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倆人玩鬧了一個下午,蘇泛正琢磨着做點什麽吃的喂飽弟弟,沒想到他信中将卻送來了一張請帖,說是晚上在家裏開個舞會,邀請他和蘇湛過去。整個金三角現在都知道穆家綁了蘇家的小兒子,而蘇家一怒之下直接開打,并且将穆威給活抓了。與此同時,一向不怎麽被看好的穆天璋卻是突然上了位。
如此腥風血雨的一場,這裏面的彎彎道道引起了衆人的紛紛猜測——蘇家原來是把寶壓在了穆天璋的身上,穆天璋和穆威兄弟不和地總算撕破了最後的臉皮,蘇将軍和蘇家大少爺估摸着對蘇家二少爺應該是極疼愛,但又豈知是故意借着這個緣由打擊了如日中天的穆家……無論如何,現在新近炙手可熱的話題人物,可當屬兩家的二少爺,蘇湛和穆天璋。一個據說只是個在美國讀書的纨绔少爺卻備受寵愛,一個是默默無聞地蟄伏的備胎少爺,倒是一鳴驚人繼承了穆家。
蘇泛只看了眼帖子的邀請人,就知道今晚的舞會自己是必須要去,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面子必須要給。蘇泛倒是想把蘇湛留在家裏,不知怎地他覺得自家弟弟是個稀世罕見的珍寶,最好是不見天日地藏着,能夠揣在自己的懷裏就更好了。這樣也不會遭到各種觊觎的危險。然而轉念一想将他一個人丢在家裏自己去參加舞會又分外不安心和舍不得,已經是弟控狂人的蘇家大少爺還是下定決心将他的寶貝弟弟帶出去。
蘇湛一聽要參加這樣的社交活動雖不大情願但也知道這對蘇泛的事業來說是必不可少,只得打起精神随意打扮了下,與戎裝挺拔英氣無比的蘇泛相比,深色褲子白色襯衫外加灰色毛線背心打扮的他一看就是個學生樣子。蘇泛倒是對他這副書卷氣十足的樣子很是滿意——舞會說是舞會,其實也不過是個烏煙瘴氣的社交場所,這麽一副乖乖學生樣應該能讓不少風塵的狂蜂浪蝶成功退散,不好意思下手。
他信中将的房子離蘇家不算遠,都在一個富人區裏,開車不到十分鐘就到了。他信中将是個酷愛開各種主題聚會的人物,堪稱人老心不老。今天倒是将整個公館布置成了民國時大上海的複古風格,據說他新娶的備受寵愛的老婆出身就是舊上海的家庭,所以特意弄了這麽一場主題舞會讨人歡心。泰國的上流社會大多數是華裔,故而也并不覺得陌生。
蘇湛和蘇泛一下車就受到了他信中将的熱切歡迎是自不必說,同時吸引了各路的目光,男人們愛蘇家的軍隊和權勢;女人們愛倆兄弟的相貌出衆,風采過人。
蘇泛牽過蘇湛的一只手笑着介紹道,“我弟弟,蘇湛。”
蘇湛只好微微一笑,雙手合十敬了個禮,“沙瓦迪卡”。他信中将是個年過四十的中泰混血,白白團團的人,穿着泰式軍裝看起來倒是和氣,同樣也回了個禮,笑着說道,“不錯,不錯,蘇将軍的兒子,人中龍鳳!阿泛,我這次可是聽說你和穆威——啊?”
