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龍鱗甲
聽到楚離的話,桃夭像被打了一記悶棍,半天活不過來。
一句溫存的話都沒有,也不問問她是否受傷了,是否吓到了,開口就是質問,就是懷疑!
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他的妻,難道只是說說而已?
來時路上還對她有說有笑,方才還叫她站到他身邊給她做面子,怎的一轉眼,他又成了這幅冷冰冰的模樣?
她一瞬不瞬看着他,試圖從他沉靜的眼中找出點別的東西,可她很快失望了。
他漆黑的瞳仁不帶一絲溫度,沉默着,等待着她的回答。
口中一陣酸澀,桃夭穩了穩心神,勉力解釋:“我也不知道,小狼都被抓傷了,我如果是禿鹫主人,怎會讓它傷了小狼?”
“苦肉計……”張威嘀咕一句。
“你有完沒完?”桃夭惱了,“非要把我往壞人堆裏推,我是大夏皇後,這樣做有什麽好處?”
張威小聲道:“誰不知道你對皇上求而不得,大夏國破,你就可以獨占皇上……”
“閉嘴!”桃夭簡直要氣笑了,“那我何苦獻出自己的血畫血符?直接讓南濮鬼魅把你們給殺了得了!”
青荇眼神閃了閃,柔聲道:“張将軍不要多疑,姐姐與我一同長大,自然不會是南濮奸細。姐姐體質與我們不一樣,在皇宮重重陣法之下都能引來鬼魅,校場防控不比皇宮,或許是姐姐無意中招致來南濮妖魔。”
說來說去還是桃夭惹的禍!
可她的話的确有幾分道理,這下連一直維護桃夭的寂然道長也不好多說,撓撓頭道:“誤會吧。”
可這頂帽子太大了,能招致鬼魅妖怪的,自然是不祥之人。
衆人離桃夭又遠了些。
桃夭一讓再讓,終于被激怒了,臉色驟變,指着青荇的鼻子喝道:“污蔑我很得意?一會兒說我是奸細,一會兒說我是妖孽,你到底安得什麽心?”
青荇忙低下頭,神色恭敬又不失風骨,“妹妹只想快點找出魔蟲弱點,徹底鏟除隐患,不敢藏有私心。”
張威疊聲附和道:“就是,青荇公主能有什麽壞心眼?公主可是大夏的……我們的救命恩人,要是沒有她,我們早被魔蟲咬死了!”
桃夭只想盡快擺脫嫌疑,更惱火青荇憑空壓她一頭,不由脫口而出:“魔蟲是我滅掉的,怎的成了她的功勞?”
一語甫落,已是四下嘩然。
楚離目光裏滿是驚訝,一時沒有言語,只默默審視着她。
乍然被戳破冒領功勞,青荇眼中現出不可抑制的慌亂,可她很快反應過來,以袖掩面偷偷觑着衆人的臉色,只是哭泣,不肯回應。
倒是寂然忍不住問:“皇後,你不是不會法術麽?”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聽她怎麽回答。
桃夭腦子“嗡”的一響,暗道不好,呆滞地嚅動了下嘴唇,卻不知如何作答。
這幅樣子落在別人眼中,就成了心虛的表現!
張威率先忍不住了。
他早有耳聞,皇後之位本是青荇公主的,卻讓蠻橫的姐姐生生搶了去,如今妹妹在戰場上拼命,姐姐卻在後宮享樂,善妒不允許妹妹接近皇上不說,這還搶上妹妹的功勞來了!
豈有此理,簡直是惡婦、妒婦、毒婦!怎堪為大夏的一國之母?
再看青荇公主,被欺負得只能無聲哭泣,一個字都不敢争辯。
張威頓時豪氣沖天,大聲說道:“皇後有怒氣只管沖着卑職來,懷疑你是奸細是妖孽的是卑職,犯不着把火撒在無辜人頭上!”
他向旁邊人群振臂一呼:“剛才是誰救了大家夥兒?”
“青荇公主!”
“有人要搶她的功勞,我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軍士們最恨的就是搶功,因此這聲喊得格外憤慨。
有這麽多人替自己撐腰,青荇大喜過望,差點笑出聲來,趕緊把嘴角往下拉拉,那是淚光點點,微笑連連,好似一朵雨後的白蓮。
她剛要說兩句“姐姐為尊,想要什麽盡管拿去,妹妹絕不敢有所怨言”之類火上澆油的話,但一眼瞧見楚離冰冷如山的臉色,立刻吞了回去,低眉順眼立在一旁。
許是察覺到皇上心情不暢,一衆人漸漸安靜下來。
只有風一下下撞擊着檐鈴,伴着尚未散去的陰雲,還有場邊傷者痛苦的□□聲,莫名使人一陣心悸。
楚離冷冷瞥了眼張威,沉聲道:“朕的皇後怎麽可能是南濮奸細?”
