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畢果從小會議室出來的時候, 已經下班了。
王澤、菡萏和梓軒走在前面, 三人一條線, 和她之間拉開了遠遠的距離。
畢果看着她們的背影, 心情複雜。
她不知道剛才在會議室裏發生的言語激烈的一切,到了這一刻, 到底算是她的成功還是失敗。
來白橡面試的那天還歷歷在目,她還記得那天她瞄見編輯部大廳時, 湧上來的喜悅情緒。
那個時候她想, 她要是能順利進來, 一定要和同事們好好相處,要努力工作, 讓上班這件事變得積極又快樂。
但是現在呢, 畢果有些想不明白加[君羊[壹[壹[零[捌[壹[柒[玖[伍[壹,怎麽就突然走到了針鋒相對的地步。
四個人的會議,沒有人站在她這一邊, 哪怕是之前總是表現對她很感興趣的王澤,也冷漠地坐在她的對立面。
硬要回想的話, 一開始拿起刀的那個人, 的确是她自己。
要是她和郝萌萌一樣乖乖地給前輩打着飯, 是不是就不會落得今天這個境地。
編輯大廳的人陸續在往外走,畢果資e源e整e理e未e知e數逆流回到了座位上,郝萌萌睜着大眼睛看着她,滿是擔憂。
王澤在和梓軒商量待會去哪裏吃飯的事,菡萏背了包站在一旁等着她們。
剛才會議室裏硝煙四起, 梓軒這會吊着臉很不高興,王澤在哄她,邊收拾東西邊說這次出差遇到的趣事。
最後,三人敲定了地點,一起笑着往外走,路過時,沒人和畢果、郝萌萌打招呼,也沒人邀請她們。
畢果坐在座位上,一直等着那三人出了大廳,才對郝萌萌道:“走吧。”
郝萌萌關了電腦,終于可以問出口:“果,情況怎麽樣呀?”
畢果站起身,道:“還行。”
郝萌萌跟上她,頓了頓,開始安慰她:“果果,其實白橡也算不得好,編輯這個行業,工資本來就不高。這兩年紙媒衰落,好多本雜志都停刊了。之前有兩個組散了,好多老編輯轉了業。”
畢果轉頭看她,笑着問:“你想說什麽?”
郝萌萌有些緊張的樣子,手亂揮了兩下:“我的意思是,你這麽厲害,沒必要在意這個破公司。”
畢果挑挑眉:“你竟然敢在公司的地盤說公司破。”
郝萌萌左右看了看,小小聲:“沒人聽見。”
兩人站在了電梯口,這會下樓的人不少。畢果等了一小會,突然道:“萌萌,陪我走樓梯吧?”
“二十六樓呢!走下去?”郝萌萌瞪大了眼。
畢果聲音喪喪的:“不陪我啊。”
“陪!”郝萌萌很快道,拉了她的手就往樓梯口走,“舍命陪君子。”
“讓你走個樓梯就舍命了。”畢果逗她。
兩人也不急,慢悠悠往下走,樓梯上就她們兩個人,很清靜。
郝萌萌低着頭問她:“她們為難你了嗎?”
“不知道在她們眼裏,那種算不算為難。”畢果轉頭看向她,“剛才她們算是組內聚餐吧,怎麽沒叫你?”
“啊,”郝萌萌撇撇嘴,“不也沒叫你嗎?”
“我跟她們在會議室裏幹了一仗,她們當然不會帶我玩。”
“那我不知道。”郝萌萌嘆口氣,“我沒跟她們幹過仗,她們也不帶我玩。”
“嗯?”畢果有些疑惑,“之前也是嗎?”
“對呀,我進白橡三個月了,她們聚餐從來沒叫過我。之前葉子姐在的時候,也不叫她。”
“葉子?你以前說的那個你之前的新人?”
“對,她沒轉正就走了。”郝萌萌皺了皺眉,“我轉正申請上周五交的,現在還沒回複。”
“那也就一個工作日,不急。”畢果拍一拍她的肩,“說不定你轉正以後,她們就帶你玩了。”
郝萌萌挽住了她的胳膊:“你要是一直在白橡就好了,我也不想和她們玩。”
畢果笑了:“我一直在啊。”
郝萌萌偏頭看她:“你不會生氣走掉嗎?”
“不會。”畢果收了笑,“除非王澤開了我。”
“所以《相思意》到底簽了沒啊?”郝萌萌憋不住了。
畢果不再逗她,道:“簽了,B簽。”
“啊——!”郝萌萌一聲長長的尖叫,“那你還故意吓我!!我以為沒簽,以為你要被他們擠兌出公司了!”
