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雨夜連環殺人案
紅雲街後面的長弄堂裏, 賣畫的很多,謝遠一家一家的看過去,沒發現跟畫像上相似的人, 一直走到頭, 左面的那間店鋪是鎖着的,謝遠和随行的人扒着門縫往裏看, 黑黢黢的, 什麽也瞧不出, 這片街上全是仿古建築,白牆黑瓦,雕花格子的紅漆門窗, 很有味道,謝遠裝作随意, 問了問隔壁老板這家店是幹什麽的,然後走遠一點, 掏出手機給江川楓打過去“老大,剩一家沒看,店主不在,也是個賣畫的,叫陳小華,等不等?”,那邊江川楓說了幾句,謝遠連連點頭,最後, 他放好手機,揪了揪褲腿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倚着門框閉上眼睛。
傍晚的時候有一斛光從弄堂的那頭斜射過來, 投在不遠處的花崗石地面上,一個穿灰色亞麻裙,披着頭發的女孩,從對面店裏走出來,邁到那束光裏,女孩微微側着首撩了把頭發,光影從她肩上掠過,把她的側臉映成了燦金色,一切發生在剎那間,卻咔嚓一下被謝遠的相機,定格成了永恒,他是個腦殘攝影愛好者,去哪兒,都帶一個小相機。
“好了”,無意間拍到張文藝女神,謝遠心情不錯,他拍拍屁股站起來,看一眼表,跟随行的人說“老大交代過,六點收工,大家打起精神來,再盯一會兒。”
雲州靠海,天氣說變就變,只片刻的功夫,天上的霞光就被烏雲籠罩,再一會兒就下起了豆大的雨點,一行人趕緊躲進屋檐下,謝遠點上根煙,邊吸邊吐槽這鬼天氣,一擰頭看到個人,他不當事的又把頭轉回來,接着就聽到心突突跳了兩下,那個人鬥笠下的眼睛跟畫像上太他媽像了,再把頭轉過去,可人已經不見了。
“我草他——”,謝遠把煙狠狠扔地上,跟随行的人強調了幾句,大家分頭行動。
一直到晚上八點,等江川楓看到謝遠帶回局裏的那個人的臉時,困擾他這麽多天的變态佬夜襲女孩的案子,才算塵埃落定,江川楓在心裏想,方折真他媽是個天生的尤物,不,人才,有生之年只要他幹刑警,一定得抱緊他的大細腿。
審訊陳小華時,這家夥的嘴就跟個鋸了嘴的葫蘆一樣,一個字都不往外吐,江川楓幾人起初還以為他是個啞巴,可後來一打聽不是,挨到十點多,還是撬不開,各自回家睡覺。
外面,雨噼裏啪啦的打在防盜窗上,江川楓聽着那聲音有點煩躁,他現在讓那破案子搞得,都對下雨有陰影了,伸手拿過手機,下意識的點開微信,一個叫央央的請求添加好友,頭像倒挺可愛,是朵肥肥的小蘑菇,可這江川楓也不想加,他的微信好友全是認識的人,他沒興趣,也沒時間搭理陌生人,也不知道這個央央是從哪扒拉到他的。
這時,手機嗒嗒響了一下,是信息提示聲,他點開一看,是陶夭發來的:加我微信,江川楓一笑,原來小蘑菇是她。
通過後,他馬上問:你原來的微信號呢?
央央:這是個生活號,除我六叔外,我就告訴了你。
江川楓還沒來得及回複,對方刷刷發過來一大串圖片,都是鍋,還問他哪個好看,江川楓覺得特別無語,鍋就是鍋,能用就行,要什麽好看,他随便指了一口粉色的。
央央:服了你的直男審美。
江川楓希望她趕緊在鍋這個問題上打住,便說:央央這個名真好聽。
這回對方沒打字,直接發了一條語音過來,先是柔聲的淺笑,像白噪音撫摸耳膜一樣,然後問:好聽是吧?
江川楓:嗯。
陶夭:這是我的本名,小時候奶奶取的。
江川楓:哦,你去陶家之前的名對吧,那你原來姓什麽?
陶夭:我原來姓江,叫江央,哥哥,和鈴央央,聽說過嗎?
