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時光飛快,吳英玉來縣城也已經半年時光了,每個月的收入都在穩步上升。
放了寒假,周家的兒子周全跟媳婦劉玉芹帶着一兒一女全都回來了,冷清的周家院子熱鬧了起來。
周全的兒子周志剛上小學四年極,周志玲上小學二年級,都是正調皮的時候,對于奶奶家多出來倆小姑娘特別好奇。
外面落了厚厚一層雪,周志剛便抓了糧食撒在院子裏,支了籮兒抓麻雀,他跟周志玲埋伏在堂屋門口,身邊跟着倆小尾巴楊杏兒跟楊桃兒,四個小人兒一起等待餓急了的麻雀入彀。
周大爺也不出門跟同事下棋了,笑眯眯指點大孫子抓麻雀的技巧,唯有周大娘板着臉嘀咕:“浪費糧食!”
周大爺好脾氣的笑:“讓他們玩。”
周志剛氣的扭頭制止:“爺奶,你們別說話了,小心吓跑了麻雀!”
“好好不說不說。”
半個小時之後,院子牆頭落下十幾只叽叽喳喳的麻雀,蹦蹦跳跳在雪地裏覓食,很快就找到籮兒下面的糧食,七八只都鑽了進去,另有幾只在外面警惕的轉悠。
周志剛一拉支着籮兒的棍子上面的繩子,有幾只反應靈敏的從快要落地的籮兒邊緣逃了出去,驚魂未定的飛上了牆頭,喳喳叫個不住,被困在籮兒時面的麻雀尋覓出口,逃生無門。
四個孩子大笑着從堂屋裏沖出來,直撲了過去,周志剛一手壓着籮兒,一手伸進去掏麻雀,他掏一只出來,周志玲拴一只,用一根線繩把麻雀的腳紮緊了,提溜了一串撲棱棱飛不起來的五只笨鳥。
周志玲樂的不行:“養起來吧,我們也有五只鳥兒了。”
她父母都在鎮上的中心小學教書,同學都是周邊村裏的孩子們,不少家裏都養着貓跟狗,她求了好久父母都不同意養,所以特別想養小動物。
周志剛持反對意見:“麻雀氣性大,根本養不熟的,不如烤來吃?”
兄妹倆争執不下,一起扭頭征求楊家姐妹倆的意見。
杏兒性子柔和,已經會察顏觀色,左右權衡持保留意見:“我都聽哥哥姐姐的。”
于是兄妹倆便将注意力都轉移到了楊桃兒身上,她的一票可是與這五只麻雀性命攸關。
“小桃兒呢?”
“烤來吃!”楊桃兒半年沒見過肉渣,饞的口水都要掉下來了:“烤的金黃噴香……”肉渣再小也是肉啊。
周志玲在她額頭上彈了一記:“饞嘴的丫頭。”也被她說的“金黃噴香”勾起了饞蟲。
吳英玉冒雪回來的時候,路上跌了一跤,半邊腿都麻了,進門就被倆女兒神神秘秘拉進了房間裏。
房間裏起了爐子燒了炕,暖烘烘的,她從寒冷的環境裏乍然進來,外露的皮膚生疼,手裏卻被塞進來一個焦黑的東西。
吳英玉吓了一大跳,差點丢出去:“這是什麽?”
小姐妹倆同樣一副求表揚的模樣:“肉,媽你快吃!”
“哪裏來的肉?”吳英玉把手裏這團黑糊糊的東西舉起來細看:“這是……什麽東西?”
“烤麻雀。”
成品有點慘不忍睹,主要是四個人的火候都不到家,離“金黃噴香”還有段距離,這令周志玲十分不滿,不過在啃了兩條撒鹽的麻雀腿之後,她又釋然了:“還挺好吃。”焦香焦香的。
吳英玉眼眶濕潤了:“你倆抓的?”
