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節
水。“不如我們到巷口的茶水灘買碗茶喝。”
齊逸艱難的咽了一口餅,“好阿,吃完後我們可以在縣城裏溜達溜達。”
兩人帶好草帽鎖了門。在巷口的茶水灘上吃完了餅,兩人逛起街來。
江南富足,市場也繁榮。這天不是集日,所以并不熱鬧,但還是有不少人。江南人有聽書的習慣,下午時分,許多人都到茶館聽書去了,女人是不能進茶館的。經過幾個茶館後,梅蘭妮發現,有的茶館是蘇州評彈,有的則是揚州評話。這年頭,沒有什麽大衆娛樂活動,所以茶館店裏說書,評彈,生意極好。齊逸是聽不懂,梅蘭妮知道,一家評彈話的是<唐伯虎三笑姻緣>。而揚州評話說的是<武松打虎>。
兩人一個一個的店耐心的逛着,看了糧價,看了油價,又看了各類紡織品價,他們在了解這個時代的行情。
看了竹器,木制品,又看了瓷器,陶器,了解這時的工藝。梅蘭妮花了一個銅板買了一把艾草。齊逸對字畫非常感興趣。所以梅蘭妮帶着他看字畫灘,字畫灘上有三兩個讀書人,在挑挑撿撿,其中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看到梅蘭妮非常驚訝,“賀娘子,你怎麽在這裏?”
梅蘭妮吓了一跳,“這位公子,可是認錯了人?”
那人聽了梅蘭妮的蘇州話,也一愣,“對不起,是認錯了。”語氣則有些遲疑,看見梅蘭妮身邊的齊逸,方有些肯定了,“認錯人了,對不起。”
梅蘭妮心虛的很,拉着齊逸要離開。齊逸用力拉了一下,意思是不讓她離開。梅蘭妮只好站在那裏,裝着繼續看畫。
這時有一人走近和那男子打招呼,“公度兄,不去江寧參加秋闱?”
“前些時日家母違和,昨兒才見好了。所以拖到今才動身。”
“公度兄存孝,老夫人有福了。”
“哪裏,哪裏。”史公子答道,“明天動身去常州,從常州乘船去江寧。玉函你也才動身?”
“我也家中有事,耽擱了,我們正好搭伴,路上要抓緊了,時間上有些趕。”
那兩人正在客氣着,齊逸拉低梅蘭妮,在她耳邊輕聲說,“叫公度的這次中了舉人的。”
梅蘭妮驚訝的看着齊逸,齊逸很肯定的點點頭。
這時那位公子看了過來。梅蘭妮也大大方方看回去。旁邊和公子說話的那位也順着他的目光看過來,随後是一臉震驚。“賀娘子!你如何到此地來?”
那位公子忙止住他,“她不是賀娘子。”
梅蘭妮再傻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索性安照齊逸事先教的行了個側身禮,“兩位公子,小婦人姓梅。訪了親戚正準備離開次地。”
那位公子也解釋道,“我姓史,他姓段。我們唐突了,梅娘子實在像極了我們的一位故人。”
“史公子安好,段公子安好。是小婦人讓兩位公子受驚了。”梅蘭妮索性客氣到底。
那段公子聽了梅蘭妮說話,知道自己認錯了人,“是我唐突了梅娘子。聽梅娘子的話音是蘇州人?”
“是的。”
說話其間,兩位公子看着梅蘭妮的眼光有些呆呆的。
段公子問道,“梅娘子喜歡畫?”
梅蘭妮說,“小兒喜歡看畫,我陪他看。”
段公子這才打量着梅蘭妮和齊逸,這兩人穿着布衣,梅蘭妮一身藍布衣,樣式卻是新式,腳上一雙麻布繩鞋,赤着足,一看就是貧苦人家出身。可這樣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又有說不出的服貼,她身上也不見窮人的那種自卑,反而是儀态萬千。再看那小兒,雖然也是布衣,淡藍和深藍鑲拼的衣服別出心裁,腳上是雙草鞋,小兒也不怕生,正正的站在母親身邊,看了母子兩人的服裝,便知那個作母親的是個心靈手巧的。便對梅蘭妮的好感又多出了幾分。
有心要多搭幾句,“如此小兒,也懂的欣賞畫,了不得。”
梅蘭妮說,“小兒名叫顧言,雖以言為名,但開口卻遲,至今只得講些簡單的話,沒的讓公子們笑話了。”
段公子笑道,“不礙的,”轉向着齊逸,“顧言,哪張畫好,指給我看。”态度有些玩笑的意思。
齊逸看着梅蘭妮,梅蘭妮彎下身子,假意為他渣整理衣服,低聲說,“讓你指出好的畫。”随後站直對齊逸微笑,“去看看你喜歡的畫,能否入公子的眼?”