江川楓聽到陶夭的那聲哥哥,下意識的默念了好幾遍,哎呀,我的媽呀!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丢開手機,心髒也好似被掘開了一個小口,有股暖流,從小口裏流出來,先澆灌他的五髒六腑,然後往全身淌,以至于他熱出了一身的汗。
呼的一聲,江川楓重重的吐出口氣,接着用微微顫抖的手,摸過床頭櫃上的煙和火機,翻身下床,走到陽臺上,讓雨中的涼風把他身上那股不尋常的燥熱壓下去,待會兒,再回到床上,他硬忍着沒再看手機,要是那朵小肥蘑菇再發些讓他臉紅心跳的話,他睡不了覺倒是其次,就是怕血管都會熱的爆掉。
第二天,兩人在停車位那邊遇到,都有點尴尬,陶夭甚至不敢朝他那邊看,江川楓穩了穩心神走過去“喂,裙子挺漂亮。”
“哦”,陶夭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黃色雪紡連衣裙,陶凡給買的,說是什麽品牌的限量版,長款收腰,裙擺一直垂到腳踝,下面是一雙紅色細帶涼鞋,風一吹,說不出的好看。
“你真的姓江?”,兩人并着肩朝夾道裏走。
“嗯”,陶夭點頭。
“怪不得”,江川楓急着打破這份緊繃,開玩笑說“急着叫哥,是想跟我拜把子嗎?”,這時謝遠和卓雲生勾肩搭背的從後頭走上來,陶夭也沒來得及回答是或不是。
那聲哥哥,真的毫無來由,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順嘴就叫了出來,她想,可能是她跟江川楓已經很熟,叫江隊,有點疏離,跟那些男的一樣,叫他頭兒或是老大,總感覺像在叫□□頭目一樣,至于拜把子······,陶夭猛地打了個哆嗦,太吓人了,江川楓這人簡直鐵直。
坐在辦公桌後,喝了杯水,江川楓打算去看一下陳小華,身後,卓雲生不同尋常的叫了他一聲,江川楓回頭“怎麽了?”
“又出人命了。”
江川楓的頭皮驟然發麻,卓雲生說“不是咱這兒,是清遠,淩晨五點鐘發現的,細節還不知道。”,江川楓拍了把他的肩“有疑點,随時告訴我。”
審訊室裏,陳小華穿着一件灰格子襯衫,耷拉着腦袋,頭發白了大半,卓雲生說的對,他的眼神極為陰郁,是完全被黑雲籠罩的那種陰郁,臉長而瘦,厚嘴唇,反正,長得不是很讨喜。
江川楓在他對面坐下來,陳小華的眼神像容嬷嬷手裏的小鋼針一樣,嚓嚓紮了好幾下他的腿,從小到大,用這種眼神紮他腿的人,主要是男人,不在少數,可能是嫌他的腿長得太讨厭,太廢布料了吧。
淡淡的瞥了眼陳小華,江川楓在心裏估算,淨身高不會超過160,怪不得紮他,關鍵是,你劃人家女孩臉幹什麽,又不是人家讓你這麽矮的。
江川楓問他“6.22號的淩晨1點到2點你在哪兒?”
“沒在哪兒。”
江川楓忍不住咬了咬牙“這樣有意思嗎?”
“當然,他媽沒意思”,陳小華狠狠的用帶着鐐铐的手砸了下桌子“你們把我弄死算了,簡直沒勁透了。”
“不怕死?”,江川楓點了根煙,吸一口,在薄薄的煙霧後注視着他“說話啊。”,陳小華粗重的喘了幾口氣,又用眼神刮他。
“像個爺們行不行,承認怕死有什麽丢人,怕死說明你還有救,說明你還有殘存的哪怕一絲絲的良善。”
陳小華把舉在半空的拳頭,慢慢落回去“那些賤貨、垃圾、□□、狗娘養的······”,一串串的污言穢語從他那張厚嘴唇裏倒出來,江川楓用捏着煙的那只手的大拇指抵着太陽穴,等着他罵完往下說,可這人只是罵,巅來倒去的罵,罵完後,就像個松了口的氣球一樣,猥倒那兒了。
破天荒的,江川楓讓小趙給他倒了杯水,端過去,陳小華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江川楓,越看越他媽讨厭。
“別的先不說,我只問你,6.22號的淩晨一兩點鐘,你在小柳村的草坡上,看到了什麽?”,江川楓把煙掐了,直視着他“你犯的罪夠不上死刑,關個兩三年,出去了還得生活,你現在考慮一下怎樣才能讓你的處罰輕一點,我覺得比較合适。”
“什麽處罰,我不懂——”
“行了”,江川楓打斷他“別賣萌了,又不是小孩,看起來太蠢。”
陳小華沒勁似的的哼了兩聲“我說了能減輕?”
