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阿政,怎麽還不睡?”
“有猛虎酣睡于孤卧榻之側,孤如何睡得着啊?”
劉季“虎”臉懵逼。
“阿政,我怎麽了?我醉酒了亂動嗎?”
秦王失笑,覺得自己真是杞人憂天,将一個尚在吃奶的娃娃比喻為猛虎,只是朝中的楚國貴族确實太多了。
“阿政,你笑什麽?”
“孤笑你這個小醉貓啊!”
“不對!”
劉季清醒了許多,他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發揮年久失修的大腦,終于抓住了關鍵。
“你說‘有猛虎酣睡于孤卧榻之側’,對吧?”
秦王到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反而想聽聽劉季的想法。
“對,阿季有什麽看法?”
劉季覺得多思多想就是人類的通病,雖然楚國貴族多,但手裏有兵的就昌平君和昌文君,想造反真是沒有一絲希望的那種。
至于才兩歲的扶蘇?
“阿政,不如我們親自教養扶蘇?孩子要從小教起。”
秦王聽到這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其他地方,“阿季,孤封你為王後好不好?”
“啊?你說什麽?”
劉季又是一臉懵逼,不明白話題怎麽就跑到這裏了,他上一句說的是孩子的吧?
秦王想了一會兒,又自顧自說道:“算了,如今還不是時候。”
劉季覺得男神怕是醉得不輕,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阿政,阿政,我在說扶蘇啊!”
“閉嘴!再提他,孤就讓你自己生一個養!”
劉季:......
今天的朝議氛圍有些低迷,相國呂不韋的停職還是有些影響的。
劉季本以為今天也是一些無足輕重的事,沒想到禦史張怼怼張蒼一出手就放出了一個大炸彈。
“大王,經過臣多方打探查證,如今為我秦國修建河渠的韓國人鄭國,故意拖延時間,居心不良,使的乃是疲秦之計!”
這話一出,引起軒然大波,李斯的臉色直接黑成鍋底。
劉季旁邊徐福微微側身低聲說:“李斯要倒大黴了!嘿嘿!”
而朝中一些人已經猜到張蒼的意圖所在,不由的有些駭然,這是要把呂不韋打入深淵啊!
而且還一下子拖了那麽多人下水,這張蒼好膽量啊!
“臣已經查證,當初正是前相國呂不韋一力主張由韓國鄭國修河渠,廷尉李斯等人也十分推崇鄭國,但如今看來,鄭國為我們秦國修了快十年也沒修好!可見其險惡用心!”
張蒼的話字字誅心,卻無一摻假。
秦王還記得他即位的第一年,呂不韋就十分強硬的讓鄭國修河渠,如今一算,已經過了九年了,但河渠的進展并不理想。
一個滿頭白發的老頭突然站起身來,劉季認出這是宗室裏輩分最大、年紀也最大的一位。
這老頭老雖老,但聲音格外洪亮,他氣呼呼的說:“諸侯各國來我們秦國的人,我們以禮相待,可他們大都是為他們的國君到秦國游說離間罷了,大王,請把諸侯各國的賓客一律驅逐出境,此等小人多矣,不可用也。”
此話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附和之人都是秦國宗室和楚國人,因為華陽太後是楚人,而且這些楚國人幾乎是在秦國出生長大的,嚴格來講,他們是秦國人。
是以,朝中一時間出現了一面倒的情況。
而如今身為外國人代表的呂不韋下臺了,外國人在明面上就出現了群龍無首的現象。
李斯倒是想當那個領頭人,但他不僅曾經是呂不韋的門客,現在還被張蒼當朝點名與鄭國事件有關,他只要一出口,這殿中諸公的口水就能淹死他。
劉季坐在後面樂陶陶的看熱鬧,他旁邊坐着前不久被封為次卿的徐福,至于魏缭則是坐在李斯前方,緊在太尉之後。
這些谏議大夫和禦史的嘴皮子實在是令人大開眼界。
明明是一個意思,偏偏說出話卻完全不一樣,這要是拿來寫論文簡直不要太完美!
腦中浮想聯翩的劉季根本沒有注意到朝中已經鴉雀無聲,還是徐福注意到了劉季一臉詭異的笑,趕緊揪他一下。
回過神的劉季正好與秦王對視。
劉季略帶“羞澀”的讨好,抿唇笑了笑,見男神依然繃着臉,便懊惱的低下了頭,他知道,一會兒馬車上自己又要為出神付出代價了。
此次朝議足足開了兩個時辰,腿都坐麻的劉季站都站不起來。
內侍宣布下朝時,劉季不顧形象的一屁股坐下,兩條已經麻木的大長腿随意擺着。
片刻後,痛(麻)不欲生,足足一刻鐘,劉季才勉強站起來,慢悠悠出了大殿。
“阿政!你怎麽還在?!”
