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簡學周的話音落下以後, 閱覽室裏有一瞬尴尬的靜默。
大家表情十分統一, 些微的驚訝和不知所措, 沒人敢先開這個口。
一直到這個靜默的時間達到了“得罪老總”的極限, 才有人笑着道:“啊,會一點, 不太熟。”
還是那名老員工,藝高人膽大。
她一開口, 大家紛紛附和開來:
“啊, 我也會一點。”
“現在規則好多, 我不太搞得清。”
“诶,簡總要玩嗎?”
……
大家努力地裝, 簡學周便也努力地忽視大家的虛僞。一通紛雜後, 簡學周進了閱覽室,順手關上門,走到畢果身邊, 在她背上推了一把:“坐下吧。”
畢果陷在震驚和喜悅中,有些無法自拔, 動作便呆愣愣的。
直到牌發到了手上, 她才看了一眼身邊的簡學周, 長吸一口氣。
畢果實在沒法找出理由,來證明簡學周不是為了她才留下的。
簡學周進到這間屋子,看似無意,但專門點了她的名,本來是想帶她出去的。
但現在, 驚心動魄的事故之後,簡學周留了下來,十分格格不入地跟一堆員工玩游戲。
這樣的寵溺讓畢果微微地顫抖,一顆心像泡在蜜罐子裏。
有了簡學周,法官的說話聲都小了許多,而大家,十分默契地開始變得溫柔又笨拙。仿佛對這款游戲,真的相當不熟悉。
命運實在捉弄人,這一局,畢果拿的還是狼人。
第一夜狼人夥伴小心翼翼地殺了個普普通通的人,到了睜眼發言時,大多數人都謹慎地說“沒有頭緒”。
到了簡學周這裏,簡學周的目光輕輕掃過衆人,最後微笑着看向了身邊的畢果。
畢果心裏一緊,瞪圓了眼睛。
簡學周笑得更開了,但最終,只是簡單地說了句自己的已知信息,并沒有針對畢果。
畢果剛松下一口氣,桌子下方,簡學周的腿突然蹭了畢果一下。
畢果一口氣又吊起來,身子僵住,不敢挪動。
簡學周穿的是裙子,腿上光滑,初挨上來涼絲絲的,沒一會兒,便被畢果的體溫影響,變得熱乎起來。
兩人在家早已有過不少肢體接觸,這種很可能只是不經意碰上的觸碰,本來不算什麽。
奈何在公司的簡學周和在家的簡學周完全不是一個樣,畢果至今還記得很清楚,在她第一次參加全公司晨會時,高高在上的簡學周,冷漠又疏離的模樣。
現在是這個簡學周,在大庭廣衆之中,隐蔽在桌子上,和她有着這樣細微的觸碰。
畢果腦袋裏過完了今天要寫的《同居》更新,自己為自己啧啧感嘆:可真帶感啊!
帶感的畢果在再一次天黑閉眼以後,摸着手裏的狼人牌,真起了狼心。
法官問:“殺誰?”
沒等另兩位狼人反應,畢果的手指指向了簡學周。
她看到了法官瞪大的眼,聽到她詢問:“你确定?”
畢果的手指紋絲不動,沒有改變方向。
“好,狼人閉眼。”法官的情緒沒控制住,聲音幾不可聞地抖了抖。
等一圈身份牌叫完,天黑睜眼,法官頓了頓,才道:“昨晚死的人是……簡總。”
豆豆實在沒忍住,“嗷”地叫出了聲。
簡學周挑挑眉,凳子往後靠了靠,将牌還給了法官。
法官問她:“您,有什麽遺言嗎?”
簡學周笑了笑,只有三個字:“敢殺我。”
全場清晰的倒吸氣。
畢果低着頭,盯着自己那張牌,緊張又暗爽。
簡學周的腿離開了她一瞬,下一次變換動作時,又挨了過來。
觸碰的面積更大了,畢果忍不住地笑。
第二輪的發言,大膽的豆豆分析了簡學周那三個字,就到底誰敢殺簡總的話題開了個頭。
簡學周并沒有什麽不耐的表現,反而挺有興致的模樣,認真在聽大家說話。
于是這個話題延續了下去,越說畢果越心驚,輪到她時,只能打着哈哈道:“怎麽還有人猜我呢,我哪裏有那個膽。”
但這并沒有用,最後投票時,十有八九都指向了她。
畢果被票死,一頓唉聲嘆氣。
簡學周意味不明地道:“看來大家認為你有這個膽。”
沒人敢對簡學周說“死人不許說話”,游戲繼續進行,閉眼之後,簡學周起了身,給法官示意,她先走了。
法官巴不得呢,趕忙點頭。
簡學周離開座位,擡手拉了拉畢果的袖子,示意她跟上。
畢果望過去,這人只留給了她一個背影,一點解釋都沒有。
場上這會能睜眼的人,都裝作沒看見地暗暗心驚。
畢果跟上去,輕輕地将閱覽室的門關上。
簡學周一直帶着她上了二十七樓,進了總經理辦公室。
畢果站在離門不遠的位置,愣愣地看着她。
簡學周坐到了沙發上,擡手解開了一顆襯衫紐扣:“門關上。”
畢果道:“關,關了。”
“關緊。”
畢果回頭瞅了瞅:“關緊了。”
簡學周嘆了口氣:“反鎖。”
“啊。”畢果心跳加速,一個箭步跨過去,“咔”地鎖住了門。
“反,鎖了。”她轉頭對簡學周道。
簡學周笑起來,臉上的冷漠散掉,有了在家時溫柔又好親近的樣子:“過來。”
畢果開心地跳過去:“簡姐姐。”
簡學周笑着擡手一巴掌拍在了她腦袋上:“玩得開心嗎?”
