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節
他于1707年去世,至今還不到二十年。江南一帶仿他的大有人在。”邊說邊在畫的左下角印上了“濟山僧”。
“這第三幅,是我仿陳老蓮筆意,作的達摩渡江,右上方的題詞是抄襲故宮博物館的一幅畫。”梅蘭妮看那題詞是“一葦渡江,九年面壁,開口露門,廣群生澤。”齊逸在題詞下,印了“勿遲”。
三枚土豆章完成了歷史使命,齊逸把它們毀了。剛畫好的畫,要幹透才能起織,所以梅蘭妮和齊逸就去了廚房吃午飯了。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齊逸很興奮,興致勃勃地象梅蘭妮講述陳老蓮和石濤的筆劃特征,梅蘭妮認真地聽。缂絲一幅圖,要掌握作品的氣韻,多了解作者當然是有極大的幫助。
夏天,絲上的墨跡幹得很快。一個時辰後,梅蘭妮開始織了。
齊逸坐在高凳上看着,見梅蘭妮取出十來個小梭子,裏面都已纏好了絲線。又在左右手的食指,中指和無名指上各套了個指甲。穿梭織了緯後,就用指甲把緯絲撥緊。
齊逸驚奇的問,“這就是你的撥子?”
梅蘭妮點頭,舉起一指給齊逸看,原來,指甲上有小小的缺口。梅蘭妮講,“有一年,我去日本旅游,特地參觀了京都西陣織,我看他們的織工就用這種指甲做撥子,效果比竹子的撥子好,回國後,我和外婆講了,外婆立刻用彈琵琶的指甲試了,果然好用。經過了幾次改造,這也成為了我的秘密武器。”
齊逸第一次看人缂絲,什麽都覺的很新鮮。
梅蘭妮邊織邊對他解釋,“缂絲看上去複雜,但翻不出結、掼、勾、戗、繞。這些技法。缂絲織物的結構,要記住‘細經粗緯‘,‘白經彩緯‘,‘直經曲緯‘。這三幅都是小幅,顏色簡單,我就用雙面缂。現在你看到的這些線頭,等完工後還要修剪。”
齊逸說,“如果是彩色的也許就更好了。”
梅蘭妮笑道,“那可不一定,我外婆曾缂了一幅毛主席詩詞<清平樂。六盤山>。那是草書,幹濕,濃淡,甚至枯筆,被我外婆缂的淋漓盡致,見的人沒有不說好的。我也徹底理解‘墨分五彩‘的意思。其實,越是簡單的,越考驗技藝。你別看你在上面印的幾枚小印,要把它們缂成了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黑白之中,這是紅色的,最引人矚目,有點睛的作用。”
兩人說着話,絲織一寸一寸的長了起來。
等第二天上午,齊逸來時,第一幅畫已完成了大半。梅蘭妮夜裏織到了近四更。齊逸看到工作的進度,眼睛一亮,但臉上的神情卻顯得焦慮。
梅蘭妮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齊逸轉到此地已近兩月,雖還是未能聽懂吳音,但也能半猜出些。見問,就說,“昨夜趙家人回來後,興奮的八卦,講附近某地有一孩童被樹精附體,講起官話,說今年要死皇帝,結果被活活打死了。”
梅蘭妮也是一驚,低聲說,“肯定是同鄉,也太不小心了,所以你,我要謹慎從事,千萬不要引起懷疑。”
齊逸講,“那是自然。不過我是在擔心我的兩個朋友,他們也是北京人,和我是發小。兩人是雙胞胎兄弟。學的是化學材料和電訊專業,這次和我一起下江南,不料…”
“兩人也是受過高等教育,不會做這末傻的事吧。”
“這兩人有點象科技狂人,俗事方面并沒太多經驗。”
“科學狂人?那更沒問題了,至少知道布魯諾是被燒死的。”梅蘭妮安慰他,“再講,當時車上也有幾十人,不一定就是他們了。他們不會是歷史小白吧?”
齊逸搖頭,“他們的母親和我父母同在故宮博物院工作,我們自小對明清的歷史有相當的了解。”齊逸沒有講出,那兩個經常幫他做高仿,以假亂真。
梅蘭妮又道,“如果他們象你一樣,對歷史這麽了解,那就會少犯錯誤。有什麽困難也會渡過的。”
齊逸聽了面色松了。梅蘭妮說,“倒是你近來要特別當心,不要露出破綻。我盤算過了,我們準備一下,這月底或下月初,就離開這裏。你講過,下月下旬就要國喪,路上會嚴管吧?”
