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和楚離到底什麽關系?……
難道是楚離破壞了幻象?
桃夭猛然回身。
清風徐來, 樹影斑駁,金燦燦的陽光碎了一地。
身後空無一人,只有草葉如波一起一伏簌簌的響。
她又犯蠢了, 居然又對他燃起了希望,死了一次還沒認清他?
她閉上眼, 試圖把他的身影從腦海中驅趕出去。
君遷子細心,馬上注意到她的異常, 問:“你怎麽了?臉色好難看,快坐下休息下。”
香茹忙讓出位置, 拿出水囊招手道:“肯定是累着了,我都邁不動腿了, 更何況你?這是無逢山的清泉水, 喝一口就能疲憊全消, 來, 分你一半!”
桃夭心中一暖,緩緩道:“多謝, 我不累, 太陽太大,照得人晃了下神。走吧,我們已是最後,再不快點真要淘汰了。”
二人不由望望來路, 果真一個人也沒有,不由都開始緊張了。
香茹抱怨道:“哪位出的題,不殺親人通不過考試?有悖人倫, 慘無人道,喪心病狂!”
君遷子一手一個拉着她二人走,聞言笑道:“你來之前沒做功課吧, 天虞山之所以穩坐修真界第一把交椅,靠的就是不二法門無情道。”
香茹還是耿耿于懷,“修無情道的仙門多了去了,也沒這樣無情無義的。”
“他們不是無情,而是對萬物一視同仁,不存在任何偏頗。”君遷子一直向前方盯着,目光透過重重雲霧,像是要把這千回百轉的山路看穿似的。
“就像這天、這地,恩澤萬物不是因為愛,令其消亡也不是因為恨。一切順其自然,于自然中求道,無愛無憎,無欲無求,道法自然,便是天虞山無情道!”
一番話說完,桃夭和香茹還在怔着,誰也沒有說話,只有風過樹梢的沙沙聲。
好半天,桃夭才輕聲道:“一視同仁?仇人怎能和親人一樣看待,那豈不是善惡不分、恩仇不辨?世間還有何公平可言?若枉死的人知道,必然是怨氣沖天,活着的人……也是意難平。”
香茹也附和道:“對啊對啊,我看天虞山能做到的也沒幾個人。”
君遷子回頭一笑:“所以得道飛升之人寥寥無幾,從古至今,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忽然間他們都沉默了,只低頭一步一步艱難向前走着,逐漸消失在雲霧缭繞的山路中。
好在後段路程再無任何變故,他們終于在日落的時候走到了山門前。
卻是落在了最後。
候着他們的還是山下那個道童,拿着筆一邊翻名錄一邊問:“名字、出身、修行時間、修為程度?”
君遷子和香茹一一作答,出乎意料,君遷子看着年輕,卻足足修行兩百年了!
香茹瞠目道:“比我還多一百年,才修到延年益壽的一重天,連畫符驅鬼也不會,你也太笨了吧!”
君遷子嘿嘿一笑,“自不敢和仙菇相比。”
“那是,好歹我也是修真人之後,生來帶有靈根,修行比你們凡人來得容易。”香茹面有得色,又一臉期待地看向桃夭。
“君遷子左側屋舍,香茹去右側。”那道童記錄在案,也等着桃夭的回答。
桃夭翻出那塊玉牌遞過去,道童接過一瞧,當即臉色微變,拿眼睛上下打量桃夭半天,末了合上卷宗,用名錄冊子托着玉牌雙手一遞,道:“請去左側的屋舍,半個時辰後是第二場測試。”
桃夭拿回玉牌,冷不防香茹的腦袋瓜子湊過來,好奇道:“搞什麽神神秘秘的,诶,上面什麽也沒有?”
兩寸見方的玉牌,光潔如鏡,別說字,連個花紋都沒有。
君遷子斜着眼睛睃了一眼,道:“上面施了法術,看那道童的反應,約莫是天虞山的法術……桃夭,我對你來歷越來越好奇了。”
桃夭煞有其事道:“我上面有人!”
香茹睜大眼睛,“誰?”
君遷子也豎起了耳朵,此時左右兩側的屋舍也陸續露出人影。
桃夭笑笑:“楚離。”
現場默了一瞬,旋即爆出一陣大笑,笑得最大聲的是右側屋門口的一個高挑明豔女子。
“楚離仙尊何許人也,等閑人想見都見不到面,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她鄙夷地望着桃夭,“也就是天虞山宅心仁厚,什麽妖魔鬼怪都能參加考試,若是我碧夕湖,早給打出門去!”