畢果捂着腦袋愣住,不知道該如何揣測上意。
簡學周半躺在了沙發上,懶散散地道:“問你話呢。”
“開心。”畢果決定搞不明白的時候就誠實回答,省得後悔。
“和他們玩牌開心,還是殺我開心?”
說到這個畢果還是得掙紮一下:“三個狼呢。”
簡學周勾起唇角,說不上來是在生氣還是在笑:“就你有那個膽。”
畢果立馬承認錯誤:“簡姐姐,我錯了。”
簡學周沒說話,畢果又道:“簡總,我錯了。”
簡學周嘆了口氣,靜默了一小會後,拍了拍身邊的沙發:“過來贖罪。”
畢果坐過去,見簡學周的頭靠過來,便自然而然地伸手開始給她捏脖子。
兩人挺有默契,這個時候簡學周閉了眼,畢果就不再說話。
她看一眼簡學周裸露的肩頸,再看一眼陌生的辦公室。手上的動作有節奏,視線的焦點也有節奏。
一會兒之後,簡學周的手在她手腕上按了按,示意她可以了。畢果往後靠了靠,退開了身。
簡學周起身時,長發湊近畢果的鼻尖,有馥郁的香味。
其後的十幾分鐘時間裏,關于中午玩牌的事,簡學周沒有再提。
兩人十分日常地聊了幾句,簡學周坐到了辦公桌後,扣上了那顆襯衫扣子。
畢果知道到時間了,她起身,對簡學周道:“簡總,那我回去了。”
簡學周掃她一眼,淡淡地應:“嗯。”
門打開,再關上,便都得收了心神,回到工作中去。
畢果剛坐到工位上打開扣扣,“《天黑了》”群裏便轟炸般刷着消息。
畢果往前翻了翻,有好多人艾特她,聊天記錄裏,大家已經将她評為了本場最佳MVP。
對她詢問最多的就一個問題:殺了簡總是什麽感受?
畢果笑了笑,大言不慚地回了一個字:爽。
群裏的消息再一次爆炸,豆豆嚷嚷着要截圖發到公司大群裏去,林先道:畢果你站起來一下,我要看看簡總有沒有錘爆你的狗頭。
畢果還真站起了身,裝模作樣地伸了個懶腰,不僅豆豆和林先望了過來,中午一起玩游戲的好幾個同事都看了過來。
幾人之間意味深長地對個笑容,友誼在共同保守的秘密裏,飛速增長。
其後兩天,大家默契地表示,中午要睡覺,先不玩牌了。
在沒有摸清簡總意思的情況下,保命要緊,避過風口浪尖再說。
直到周五下午,“《天黑了》”群裏再一次熱鬧起來,豆豆問有沒有人待會玩牌。
畢果道:地點?時間?
林先回複她:人能攢起來就旁邊凱悅裏開間房,明天不用上班,想玩到幾點玩幾點。
看來不是第一次這麽搞了。
畢果等着大部分人的意見,年齡大點有家室的同事基本都不會去了,不過白橡裏最多的還是獨身的小年輕。
局很快攢了起來,畢果便也報了名,她現在剛進入這個團體,極需要鞏固關系。
豆豆當即預約了房間,大家便又開始讨論待會吃什麽喝什麽。
一直斷斷續續說到了下班時間,五點五十五分,不少人站起身往外走。
畢果看了眼菡萏,菡萏在關電腦了,于是她也關了電腦。
等菡萏起了身,畢果便也站起身往外走,沒忘了跟郝萌萌說聲:今天有事就不一起下樓了。
玩牌的人聚在了旁邊商場門口,白橡男女比例嚴重失調,到了這會,十來個人裏,也只有兩個男生。
兩個男生還都是長相秀氣,又白又瘦,穿衣鮮豔時尚,氣質溫柔可愛的類型。
一眼望過去,這堆人仿佛百花齊放,年輕鮮活,絢爛多姿。
讓畢果想到剛上大學那會,她積極地加入各種社團,忙得不可開交的場景。
林先走過來挽住了畢果的胳膊,豆豆話多,叽叽喳喳。
一群人一起去吃了頓飯,畢果終于完全地記住了每個人的名字和相應的部門、職位。
從飯店出來往酒店走的路上,畢果看着窗外暗下來的天色,突然想起她沒有給簡學周打招呼。
以往都是簡學周晚回家,畢果已經習慣了接到她的回家預報,合租這麽久,這還是畢果第一次有機會發這種消息。
現在應該還不算遲,畢果趕緊在微信裏道:
-姐姐,我今天有事,回去可能就很晚了。
等她進了酒店大廳,簡學周回她道:
-幾點?
畢果看了看四周,大家興致挺高昂的,她再怎麽也得多玩幾把,讓大家覺得不會掃興了再走,于是估摸着回道:
-十一點。
電梯來了,林先拉着畢果進了電梯,手機信號猛地弱了下去。
房間樓層挺高,等下了電梯,畢果手機裏接連跳出了五條消息。
-怎麽這麽晚?
-你去幹什麽?
-在哪裏?
-跟誰?
-怎麽不回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