“酌情。”
從審訊室走出來,江川楓接到卓雲生的電話,讓他速去405,肯定是清遠那件案子的事,他邁開長腿,一路跑過去,其他人都忙任務去了,屋裏只有卓雲生一人,他打開投影,讓江川楓看。
這次的受害人叫程璋,男,27歲,三年前從國外留學回來,在清遠的一家叫CS的網絡公司,做軟件開發,他遇害的地方好像是在一條山路上,兩旁是錯錯落落的大樹。
“死亡時間有了嗎”,江川楓摸着下巴,聲音聽着很疲憊。
“初步估計是淩晨2點到3點,這家夥酷愛夜跑,每周兩次,周二和周四,幾乎風雨無阻。”
江川楓喃喃道“昨天,清遠也下雨了吧?”
卓雲生點頭“比雲州小點。”,他移動鼠标把畫面拉近“老大你看,死亡特征跟洛勇和韓麗差不多,耳後有電流斑,脖子上有勒溝,只是——”
程璋是赤條條的,身上被剝的□□,而且從脖子一直到腳跟,被劃了好多道口子,照片上看,這些口子大小、長度,甚至相互之間的距離都很均勻,猛一看就像破爛的紅布條擺在那兒一樣,而且,江川楓摩挲着下巴說“你看,他脖子上的勒溝是不是比洛勇和韓麗要重很多?”
卓雲生點點頭,他不會說那些拗口的專業術語,只道“恐怕再用點力,頭和身子就要分家了。”
“死亡原因呢?”
卓雲生移動鼠标從大片大片的字中,找出一句話“機械性窒息”,江川楓說“要不是韓麗有心髒病,那麽這三人的死法,一模一樣,如果兇手真是同一個人”,他搓了搓臉“流動作案,媽的,太可怕了。”
“還有,頭兒”,卓雲生又讓他看了一組照片“這是清遠那邊,找到的程璋的衣物。”,江川楓說“像是兇手作案後随便丢棄到草叢裏的。”
卓雲生嗯了一聲“程璋身上值錢的東西不少,光是那塊寶玑的機械陀飛輪腕表就得二十多萬,還有蘋果手機,DR鑽戒,LV錢包以及幾十張紅色人民幣······,看來這個兇手挺清高的,全給随便扔了。”
“不是”,江川楓不解“你說他,就這個程璋,不就上山跑個步嗎,裝備弄這麽齊全幹什麽,又是名表又是鑽戒的,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有錢?跑山上秀去。”,“老大”,卓雲生抱起雙臂“這你就不懂了,可能人家的日常就是這個樣子,不存在秀不秀。”
“哦”,江川楓上下看他一眼“跟你一樣,日常?”
卓雲生哼了一聲說“反正是我老爹的錢,我憑什麽不花,不然全給他外面養的那個野娘們敗光了”,江川楓別過頭,不看他,只要卓雲生說起家裏的事,平時的禮貌修養,全部無影無蹤“前天,我還跟老爺子說了,讓他趁早把中府路上的幾家店鋪,還有望景的房子全部過到我跟卓雲書名下,這都是我媽活着時,他們共同打拼出來的,那娘們休想染指一分,至于——”,卓雲生籲口氣“後來老頭自己掙的那些,我們兩兄妹,跟野娘們那邊的倆狗崽子,就一半一半吧。”
“操”,江川楓笑笑“我還以為你不要了呢。”
卓雲生兩手撐着江川楓跟前的桌子,俯下身“我跟你說老大,任何時候都別講那些沒用的骨氣,跟誰過不去也不要跟錢過不去,就拿我說,你不知道我有多恨我家老頭,就背叛我媽這一點,我弄死他的心都有,可話說回來,這和拿他的錢是兩碼事,明白吧?”
“明白個屁”,江川楓拍他一把“你他媽扯遠了啊,趕緊給我拉回來。”
“對對對對對,哎,老大,其實我可喜歡你了,我從小到大就沒見過像你這麽正,這麽爺們的人,我都想讓你給我,給我當妹夫。”
“滾蛋”,江川楓站起來踢了他一腳“卓雲書才十七歲,你是禽獸不要緊,別把老子也當成禽獸。”
“忘了,忘了,忘了,你說卓雲書要是早生幾年該多好,那我就可以做你大舅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