“去哪裏?”齊逸壓低了聲音,興奮地。
“我們去蘇州。”
“去蘇州?你怎麽不想去北京呢?”
“北京這會兒是滿人的地盤,漢人在那裏不好混。蘇州就象上海,是個工商城市。你我可以靠缂絲養活自己。”
齊逸贊同。“但是,你的頭發,這樣能行嗎?”
梅蘭妮摸摸短發,“江南婦女有用頭巾包頭的習慣,我可以用頭巾按照她們的方式包住頭,不會顯的很突出。另外,江南一帶的寡婦有剪發的習俗。這也符合我現在的身份。”梅蘭妮想起當時靜慧揣掇她剪發,寡婦剪了發,有不再改嫁的意思。
接下來的日子,梅蘭妮加倍努力的工作,她要在心安她們回來前完成缂絲,她不能讓她們知道她會缂絲,這年頭是沒有人權的,她現在地位低下,如果再有奇技,那就是大罪了。
到十四日,總算完工了。梅蘭妮雙眼赤紅,那是着急趕工,熬夜的結果。
齊逸來時,她正用冷毛巾敷眼睛。織機已經收拾好了。梅蘭妮從席子下面取出完成的缂絲作品,齊逸仔細地欣賞了好一會兒,贊嘆道,“比原作要好很多。”
“你的底稿和你的講解都有極大的幫助。再講,缂絲技術的發展并沒有間斷。現代人在總結以往,提高了很多。我可是名師出高徒。這是祖傳的技藝。”
“你的意思是你的缂絲技藝要比這個時代高出?”
“當然,包括刺繡。你放心,我的十個手指養活我們是不成問題的。而且,你的畫稿和審美品位都是決定性的。”
齊逸聽了,顯得非常高興,“離開這裏我們去揚州逛一圈,揚州八怪正活躍呢,我們去看看他們的作品。這個時代的揚州是藝術中心,我們去感受一下如何?”
梅蘭妮用冷水搓了搓毛巾,擰幹,敷在眼上。“當然可以,有條件的話,我們把幾個名城南京,鎮江,揚州,杭州都走一遍。不過。”話鋒一轉,“我們離開這裏之前,你千萬要當心,不要穿幫,千萬,千萬。“
“知道了,你再唠叨下去就成了歐巴桑了。這樣行了吧?”齊逸立刻做出傻相。
“站起來,趁今天人都還沒回來,我給你裁幾件衣服,抽空做起來。”梅蘭妮拿出一疊白色透綠的面料。齊逸一看那些面料只有手絹大小。
“這麽小的面料,能做什麽?”
梅蘭妮笑了,“你以為自己有多大。這是葛布,夏天穿才風涼吶。這種另頭布都是賣給人家做鞋面的,葛布太薄,不适合做鞋面,我淘來替你做幾件無袖T-恤。”又拿出一疊藍布,也如手絹大小,“這是給你做七分褲。”
“別做成開裆褲。”
梅蘭妮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個時代穿件新衣是件大事,小孩更是難得穿新衣了,鄉裏的孩子們就是一個肚兜過夏,芯子裏的成人穿成這樣的暴露,實在很難堪。
009 領養計劃的實施
更新時間2013-10-19 1:21:57 字數:3198
心安她們回來後,對自己的小院很滿意。俗話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土窩”。加上房間窗明幾淨,院落清清爽爽,花木郁郁蔥蔥。茶飯和胃口。聽村裏人說,梅娘子這些天連院門都沒出,心安更是喜歡。
可是靜慧有些看法,出去這些天,閑話聽多了,蛇精,狐精什麽的,把警惕性聽高了,說,“聽說梅娘子和绡山的周家媳婦長的極象。”她的意思是梅蘭妮會不會是逃媳。
“梅娘子的蘇州話極地道。”心安講,“再講梅娘子的女紅和本地的不一樣,我覺的梅娘子的話是可信的,她的本領來自家傳。而且,周家的媳婦不是死了嗎?”
“我就是擔心這個,你講梅娘子會不會是……”
“不會,”心安堅決的否定。“你看她一點都不懼太陽。日頭下也有影。而且她的作派分明是大地方出來的,沒有一點鄉氣。這世上長的像的人原也是有的。”
“也是,”靜慧想了一想,又講,“你看,梅娘子會不會是從青樓裏逃出來的?或是哪家的妾?”
“更不可能了,梅娘子是一雙天足,青樓女子和大戶的妾是要纏小腳的。”心安和靜慧都是小腳。“再講,梅娘子人長的标致,可是不帶一絲風塵味。她剛來那會兒,的确是病的厲害。”心安師太的話裏有了某種暗示,靜慧方才無語。
可是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