“是,不打不行啊。阿湛一直是在外面,難得回來一次,穆威卻是綁了他要挾我,不過,害我弟弟生了場大病,一家人都跟着受累。”蘇泛頗有點無奈地直言不諱道。反正也是穆威做的不厚道。
“這個穆威,這也真的是——幸好……”他信中将攬過蘇泛又絮絮叨叨地開始說了起來,說着說着又轉到了軍火生意上去,瞧着這意思倒是希望和蘇家合作,棄了那老撾的蔡将軍。
得到一句“人中龍鳳”評價的蘇湛被徹底撂在了一旁,不過蘇湛是一點都不在意,瞧着将一身武裝穿得分外精神儒雅過人的蘇泛端着一杯酒,被衆人簇擁着,長袖善舞地将一群人不亢不卑地忽悠着,好話一籮筐,真話倒是沒幾句。不禁勾唇一笑,他哥哥其實就是花肚皮的狡猾狐貍。
“那南風吹來清涼,那夜莺啼聲凄怆,月下的花兒都入夢,只有那夜來香……”黑膠唱片正放着悠揚婉轉的夜來香,穿着裙子旗袍的女人們和西裝軍裝的男人們手舉酒杯在音樂和霓虹燈光中談笑風生。
蘇湛安靜地呆在一邊看着翩翩起舞的人們,比起他去做那個受人追捧、迎合和奉承的蘇家少爺,蘇泛比他更适合。你瞧,在上一世自己還沒開竅時,在這種情境下,什麽話能說什麽話能聽什麽話不能,他是熏熏然地完全分辨不出來。
而蘇泛時不時地就要朝站在不遠處的蘇湛回頭瞅瞅,略帶抱歉地向他一眨眼——實在是沒辦法,抽不開身。蘇湛微微眯着眼睛,愛理不理地扭過頭去,長長的睫毛壓着眸子,嘴角抿着,看起來是驕傲又任性,是一副很不好接近的樣子。
然而即便如此,此時的蘇湛看起來是白皙幹淨書卷氣十足,唇紅齒白地簡直嫩得要滴水,雖然不是蘇家的繼承人,但是據說父親和蘇家大少爺都極其疼愛這個二少爺。看着剛才蘇泛牽着弟弟的手向衆人介紹的親密樣子也是不假。想要攀上蘇家的人不在少數。果然就有人裙擺翩翩的女孩子端着一杯酒躍躍欲試地同蘇湛搭起了話。
蘇湛是一見嬌滴滴的女孩子就頭疼,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麽語氣和人說話,不情不願吧又顯得自己沒氣度,雖然他的确不願意。像蘇泛那樣笑意盈盈風度翩翩吧,他又實在做不來,于是這場面就相當冷。
“你好,密斯特蘇,這是第一次在清邁見到你呢。”一位花枝招展的華人小姐倒是抛了泰國禮,伸出一只戴着白色蕾絲手套的手笑着道。
蘇湛愣了下,只好也伸手握了下那只柔若無骨的手——還是蘇泛的手感好啊,雖然手上的槍繭子用力點能刮人一層皮。蘇湛只覺得要起一層難受的雞皮疙瘩,僵硬地勾起一絲笑意地回道,“你好。”
那小姐一向受男人追捧慣了,原本以為蘇湛會殷勤地問自己姓名,自己就順水推舟地介紹下自己,沒想到只有幹巴巴的兩個字。但蘇湛的外表實在是吸引人完全彌補了他回答的幹澀,于是婉約地一笑,“密斯特蘇,很害羞呢,我叫李佳宜,很高興認識你。”
蘇湛面無表情地動了動嘴皮子,“我也是。”
“聽說密斯特蘇一直是在美國讀大學呢,是哪所學校什麽專業啊?”
“随便讀。”
“……那也很不錯呢,密斯特蘇和哥哥一文一武真是厲害。”
“一般。”蘇湛睫毛一挑淡淡地說道。
……
沒幾話就立馬冷了場,李小姐只好尴尬地笑着退場,心想,這蘇家二少爺實在是太高傲了。李小姐走了,黃小姐董小姐又輪番上陣,結果都被話題終結者蘇二少擊退。蘇湛看着冷漠淡然的樣子,其實心裏已經對這些小姐太太們要抓狂了。蘇泛不能陪着自己,他也只想一個人好好呆着。
蘇泛微微眯了眼,卻是找了個借口終于從觥籌交錯間抽身而出,穿過人群和侍者,将剛剛冷走一位小姐的自家弟弟給逮住,一把牽起蘇湛的手,像是狼叼着自己的小崽子不放手。他可是瞧見了,蘇湛往那兒一站,果然是跟朵鮮花似的相當招蜂引蝶。蘇泛微微低頭湊近了他,吐着香槟的氣息笑着道,“我這一沒看住,就要被人摘走了。”
蘇湛扭頭,黑琉璃似的眼睛瑩瑩有光,瞥了他一眼,“你也不比我好多少,哼。”他可也沒少見蘇泛身邊的蝴蝶蜜蜂。蘇泛是愛死他家寶貝弟弟這副傲嬌的小模樣,恨不得現在所有人都消失,他就能抱着蘇湛親上一頓。蘇湛見蘇泛嘴角翹起,眼角含笑,暧昧地對着自己是笑而不語,立馬就猜到了她心裏的想法。他們是在是太親密太熟悉了,彼此一個眼神一個笑容,都能猜到對方的心思。相當無語地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收起你的花花心思。”