“我不說了還行嗎?”
“這哪裏是還行!這是太!棒!了!!!”郝萌萌掐緊了畢果的胳膊,“你知道花澤有多長時間沒B簽了嗎!!!”
“多長?”
“我不知道,反正我來了以後就沒有。”
“你來的時間太短了。”
“我不管,我們可以一起走了!”郝萌萌的聲音回蕩在樓道裏,“好朋友!一輩子!一生情,一杯酒~~~”
說着說着就唱了起來。
大概因為知道了結果,郝萌萌再下了一層便堅決不走了。
她拉着畢果随便進了一層樓道,來到了電梯口:“我以為你心情不好要發洩呢,搞半天是鍛煉身體啊!”
“我心情是不好啊。”畢果腦袋斜靠在郝萌萌肩上,“她們三個人搞我一個,我進去那麽久,心力交瘁。”
“但你贏了。”郝萌萌眼睛亮晶晶地,“你打了她們的臉,她們這會一定在吐槽你,想想就開心,哈哈哈哈。”
“我被吐槽你這麽開心?”
“我就開心她們看不慣你又幹不掉你的樣子,哈哈哈哈,果果,你要帶着我的夢想,繼續加油啊……”
被郝萌萌吵吵鬧鬧一通,等到了樓下,畢果心情好了許多。
郝萌萌拉着畢果不準她走,硬是将人拖到了附近的奶茶店,說是要買杯最貴的奶茶犒勞她。
畢果笑得很無奈,坐下來等着跳着去收銀臺的郝萌萌,店裏人不多,角落有個男孩正端着相機在拍照。
到底是自己喜歡的東西,畢果多看了兩眼。
男孩在拍的女孩子端着杯咖啡坐在窗前,笑容很好看。
畢果偏偏頭,覺得有點面熟。
想了好一會兒,才覺得這女孩可能是他們公司的,鼻尖有顆小痣,她大概是打照面的時候注意到過。
男生拍了兩張,然後納悶地問女生:“光線怎麽這麽暗呀?”
女生更納悶:“這裏光不暗了吧?”
“你看看你臉都是黑的。”
“你怎麽說話呢!”女生笑着拍了他一下,“你對焦對準了沒?”
“準了啊。”男生搗鼓着手上的相機,“我看看是不是其他問題。”
店裏小,這兩人說話聲音也沒遮掩,畢果聽着看着有些着急。
姑娘很漂亮,這會的室外光線也美,等再一會,太陽徹底落了山,就真的“臉黑”了。
男生搗鼓了好一會兒,還是很迷茫,最後幹脆道:“我把閃光燈打開吧。”
畢果看不下去了,起身走到了他們身邊:“這種光線拍人像,不能用閃光燈。”
男生轉頭看向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是嗎?我不太懂。”
“我說你不會玩就別借了,用手機還好一些。”女生很無奈,“今天要是完不成任務,看明天賀姐會不會扒了你的皮。”
男生把相機往畢果跟前遞了遞:“你會吧?能幫我看看是什麽問題嗎?”
很可愛的兩個人,畢果自然是願意幫忙的。
她湊過去看了看相機的參數,用的光圈優先,但光圈竟然開到了F11,女生又完全坐在背光的位置,臉肯定會黑了。
“你把光圈開大點,然後模特……”畢果看向漂亮姑娘,笑着道,“小姐姐你側下身子。”
女生立馬側了側,畢果擡手:“這邊這邊。”
女生坐到了正确位置,男生嘟囔道:“光圈在哪裏搞?”
畢果幹脆擡手幫他按了,她這一按,男生直接把相機塞到了她手上:“小姐姐,我真的不太會用,能麻煩你幫她拍兩張嗎?就兩張。”
男生支棱着兩個指頭,神色軟乎乎的:“拜托了啊,不耽擱您時間,不好看都是模特的鍋。”
畢果這才注意到男生有兩個小梨渦,個子不高,但幹幹淨淨,長得很秀氣。
又有點面熟。
她皺了皺眉:“你們……是白橡的嗎?”
男生一下子笑開來,沖女生喊:“我知名度現在這麽高了嗎!”
女生踹了他一腳,對畢果道:“我們是白橡的,《火焰》組,你是不是……花澤的新人?”