香茹本想打趣桃夭幾句,一聽這話頓時起了拔刀相助之心,高聲道:“說誰呢?妖魔鬼怪根本進不來山門!碧夕湖又怎樣?不過一群臭魚爛蝦,誰又比誰強些?”
那女子臉色大變,白光一閃手裏多了把劍,咬牙切齒道:“死黑胖子,今日叫你知道我的厲害!”
香茹一挺胸,還想再罵,君遷子和桃夭已是一左一右架着她胳膊往左側屋裏跑。
君遷子低聲道:“我的小姑奶奶,她會禦劍術,修為比你高兩個層次不止,你傻乎乎地不跑等着挨打?”
桃夭也道:“好漢不吃眼前虧,來日方長,總有報仇的機會。”
須臾間,那柄劍帶着萬鈞之勢飛到香茹鼻子尖。
橫裏伸出一只手,輕輕巧巧便接住了,香茹一聲尖叫剛沖到嗓子眼,還沒叫出來硬生生又吞回去,憋得她那個難受。
道童将劍還給那女子,一臉平和道:“禁止私下鬥毆,違者直接淘汰。”
那女子忍氣道:“敢問師兄是哪位仙尊門下?”
道童道:“姑娘高看,小道只管山門灑掃,往來接待,不是天虞山正經的仙門弟子。”
四周靜得鴉雀無聲,顯然所有考生全被鎮住了,其貌不揚的小道童一出手就接下必殺招,卻連仙門弟子都不算,可想而知真正的弟子有多厲害了。
那女子自是知道輕重,不動手,動眼神,一記眼刀飛到對面三人身上,殺意凜然。
香茹毫不示弱地回瞪:孰高孰低咱們走着瞧!
桃夭倒是很平靜,不忘提醒她:“你該去對面等。”
香茹滿不在乎地揮揮手,“有啥不一樣,我想和你們在一起。”
“當然不一樣。”君遷子插嘴道,“根據出身分的,左側是沒根基的凡人,右側是修真界的‘仙人’。”
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已打聽得清清楚楚,“天虞山有條不成文的規定,修為最高的仙尊先選弟子,且都是從右側屋舍開始挑——他們自帶靈根,修行起來更容易。”
“等輪到我們這邊的時候,唉,你懂的,仙尊也分三六九等……”君遷子指指對面,“你還是過去吧,別耽誤你的前途。”
香茹腳步動了動,又停下,堅決地搖搖頭,“寧當雞頭,不當鳳尾。”
桃夭端着茶杯,嗆得連連咳嗽,多少年頭一次笑出了聲,“說你什麽好?你真是,一句話得罪了一屋子人。”
香茹脖子一縮,尴尬地吐吐舌頭。
好在人們多數想着下一場測試的內容,沒有心情與她計較,即便有注意他們的,打量的也是桃夭。
桃夭清楚,他們在猜測她與楚離的關系,果然,下一刻就聽君遷子問:“你當真認識楚離?”
“嗯,是他領我來的。”桃夭不打算瞞他們兩個。
“真的嗎?你倆啥關系?”香茹眼睛一亮,急不可待問道。
“仇人,恨不能殺之後快的仇人。”
這個回答令人摸不到頭腦,對面兩人盯着桃夭,想笑又拼命憋着的感覺,眼神沒有惡意,但就是透着一種“我們不信,但是勉為其難不戳穿你”的意思。
他倆尚且如此,更何況別人了。
交淺言深,桃夭不便多談,恰好道童過來宣布第二道考題,及時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去。
“第二題是辨心,請諸位移步到殿前的香爐。”
桃夭随着人群出來,便見巍峨的殿宇高聳斜陽之下,殷紅的霞光給大殿鍍上一場紫紅色的光,配着飄渺的雲霧,頗有些紫氣蒸騰的感覺。
通向殿門的臺階很高,約有百級,臺階上站着十數名身着青衣的天虞山弟子,一個個神情肅然,居高臨下看着下頭的考生們。
一群人帶着亢奮和肅穆邁過第二道門檻,擡頭一看這架勢,還沒走到香爐前,就被仙家的威儀襲得心頭一悸。
帶着寒意的晚風撲面而來,人群自動兩邊分開,桃夭他們站在左側,先前挑釁的女子他們站在右側。
題目看似更簡單,習武先養德,修行先修心,只要手持三炷香往殿前大香爐跟前一站,明辨是否心正。
心正,香不滅,心歪,香熄滅。
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畢竟人心變幻莫測,是正是歪,誰又能一概而論?