“好。”蘇泛嘴裏答應着,牽着蘇湛的一只手卻是用手指悄悄地在對方掌心裏輕輕地撓着,一下一下,像是要撓到蘇湛心裏去。
蘇湛掙紮了下,卻是被他緊緊抓着動彈不得,只好無可奈何地放棄。蘇泛就這麽一只手牽着他,牢牢地帶在身邊,和前來敬酒交談的人說起話來,是一副死活不肯放手的樣子。
有來邀請蘇泛跳舞的,蘇泛會溫潤和煦地宛如春風細雨地拒接之,來了邀請蘇湛跳舞的,蘇泛依舊是将人牽在自己身邊,替蘇湛回答道,“不好意思,我弟弟不會跳舞。”總之,只要是來找蘇湛搭話的、聊天的、喝酒的,都被蘇家大哥一一拒絕之。
外人看在眼裏,倒只是認為蘇湛果然像是外界傳聞的那樣,是個嬌生慣養的纨绔小少爺,瞧着到哪裏都要哥哥帶着,但是蘇家兄弟的感情和關系看着好像是真的很好。
蘇湛是已經索性放棄了,蘇泛一旦控制欲強起來是銳不可當的,不過也正好幫自己擋住那一批批狂蜂浪蝶。
原本歌舞升平的公館卻又掀起了一陣喧嘩,蘇湛朝門口看去,只見那人穿着軍綠色的制服,硬朗挺拔,英氣勃勃,嘴邊挂着一貫吊兒郎當的笑意,可不是穆天璋麽!他信中将同樣對這個一鳴驚人的現任穆家當家人熱烈擁抱了下表示歡迎。
“多謝中将,我爸爸現在身體狀況穩定了,沒有生命危險,就是只能天天躺在床上……”穆天璋見對方問起穆百的狀況,勉強地慘淡一笑,語氣有些低落地說道。
“啊,這個,可真是讓人可惜啊,穆将軍當年也是英姿飒爽過人。幸好,幸好,天璋繼承了你父親的衣缽……”他信中将惋惜無比地說着,同時将穆天璋贊嘆了一遍。穆天璋微笑着聽着,想起上一次他和穆威來的時候,這個什麽中将是瞧也不瞧自己一眼的。
他略略掃視了一圈,果然在不遠處的角落裏見到了能成焦點的蘇家的兄弟。而見蘇湛正扭頭朝自己看過來,穆天璋朝他眨了下眼睛,微微一笑,倒是璀璨得如同天上星辰。
蘇泛不動神色地掃了穆天璋一眼,語氣倒是帶上了一點冷意,“他還有臉跟你笑。”
穆天璋應酬寒暄了下,穿過人群走到了蘇家兄弟面前。他将蘇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見對方的氣色好多了,這才開口道,“阿湛,你病好多了。”他不是不知道蘇湛生病住院的消息,本以為穆威是不會把蘇湛怎樣,可千算萬算算漏了蘇湛居然有心髒方面的小毛病。
蘇湛知道穆天璋這是将自己也當做了一顆棋子走,可惜,他實在沒辦法對穆天璋恨起來,他的出生倒是比蘇泛好一點,處境卻和蘇泛差了太多。而自己,若不是機緣巧合,大概也會走他這樣一條路——和兄長你争我奪,相互厮殺。
沒有對錯,只有勝者為敗者為寇。
蘇湛點了點頭回道,“好多了,不然阿泛怎麽肯讓我出來。”
“我,有話想和你說。”穆天璋瞄了一眼一臉不滿的蘇泛,笑着對蘇湛說道。
……
蘇湛撇下不情不願的蘇泛,跟着穆天璋上了二樓的陽臺,放眼望去花園草坪上已經是擺滿了白色的長長餐桌,衣着光鮮的男男女女在這散發着香氣的夜色裏穿梭交流談笑着。
穆天璋背靠在欄杆上,面對着他道,“阿湛,對不起。”蘇湛倒是一愣,他可沒覺得穆天璋是會說對不起的人,側着腦袋睥睨了他一眼,“我說穆天璋,你這是打了我一下再和我說對不起,沒用!”
蘇湛的眼睛和睫毛被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染上了色彩,光潔白淨的面上是流光宛轉,正是一個美好得如同夢幻的人。穆天璋一眼不錯地只盯着他看,随即一笑,“那也要說,不然,蘇二少是怎麽都不會在他身邊給我留個位子了。”
“我讓吳展鴻保護好你,可是千算萬算,我沒想到你會得心肌炎。”穆天璋肅着臉色低聲說道,“我要是知道,我一定不走這一步棋,我會再等等。”
蘇湛并不想接他的話,這一場綁架于他來說并不算是無妄之災,蘇泛也是種了因的,這一點他怎麽會不清楚,大家立場不同而已。
“穆天璋,你後悔麽?”他倒是忽然想問問。
“後悔?”穆天璋輕聲反問道。
“不,做了的事情,沒有後悔的。”他笑着回道。
蘇湛也笑,而後收斂了笑意,“那是你的代價不夠大。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故事麽?”
“弟弟和哥哥?”
“是——我要是告訴你,我就是那個弟弟,如何?”蘇湛低垂着眸子忽然一笑說道。
穆天璋略略皺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