自然也就會覺得別人也不會在意這群孩子的生死。再加上景铄這幅殺伐果斷的模樣,也不像是會為了幾個髒兮兮的流浪孩子心慈手軟的。
所以這兩人最後一線生機,居然就因為他們不把這些孩子當個東西的潛意識而錯過了。
這院子裏有顆老樹,十七撿了瘦皮猴手裏的鎖鏈,這群孩子直接用這帶血的鎖鏈把這兩人給綁在老樹上面了。
這兩人被剝得就剩下幾塊遮羞布,阿四還撿着這兩人的臭襪子塞進了他們的嘴裏,防着他們待會兒凍瘋了開始鬼喊鬼叫。
段雲深和景铄帶着兜帽站在雪地裏看這群孩子忙活,光看這個氛圍,不知道還以為他們倆在看一群孩子堆雪人。
段雲深一邊看着孩子們過年似的勁頭,一邊在心裏計較着這麽一大群孩子該怎麽辦?
他們倆肯定是沒辦法負責了,先不說景铄願不願意帶,就算景铄願意,他們倆也帶不走,畢竟接下來他們要去嶺南看望方游和賀珏。
就在段雲深還在想着這些有的沒的的時候,居然看着阿四走過來了,他手裏拿着一把匕首——是景铄釘在那個胖子大腿上的那把。
段雲深一怔,心道這也是來還匕首的?
還匕首只是個借口,阿四想來問問他們是不是來救自己的。
畢竟段雲深當初說過要幫他,他們還有來有回了一個紅薯。
但是他把還匕首的事情提了之後,愣是沒能鼓足勇氣問他們是不是來救自己的,自己還有沒有接着去學跑堂學記賬的機會。
景铄這把匕首也沒要,随口說送給阿四了。
段雲深驚嘆,這是丢出去的匕首潑出去的水麽?
腹诽完段雲深便彎下腰,試圖和阿四保持在同一個水平高度,問道,“那幾個大人的錢放在哪兒你知道嗎?”
阿四:??
……你們不是來救我的麽?
段雲深這話問的,不知道還以為他們來打劫的,打完了人現在要準備搶銀子了。
錢財放在東邊的房間裏,那邊是這幾個吸血鬼住的屋子,裏面桌椅板凳床鋪衣櫃一應俱全,還有碳火。
銀子和其它值錢的東西都放在床底下的暗格裏,阿四這孩子鬼靈精,看到過一次。
這下面大概是這群吸血鬼的全部家當,也不知道攢了多久,錢還不少。
段雲深把這些東西拖出來,大致估了一下總共有多少錢,然後心中一喜,轉頭看着景铄道,“這筆錢也不少,咱們用這錢請幾個老實靠譜的人照顧這群孩子怎麽樣?”
段雲深本來以為來救這群孩子,肯定要景铄這個冤大頭破費,直到看到這群孩子把錢都交給那幾個吸血鬼了才反應過來。
這也算是幫自家狐貍省錢了,自己還是沒有那麽敗家的!
景铄自然是段雲深怎麽說怎麽好,畢竟若不是為了段雲深,這事他都不會來摻和。
這時候夜色已深,連夜給孩子置辦被褥什麽的是不大可能了。
段雲深指揮着一群孩子把這屋子裏的碳火分了分,然後孩子們自己分成兩部分,分別在東西兩個有被褥的屋子睡,若是實在被褥不夠,就靠近碳火擠一擠,至少暖和點。
這群孩子大概也是被這亂世操.練出來了,之前看着瘦皮猴死的時候還吓得滋兒哇亂叫,一副景铄是閻王爺的模樣。
這時候嘗到了甜頭,知道自己不用再被那幾個吸血鬼控制了,一個兩個看着段雲深和景铄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活菩薩。
段雲深分着分着,突然發現自己今天這才是真的打倒地主階級了,都開始組織分地主家産了。
段雲深這時候看了一眼景铄這位最大的地主頭頭,也是今夜這次行動的無産階級英雄。
景铄:?
段雲深沒來由地對着景铄粲然一笑。
景铄幾乎被這笑晃了眼,愣了愣才故作淡然地轉開目光,然後接着站在一邊做門神。
把這群孩子今夜的事情安排妥當了,段雲深才和景铄離開,準備回客棧。
這事情雖然還未解決圓滿,但是他們倆也是要睡覺的,剩下的明天再說。
回到客棧的時候小厮果然給他們留了門,還順帶幫他們備了熱水。
這天寒地凍的在外面溜達,回來洗個熱水澡才不容易風寒。
景铄讓段雲深先泡,段雲深看着浴桶也不小,幹脆拉着一起進去了。
兩個人泡一起是有點臊得慌,但是臉皮沒有狐貍的健康重要的。
萬一受凍風寒了多不好。
本來身上穿得厚,也沒覺得多冷,可進了浴桶方才覺得身上的寒氣似乎都在順着毛孔排出來了。
段雲深舒服得無意識長長呼出一口氣,然後就發現景铄在盯着自己看。
段雲深:?
景铄:“幫了那群孩子這麽高興?”
段雲深确實心情不錯,雖然後續還有事情要解決,但是也都不是什麽麻煩事。
段雲深往景铄那邊蹭了蹭兩分,這浴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非要往景铄那邊擠,水下難免就有挨挨蹭蹭。
段雲深:“大狐貍。”
景铄:……
景铄真要沒脾氣了,這稱呼十有八.九是糾不回來了。
段雲深:“怎麽不回應我?”
景铄:“雲深想我怎麽回應?”
咬你一口麽?
段雲深:“一般不都會‘嗯’一聲麽?”
景铄:“……嗯。”
段雲深重新叫:“大狐貍啊。”
景铄:……
有些人就是欠,好端端的非要招惹一下,他才開心。
段雲深沒等到景铄回應,就看着他。
其實段雲深就只是想叫叫這個人。
泡在熱水裏,整個人放松下來,某種心情就好像突然要漫溢出來了一樣,此時不知道該如何收場,這時候就只好無自覺地開始沒事兒找事兒地招惹人。
段雲深本來覺得景铄已經待他很好很好了,但是景铄卻每次都在告訴他,還可以更好。
段雲深看了人半晌,突然毫無征兆地道,“親一下?”
景铄:……
景铄想起了自己和段雲深初見的時候,那時候段雲深身為南渝國獻過來的求和禮物,見着自己的第一句話居然是——我能親你一下麽?
不過那時候景铄好像沒有回應這個請求,那時候兩人距離太遠,隔着勾心鬥角惡意揣測。
……此時回應好像也不晚。
段雲深湊近了兩分,景铄便貼了過去。
那是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不是突然的襲擊猝不及防,也不是偷偷的暗藏歡喜。
禮貌詢問,然後溫柔回應,在這種親昵的事情上突然多出“禮貌”兩個字,總覺得會摻進去一些不知名的暧昧。
明明才過了不到一年,那些距離就徹底無影無蹤了。
兩個人此時坐在同一個浴桶裏,赤誠相對,心尖貼着心尖,感覺彼此心頭最柔軟的那塊地方都快要長成一體了,再難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