右側的考生先敬香,只淘汰了十餘人人,然後是左側凡間修行者,這下淘汰的人海了去了,呼啦啦一片,幾乎上百。
通過的人興高采烈,憧憬地眺望殿門,淘汰的人不敢口出怨言,但滿臉都寫着不服氣,聚集在門口也不走。
道童翻翻名錄,“桃夭,只剩你一個了,快點。”
空氣一靜,無數道目光刷地落在桃夭身上。
那碧夕湖女子抱着胳膊笑道:“人家不用考試,等着楚離仙尊來接她入門呢。”
人群迸發出一陣大笑,便有聲音附和:“蘇葉不要說頑笑,楚離仙尊從不收徒,之前天帝想請他教太子他都拒絕了,這胖子難道比天帝還有面子?”
蘇葉大聲道:“誰敢不要命亂攀扯楚離仙尊?我看她定有幾分來歷,不信咱們打賭,十塊靈石,我賭她沒有撒謊。”
“那你要賠了,我跟你賭,一百塊靈石,賭小胖子被扔出山門。”
哄笑中,不斷有人參與進來,桃夭無動于衷,香茹氣得直跺腳,嚷嚷着莫要欺人太甚。
君遷子趁人不注意,偷偷溜過去下了注。
道童皺皺眉,大喝道:“安靜!再有喧嘩者直接淘汰!”接着冷着臉對桃夭說,“還有半刻鐘,超時也算淘汰。”
桃夭慢慢走到香爐前,她是怨氣沖天的鬼魂,抱着誅仙的目的進門修行,心,定然不正。
一咬牙,微微顫着手接過三炷香,插進香爐。
她閉上眼,努力讓腦子一片空白,什麽也不想。
三炷香忽明忽暗,不住閃爍,幾次看着要滅了,卻忽悠悠一晃,又燃了起來。
嘶——
帶着鐵鏽味的氣息噴在桃夭臉上,耳邊是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桃夭猛然睜開眼,一張猙獰的臉驀地闖進眼簾,驚得桃夭一個倒吸氣,急急倒退兩步。
那張臉長滿細細絨毛,白耳黑臉,似人非人,似猿非猿,上下兩排尖尖的犬牙翻出唇外,“嘶嘶”不住哈着桃夭。
蹲據在香爐頂端的石狌居然活了!
桃夭下意識想逃,肩膀一沉,卻是被道童死死摁住,“雙目直視石狌的眼睛,不準逃避。”
他的話帶了法力,桃夭不由自主就盯着石狌的眼睛看。
石狌的眼睛就像一個黑不見底的深淵,一望就令人膽寒,然而無法挪開視線,桃夭一瞬不瞬看着深淵,只覺那裏無比迷人,忽然生出了跳下去的念頭。
石狌緩緩張開巨口,道童也放開了手,提筆在名錄上劃去桃夭的名字。
右側的考生們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這邊香茹發出一聲惋惜的嘆息,提腳想過去卻被君遷子一把拉回來,“桃夭不對勁,石狌想吃了她。”
香茹大驚,“救她啊!”
“石狌,只吃惡鬼。”君遷子示意香茹看看臺階上的青衣弟子。
一直肅穆而立的天虞山弟子不知何時持劍在手,虎視眈眈盯着桃夭。
考生們也覺察到異常,一個個漸次後撤。
與其他人不同,蘇葉不退反進,提劍便刺:“何方妖孽敢在仙門作惡,看本姑娘收了你,就當做拜師禮……哎呀!”
青芒一閃而過,蘇葉連人帶劍彈了出去,也虧她有幾分修為,蠻腰一擰,硬是把身子給扳過來,沒摔個大馬趴丢人。
小姐脾氣一上來,她登時就要罵人,然一看來人,愣住了。
來人一襲白衣,發髻上也是一條淡白繡青梅的發帶。金燦燦的餘晖照下來,淡淡的晚風将層層疊疊的蟬翼長衣輕輕拂起,一眼望去,就像陽光下的雪山,近似冷酷的冰冷,又燦爛得讓人無比向往。
修長的手撫在石狌頭上,只聽他道:“幾日不見又調皮了,我講的話你總是不聽,再有下次,一定會罰你。”
說着,把手裏的人參果抛給石狌。
石狌收起兇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嗷嗚嗷嗚跟小狗似地叫了兩聲。
桃夭低着頭,一言不發,手心裏全是冷汗。
一片沉寂中,道童最先回過神來,抱拳行禮道:“拜見楚離仙尊。”
在場之人無一例外瞪大了眼,張大了嘴,隐約還能聽見被冷風嗆到捂着嘴悶咳的聲音。
所有人心裏都在瘋狂嘶吼:這小胖子到底和楚離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