畢果笑起來,走過去伸出手:“你好,我叫畢果,花澤組,剛來白橡一周。”
“诶,太巧了!”男生喊道,“小妹妹你好,我叫豆豆。”
女生伸出手握了握畢果的:“我叫林先。”
“剛還叫我小姐姐呢,這會就成小妹妹了。”既然是一個公司的,這個照片不僅要幫忙拍,還得好好拍,畢果拿着相機到了合适的機位。
“因為果果你看着年齡很小呀。”豆豆直接就get了畢果的小名。
“林先姐,來,往這邊看。”畢果拍了一張,笑道,“你真好看。”
林先十分開心,對着豆豆猛揮手:“你給我站遠了別擋着人家拍照,這會才是我林美麗發揮的時候。”
她支着下巴,望向畢果:“這個動作可以嗎?”
“可以。”畢果道,“你鏡頭感很棒,臉再往右邊側一點,好,太美了。一只手放下去,這個角度我們再來一張……”
畢果拍人像的時候,是很喜歡誇模特的。
也不僅僅是一種讓模特更放松,讓拍攝更順利的手段,很多時候,她誇得都是真心實意。
三庭五眼有标準的模板,但美沒有。
每個女孩子都有自己獨特的美,只要願意展現出來,畢果便會覺得這是一次美的記錄。
當然,男孩子也有小=說=群=1=1=0=8=1=7=9=5=1。但小姬崽畢果不會去主動欣賞罷遼。
拍攝很順利,林先的鏡頭感的确不錯,他們的要求也不高,只是為了發微博,配合雜志的宣傳活動。
畢果邊拍邊聊天,等照片拍完以後,三個人也就算熟悉了。
畢果還了相機,回身去找郝萌萌,郝萌萌一直在出杯區等着,這會拿着兩杯奶茶,一杯遞給了她。
“什麽時候好的?”畢果問。
“剛好。”
“這麽久?”畢果擡眼看了一眼她。
“是啊,做得慢。”郝萌萌拉了拉她衣擺,“好了,各回各家吧。”
畢果攬了她的肩膀,把人帶出奶茶店,問她:“你認識剛才店裏那兩人嗎?”
“我知道他們。”郝萌萌道,“火焰組的,林美麗和黑豆豆,他兩人氣很高。”
“林美麗?”畢果笑了,她沒想到林先的編輯名還真叫林美麗。
“對,他們組的編輯名都比較……奇特。”
“既然認識,剛才怎麽不去打個招呼?”畢果問。
郝萌萌擡頭,頓了頓道:“我認識他們,他們又不認識我。”
認識不認識這種事,同一個公司的,過去說兩句話不也就認識了嗎。
林先和豆豆在外是明星編輯不好接觸,但在內,不就是普通同事嘛。
畢果這麽想着,但沒再說。郝萌萌性格腼腆,不好意思也正常。
兩人分了手,畢果喝着奶茶回了家,不愧是店裏最貴的款,味道很不錯。
公交走到中間站時,畢果掏出手機,給簡學周發了條消息。
這是簡學周出差第三天了,按照以往的規律,今天該回來了。
她刻意賣萌,問了“姐姐今天回家嗎?”以後,還發了個十分可愛的小兔子表情包。
簡學周回得很快,道:我已經到家了。
畢果一陣興奮,不由自主地便笑起來。
她飛快打字:我也馬上就到啦!
簡學周:帶瓶醋。
畢果更興奮了,看來今天又能吃到簡學周親手做的晚餐。
畢果猛吸一口奶茶,覺得通體舒暢,再去看窗外,就覺得公交車的速度實在是太慢了。
車到站以後,畢果跑着去了小區門口超市買了醋。
出來的時候剛好見人推着小車在賣花,于是又買了一大束開得正豔的向日葵。
金黃的花瓣在夕陽的光芒下分外鮮亮,溫暖又熱烈。
簡學周從廚房裏端一盤子菜出來,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畢果一手拿醋,一手抱花,笑得比花還燦爛。
簡學周還沒開口,畢果就道:“簡姐姐,好久不見!”
哪裏有好久,一個小時前還偷看了你在會議室裏的豪言壯語。
簡學周抿抿唇,勾起一個調侃的笑:“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嗎?”