這些畫并不是新畫,這個時代,城裏幾乎家家要挂中堂,條屏,有時有人家換了新畫,淘汰了舊畫,這些畫商便低價收了來,略整理一下,挂出來賣。舊畫攤和舊書攤差不多。
齊逸大方的環視着,在一幅竹子圖前停了下來,手一指,“格(這個的意思)。”
梅蘭妮站在那裏偷樂,那竹子肯定是鄭板橋的。
齊逸又在一幅墨梅中堂前停下,手一指,“格。”
段公子一看落款是金農。再看齊逸,眼裏多了佩服。“看來顧言真是識畫的。小小年紀,了不得!”
梅蘭妮看鄭板橋的那幅開價是一百五十文。金農這幅是二百文。心想,有沒有搞錯,這兩幅到後世都可以賣上百萬的,這時這麽便宜?對攤主說,“這兩幅畫我買下了。”
一直沒有開口的史公子,這時說,“卷起來把,算我送與梅娘子的。”他的眼裏閃着霧氣。
梅蘭妮自然要推辭。段公子幫着史公子勸道,“梅娘子不用客氣,我們遇見,也是有緣,讓公度兄略有表示,盡盡地主之宜。”
梅蘭妮見這兩人都很堅持,加上齊逸悄悄在她手心劃OK.梅蘭妮便千謝萬謝的收下了畫。
史公子問,“不知梅娘子是打算逗留金壇?還是準備離開?”
梅蘭妮答道,“明日我就去常州。”
“巧了,我們也是去常州。”段公子說。
史公子邀請道,“既然如此,不如與我們一起去常州吧,一路上你們也方便些。”
梅蘭妮略客氣了一下,便和他們講定了時間和地點。梅蘭妮告訴他們自己這方有三人。方才帶着齊逸離去了。
那兩人一直往着梅蘭妮的背影。段公子喃喃地,“真像。”
梅蘭妮和齊逸回到住所,關好院門,進了房間。
梅蘭妮輕聲講,“什麽情況啊,剛才把我吓死了,那人肯定是認得這具身體的主人的。不過也好,移情效應,我們有免費馬車乘。只是寅末是什麽時間啊?”
齊逸沒回答,低着頭,自言自語,“賀娘子,史公子,段公子,…”
梅蘭妮看着他,“你沒事吧?”
齊逸說,“如果我沒弄錯的話,你身體的主人叫賀雙卿。今天碰到的史公子叫史震林,字公度。那位段公子叫段玉函,號懷芳子。他的命不長,四年後就要去世的。史震林活到八十八歲。”
梅蘭妮想起那人叫她“賀娘子”,“可是胡貨郎說我和绡山周家媳婦很象。”
“那更肯定了,賀雙卿就是嫁給了绡山周大旺的。”
“你怎麽知道這麽清楚,賀雙卿很有名氣嗎?”
“史震林後來寫了一本書叫‘西青散記‘,裏面記載了賀雙卿的故事,收錄了十幾首她寫的詞,她是一個農家女,靠自學認字寫詞,極有才華。被後人稱為‘清代第一女詞人‘。”
“很牛嘛,那她怎麽死的?”
“生瘧疾,并被她婆婆和丈夫虐待而死,她只活了二十歲。”
“靠,這麽漂亮,又有才的媳婦他們也舍得虐待。”梅蘭妮氣憤的說。摸了摸耳垂,那裏的耳洞現塞着茶葉梗,“所有的首飾拿的精光,而且,死後連棺材都不舍得買,蘆席一卷了事。”她想起穿來時的那個大雨中。
“兩年前,史震林和段玉函在绡山書院時,一次去鄉間游玩,見一柴門中走出一美女,去倒垃圾。他們發現其中有一些葉子上有白色的字跡,便拾起來,一看,驚訝萬分,上面是一首‘浣溪沙‘----暖雨無晴漏幾絲,牧童斜插嫩花枝。小田新麥上場時。汲水種瓜偏怒早,忍煙炊黍又嗔遲。日長酸透軟腰肢。于是他們驚豔了。和她有了交往。并有詩歌唱和。
更曬秋衣就晚晴,好山能照病容清。
離魂附草為熒火,幽恨如水化水晶。
燕後新鴻連複斷,雨邊殘月死還生。
小窗夜色從來淡,便為燈花坐到明。
這首七律就是‘答段玉函‘。他們有交往,從一些傳說中可以看出,他們的關系相當密切,據說,賀雙卿還替段玉函做過棉衣,這事還引起鄰家女子的懷疑。“梅蘭妮奇怪了,“你怎麽會知道如此清楚?”
“能不清楚嗎,當時我寫碩士論文就是關于賀雙卿的。”齊逸說完,呆住了,緣分真是奇妙,他和他論文裏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