張威猛地意識到說錯了話,頓時臉漲成了豬肝色,吭哧吭哧悶聲道:“卑職失言。”
“下去領四十軍棍。”
“是。”
桃夭以為他站在自己這邊,繃得緊緊的心一松,臉上也有了笑意。
楚離看過來:“你會法術?”
“會一點……”桃夭有點不敢看他的眼睛。
“禿鹫為何見你不攻?”
“我真不知道,或許,或許……”
面對他越來越冷的眼神,桃夭心慌得厲害,生怕他認為自己是妖孽,正不知如何是好,忽一道光亮從腦海中劃過,“龍鱗甲!定是龍鱗甲庇護了我!”
楚離一怔,“那是什麽?”
“龍鱗甲?!”寂然道長驚得聲調都高了八度,“傳聞中來無影去無蹤,會自動尋主人的上古神物!”
桃夭輕輕點了點頭。
寂然道長臉上的激動難以形容,“龍鱗甲,每片鱗甲都是真正的龍鱗,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更能随主人的形體随意變換大小!上次現身人間還是蠻荒時期,老道只當是傳說,沒想到真有,皇後,讓老道開開眼吧。”
他熱切的眼神讓桃夭有幾分難以招架,喃喃道:“我喚不出龍鱗甲,只有遇到危險的時候,它才會出現。”
人群發出一陣失望的嘆氣聲,夾雜一兩聲不屑的譏笑。
張威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淨扯沒用的,到關鍵時刻就慫包。只憑幾句花言巧語就想蒙混過關,也忒小看我們大夏人。”
能說的都說了,旁人怎麽想桃夭不在乎,她只看着楚離,沮喪中帶着期盼。
楚離慢慢走上前,“你說……只有危險的時候……”
一直站在桃夭身後的小狼猝然跳起,然他到底帶着傷,快不過楚離手中的短劍。
铿!
桃夭籠罩在一圈鴉青色的光暈中,她身上憑空出現一件甲胄,鱗甲閃着冷凝的寒芒,粼粼閃爍着,微微飄動着,恍惚冷冰冰的甲胄也有了生命。
楚離額上青筋微微隆起,短劍在光環邊緣不住顫動,發出“咔咔”的聲響。
砰!小狼狠狠地将他撞開。
短劍飛出去的時候,龍鱗甲也随之消失了。
周圍靜得可怕,只有寂然道長激動得滿面淚流,大呼小叫:“滿足了滿足了,能親眼見到上古神物,老道就算此刻死了也沒遺憾!而且這件還是生鱗不是死鱗!你們知道什麽叫生鱗嗎?就是龍活着的時候把鱗片剝下來,嘶——”
他渾身一激靈,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痛感感慨道:“就跟活剝人皮差不多,想想頭皮就發麻!不過效用是普通龍鱗甲的十倍不止,這可是神物中的聖品,就是仙人也不見得有吶!诶,你們怎麽一個個都不說話?”
寂然道長打量一圈,看到桃夭的臉色,也不說話了。
那表情,讓他覺得再多說一個字都是殘忍。
“你……可信了?”桃夭嘴角難看地扯了一下,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
楚離揉着發麻的右手,低低“嗯”了聲,停了停又道:“寂然,護送皇後回宮。”
“不必了!”桃夭轉身就走,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跑了起來。
一道明閃劃破暗空,緊接着是一道撼天動地的炸雷,仿佛承載不住這巨大壓力,層層疊疊烏雲痛苦地翻滾着,大雨已是傾盆而至。
分不清臉上是淚水還是雨水,桃夭哭着,一個人走在回城的路上。
龍鱗甲只在她生死攸關時刻出現。
剛才,楚離是真的動了殺意!
他的愛就像一縷暗香,風一吹,就散了,亦或許,他不愛她。
桃夭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只覺得好累。
小狼遠遠地綴在後面,艱難地行走着,傷口的血被雨水沖掉,又冒了出來。
桃夭一直哭,雨一直下個不停,庭院的花落了一地。
直到第二日清晨,雨勢方有漸弱的跡象。
“公主,皇上既然無心,你何必苦苦捱着?”阿吉媽媽眼睛紅紅的,嗓音嘶啞,“不如咱們離開這裏,天下那麽大,還能沒您的容身之處?”
桃夭呆呆看着窗外,好半晌才說:“小狼呢?”
“嗯……商枝正給他換藥。”阿吉媽媽嘆道,“從沒見過他受那麽重的傷,從肩膀到前胸都被抓爛了,那傷口看着都瘆人。”
“我去看看他。”桃夭用力揉了揉臉,起身往外走。
阿吉媽媽馬上猜到她的心思,急忙攔住她:“都是皮肉傷,小狼皮實,養個十天半月就能好差不多,您可別打琉璃珠的主意!”
“傷的是小狼,我怎能不管?”桃夭慘然笑了下,“我身邊就剩你們幾個了,不能……以後誰也不能有閃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