“嗯!!!”畢果用力點頭,不放下醋,先上去把花塞到了簡學周懷裏。
“我這正做飯呢。”簡學周還穿着圍裙,覺得這個樣子接花真是格格不入。
畢果拿着醋往廚房走:“我這次買花可不是因為和你生分啊,我是看着漂亮,專門買來送給你的。”
簡學周看着她的背影,笑得有些無可奈何。
下午看了會議室裏那段,她本來還是有些生氣的。
生氣裏又夾雜着暗爽,還有些難以言喻的驕傲。
驕傲畢果是個膽子極大、對自己極狠的小狼狗?簡學周在回家的車上,思考到這個問題,便忍不住想笑。
到了小區門口,腳步自動去了超市買了食材。
等到家開始做畢果喜歡吃的菜時,簡學周就明白了,自己今天其實壓根就沒生氣。
她會做飯,而且廚藝挺不錯,但她并不喜歡做菜。
之前是為了照顧小孩,覺得總吃外賣不好,現如今,是覺得這小孩值得她做頓豐盛的晚餐,好好犒勞。
畢果眼下又淡淡的黑眼圈,她走的這兩天,指不定熬夜到了幾點。
沒有這樣的拼命,也不會真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找到了可以B簽的作品,總體來說,還是值得誇獎的。
這不,又給她買了花。
向日葵開得燦爛,有讓人舒适的淡淡香味,簡學周先去把花插上了,才回到了廚房。
畢果就站在角落裏,樂滋滋地看着她。
“幹嘛?”簡學周将魚蒸上,回頭問她。
“姐姐,你喜歡向日葵嗎?”畢果道。
“喜歡啊。”簡學周将洗好的黃瓜拿過來,用刀拍碎了,“花都好看。”
“有沒有特別喜歡的花?”畢果問。
簡學周挑挑眉,笑了:“今天特別喜歡向日葵。”
“啊啊啊啊……”畢果低頭,雙手握拳一陣喊。
“發什麽瘋?”簡學周朝她揮揮手,“出去出去,別站在這礙事。”
畢果小跑着出去,扒着廚房門框又回了頭:“簡姐姐,你真好。”
“可不,我也覺得我很好。”簡學周專注于給自己的拍黃瓜調味,頭也不回。
“嘿嘿嘿,”畢果傻笑兩聲,“看來王澤今天沒有給你告狀诶。”
簡學周紋絲不動:“她要是沒給告,你現在這麽說,不就等于自己暴露嗎?”
“你不好奇結果嗎?”畢果問,“今天是最後一天。”
“不好奇啊。”簡學周手下刀切得铿锵有力,“我每天那麽多事,哪裏記得你一個人的死線,以後這種事,你要是想說就說,不想說,我肯定也沒精力問的。”
“哦。”畢果的聲音蔫了下去,“那待會吃飯的時候說吧,我先去碼字。”
簡學周勾起唇角,心情暢快。
四菜一湯,量都不大,色香味俱全。
畢果出來的時候,一疊聲地“哇”,仿佛沒見過飯似的。
“有這麽誇張嗎?”簡學周取下圍裙洗了手,過來坐下,“大晚上的,湯就搞得素了點。”
畢果有些話壓在心底不能說,便換了個說法:“這可是簡總做的飯。”
簡學周挑眉看她一眼:“怎麽着,簡總不能做飯了?”
“那當然。”畢果給兩人盛了湯,迫不及待地喝了口,燙得咧嘴,“簡總怎麽可能随便給人做飯呢!簡總一旦給人做飯,那人得是多大的榮幸啊。”
簡學周看着好笑:“我以前怎麽沒覺得你這麽話多。”
“我話太多了嗎?”
“對。”
“哦,那我簡潔一點。”畢果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姐姐,謝謝你的晚餐,我很榮幸。”
又拍了遍馬屁,簡學周低頭,笑起來。
兩人一頓飯吃得很和諧,畢果簡單交代了自己B簽的事,自然沒有提會議室發生的刁難,只說一切很順利。
簡學周便也沒有多問,把話題提偏了點:“你那本《相思意》,作者是誰?”
“作者叫鲫魚安安,是個新作者。”
“多新?”
“就……第一本。”
簡學周饒有興趣看向她:“第一本你就敢拿去讓王澤B簽?”
畢果之前把“為什麽要簽《相思意》”這個話題,早已列出了個一二三,背得滾瓜爛熟。
小會議室裏,她一條一條地擺出來,最終說服了王澤,給出了極有風險的B簽。
但同樣的問題,簡學周問她,畢果就不想那麽公事公辦地回答了。
她嘴裏嘬着筷子,看着簡學周笑意盈盈的眼,覺得自己在她面前,應該真誠一些,單純一些。
于是她道:“寫得好啊。”
簡學周吃了兩口菜,也沒等到畢果接下來的話,有些驚訝地擡頭:“完了?”
“嗯咯。”
“你跟王澤就這麽說的?”
“那當然不。”畢果道,“跟不同的人,自然要說不同的話。”
“我倆有什麽不同?”
“她是商人。”畢果找了找詞,“你是文化人。”
“哈哈哈哈……”簡學周笑了好一會兒,“文化人,你這個用詞,像你媽媽。”
畢果愣了愣:“我媽媽?”