下朝的時候劉季就讓一個內侍去跟男神說了情況,今兒個朝上出了這種大事,男神應該很忙,沒有功夫等他才對。
“等你,上車,滿朝公卿,就你一個敢出神!現在還出了腿麻這毛病!”
秦王一邊說,一邊上了馬車,劉季跟着他後面,覺得這語氣怎麽那麽像老父親哦!
“阿政,阿政,別說我了,今天這事兒你打算怎麽辦?”
秦王抓起劉季的爪子捏捏捏,半晌沒說話。
劉季覺得這事兒也難辦。
處罰吧?又剛剛出了呂不韋的事,這時候再出一個李斯、一個鄭國,那他國之人怕是真的要寒了心。
可是不處罰呢?
他國之人只怕是會覺得秦國好糊弄,秦王好欺負,助長了那些間人的氣焰,更會使得許多有風骨的能人志士對秦國失望。
所以這件事,真真是進退兩難,也難怪男神猶豫不決,也難怪要商讨(吵架)兩個時辰。
“孤也想不出好辦法,先宣張蒼來問問,他是怎麽想到去查鄭國的,孤記得他從來都是找公卿的麻煩,這次突然找上鄭國,肯定有蹊跷。”
這麽一說,劉季也覺得奇怪。
其實早在之前,他就注意到鄭國修河渠的不對勁了,但那個時候他和男神還只是處于“一見鐘情”的狀态,說話做事都得小心,一不留神很可能就要被拖出去車裂的那種,是以,時間久了他就忘了說。
“阿政,不如我去看看這鄭國修的渠怎麽樣?我雖然不懂怎麽修河渠,但我知道什麽樣的河渠叫好河渠。”
“阿季,孤看你就是想出去玩對不對?”
劉季“嘿嘿”一笑,現在這天氣那叫一個涼爽,跑起馬來更是舒暢無比,而且如今正是群臣逼迫男神下逐客令的時候,若是自己還這樣天天與男神同食同行,那張怼怼就還能放過他嗎?
“阿政,不如你就下逐客令吧?正好看看那些人才是真正對秦國矢志不渝、堅定不移的,那些不信任秦國的人走就走了吧,這天下的人何其多也,對吧?”
“阿季說的有理,只是孤還想聽聽張蒼怎麽說。”
秦王在下朝時就叫了內侍去追上張蒼,估計這會兒已經在左殿等着了。
“拜見大王,大王萬歲!”
張蒼年約二十五六,長的一副讀書人的典型面孔,雖不是面如冠玉,但也算清秀小生,再加上這一身的氣度加持,整個人都亮眼了許多。
“起,坐,張卿,你今日為何突然提起鄭國之事?”
張蒼正氣淩然,“臣無意中發現鄭國與韓國使者接觸,覺得有幾分奇怪,就随意查了查,沒想到查出這個結果來!韓國之人其心可誅!鄭國其人更是罪不可赦!”
劉季插嘴問道,“張禦史,你說你就随意查了查?可是鄭國都僞裝了九年,怎麽你一查就查出了這個大秘辛?不覺得奇怪嗎?”
“劉客卿說的是,确實有幾分奇怪,所以臣又仔細查了一遍,卻不想查出了一個趙國人。”
張蒼贊賞的看着劉季,朝議上根本沒有人問他這個問題,也就扯不出真正的幕後指使了,幸好大王英明,下了朝就直接讓內侍攔下了他。
“是誰?”
“趙國将軍李牧的孫子,李左車,他化名左李子,拜入前相國呂不韋門下,與李先生,哦,就是呂不韋最器重的一位謀士,他們二人裏應外合、狼狽為奸,不僅出了主意讓樊於期挑撥長安君成蟜于屯留反叛,還收買了太後宮中的內侍,說一些蠱惑嫪毐的話,這次則是把鄭國的疲秦之計擺在了臣面前。”
劉季聽完不由得佩服這位李左車。
“你抓住他了嗎?”
張蒼搖搖頭,面露遺憾和慚愧。
“并無,臣只抓到那個李先生,這些都是審問李先生審出來的,那位李左車,臣連他的面都沒見着。”
“張卿不必妄自菲薄,你能抓到李先生,又審問出這些消息已經是做的極好了,只是孤猜測,這李左車定然還在鹹陽城中,這樣的人,不看到結果是不會離去的。”
劉季一想也是,成功在即,誰會想要躲在暗地裏獨自歡欣鼓舞呢?
“依臣看,說不定他還不想走呢!大王,不如咱們來一出甕中捉鼈?”
張蒼聽劉季這話眼中一亮,只是很快又消失無蹤。
果然,下一刻他就聽見劉季又說道:“哎,不行,不行,鹹陽城地方太大,根本做不成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