簡學周頓了頓:“我意思,像媽媽輩的,你一個年輕小姑娘,哪裏來這麽老套的詞。這詞,放現在社會,跟諷刺人似的。”
畢果趕緊道:“我沒諷刺,我真心的。”
簡學周道:“我知道。”
“總之,”畢果這次一口氣說完,“最根源原因就是她寫得好,不管是網站數據,還是這本書之後的銷量,以及能不能賣出影視版權,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作品本身質量之上的。”
畢果皺皺眉,有些感嘆:“本來就應該建立在作品本身質量之上。”
“被埋沒的好作品不少,質量差的爆火的也不少。”簡學周道,“你作為個編輯,要學會把握市場。”
“我會學那些規則。”畢果道,“但我會盡量在規則和本源之間,找個共同區間。就像這本書,王澤真正心動,不是我說服她的時候,是她看完《相思意》試稿之後。”
“我不信,你就沒跟她說其他條件?”
“說啊。”畢果笑着道,“雖然是B簽,但我說服作者拿出一成的版權費用作宣傳,這筆錢不管最後省不省,對于花澤來說,都是好事啊……”
談到這件畢果好不容易才搞定的“軍令狀”,她到底是沒壓抑住傾訴欲。
簡學周總是在她想适可而止的時候,突然點撥一下,讓畢果不得不繼續說下去。
最後,除了沒告訴簡學周“書賣不出去怎麽辦”那段,畢果把其他的都吐完了。
飯吃到快結束時,兩人明明開着空調,卻都心熱焦躁。畢果開了兩瓶啤酒,兩人再一次對酒當歌,滋味美妙,難以言喻。
雖然這麽想挺不要臉的,但畢果就是覺得,簡學周是她的知己。
她雖然不多說,但畢果知道,自己說的每句話,簡學周都懂。
士為知己者死,不知道是不是有那些崇拜的愛意,和躁動的私欲作祟,畢果覺得,現在的她,就可以為簡學周去死。
最後一口酒喝盡,簡學周道:“今天早點睡吧。”
畢果答:“好。”
簡學周站起身,在邁步的一瞬間,畢果看到她眉頭皺了皺。
這樣的眉間弧度,不是她平日裏看到的任何一種,表情傳遞的情緒非常直接:簡學周的身體不舒服。
畢果趕緊跳過去,渾身上下地掃了一遍簡學周,問她:“姐姐,你怎麽了?”
“沒事。”簡學周直起身,往側卧走。
畢果緊跟過去:“是哪裏不舒服嗎?”
簡學周頭也不回,已經進了屋:“說了沒事。”
畢果當然不會信她這句話,跟着也進了屋:“你要是哪裏不舒服要跟我說啊,我那裏有備用藥箱,不行的話,我陪你去社區醫院啊。”
簡學周坐到了床邊上,盯了畢果幾秒鐘,在這幾秒鐘裏,畢果知道茲事體大,于是表情十分嚴肅,一副不搞清楚絕不善罷甘休的模樣。
于是簡學周投了降:“我真沒事,大姨媽來了,有些不舒服而已。”
畢果幾乎跳起來:“你不是說你不痛經嗎?!”
“嗯?我說過嗎?”簡學周一臉疑惑。
“說過!”畢果十分肯定,“剛說過不久,上周五晚上咱倆開車回家,你剛說過!”
“哦。”簡學周不甚在意,“我這不算痛經,正常的不舒服而已。”
“那就不吃藥。”畢果着急地原地轉圈圈,“你大姨媽來了也不跟我說,我知道的話就不會讓你喝冰啤酒了,一定是肚子受涼了!”
“對,受涼了。”畢果往前一步站得離簡學周極近,“得給你暖暖。”
簡學周笑着躺倒在了床上:“大夏天的你給我暖暖。”
畢果突然單膝跪在了床邊,手的位置正是簡學周的小腹:“我手熱,我給你捂捂。”
簡學周心裏一顫,定定看着她,收了笑容。
畢果眼神有些慌亂,最終不再看簡學周的眼睛,視線膠着在了簡學周的肚子上:“捂捂就好了。”
簡學周調轉了視線,一瞬間,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半晌後,她道:“好,你捂吧。”
她穿的是裙裝的家居服,畢果的手很小心了,但從裙擺下方伸進去這種動作,是不可能避免肢體接觸的。
而且夏天的家居服,自然不會太長,站起來也就堪堪蓋住絕對領域,伸進去一只手要捂住腹部,掀起的一邊,便足以露出讓人遐想的弧度。
畢果的手觸到了冰涼光滑的肌膚,她閉了眼,讓自己平心靜氣,但說出的話,語調還是帶了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
“看,我說受涼了吧。以後我給你記着日子,再也不能讓你吃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