楊桃兒得意的笑:“不是,是志剛哥哥抓的,我跟姐姐吃過了,這是留給你的。”能蹭到兩口肉吃,以後肯定要抱緊志剛哥哥的大腿。
這是吳英玉離婚之後半年裏第一次嘗到肉味,焦黑的麻雀肉,總共攢起來還沒有一大口,可是她卻吃出了幸福的味道。
周志剛食髓知味,雪未化盡之前又抓了好幾次麻雀,帶着三個小的又開了幾次葷,引的周大娘念叨了好多回:“……撒出去的糧食都能割好幾斤肉了。”
周大爺退休之前是縣二小的老師,跟小孩子打了大半輩子交道,性格很好,整天笑呵呵的:“哎哎你這個人,小孩子親近自然是好事,心疼糧食幹什麽?”
周大娘:“跟你講不通道理。”
倆閨女跟着周志剛玩,吳英玉做些糖油糕什麽的也會讓桃兒杏兒分點給周家的孩子們,也算是孩子間的禮尚往來。
到了年關跟前,也不再下雪了,劉玉芹便抓着兩孩子寫寒假作業,楊桃兒跟楊杏兒便乖巧的在西廂玩,不出去打攪他們。
周志玲覺得她倆太逍遙,非要抓了這兩小只來陪她寫作業,劉玉芹無奈:“桃兒跟杏兒都沒上過學,怎麽陪你寫作業?”
她倒是也不讨厭這倆孩子,平心而論,倆小姑娘生的乖巧聰明,不給人添亂,也不是那等看到別人家吃東西就站着不走非要蹭一口的,相反除了跟着周志剛兄妹倆烤麻雀吃,只要周家開飯她們就趕緊躲走了。
入冬之後,各屋裏起了爐子燒炭,做飯都在住的屋子裏了,廚房就徹底閑置了下來。
周志玲磨她:“媽不是教一年級的嘛,你就拿廢舊的本子跟筆教她們寫,給她們也布置一點,陪着我寫嘛。”
劉玉芹很無奈:“也得她們姐倆願意啊。”她教幾年書,可是見過許多孩子一讓寫字就跟上刑一般。
“我去叫她們。”周志玲跑來西廂,怕這兩小只反抗,還提前威脅:“……你們要是不願意,下次哥哥抓麻雀就不叫你們了,你們也別想吃烤麻雀。”
楊杏兒:“……”
楊桃兒:“……”
姐妹倆被周志玲一路拖到東廂,排排坐在一起,劉玉芹教她們寫山石田土,半個小時之後發現周志玲的作業一字沒動,楊桃兒楊杏兒姐妹倆整整齊齊寫了一頁。
“你媽……教過你們?”這倆姐妹的字跡看起來工工整整,倒不像是從沒有握過筆的。
姐妹倆交換個眼色,在彼此眼中好像都有點發現了什麽,迅速點頭:“嗯嗯。”
吳英玉哪得空教她們識字,每日忙的腳不沾地,回來就累的半死,還沒有想到要教倆孩子讀書識字。
劉玉芹便拿出一年級的課本,讓她們倆照着寫拼音生字,又教育周志玲:“你再不努力,小心兩個妹妹都超過你。你看你寫的這什麽鬼畫符,不能寫工整一點啊?”
以往周志玲對待玩态度異常認真,但對待學習敷衍居多,身後有兩只小的态度認真,似乎也影響了她,她居然能專注的坐下來寫一個小時的作業了。
剛開始還有點坐不住,寫個幾分鐘悄悄擡頭看看楊桃兒姐妹倆,發現這姐倆認認真真坐那寫字,半點沒走神,便又收回了玩心,繼續坐着寫,不知不覺竟然過了一個小時。
劉玉芹一直偷偷打量着幾個孩子,周志剛的學習習慣不錯,是個玩的開心學的認真的孩子,但周志玲的習慣可不怎麽好,沒想到被楊家姐妹倆給影響的居然肯認真寫作業了,真是奇跡。
吳英玉賣吃食回來,她便不住誇:“英玉,你這倆孩子咋養的?真是乖巧可愛,我們家那只猴兒本來坐不住,今天有她們姐倆陪着,愣是寫完了好幾頁的算術題。”
“劉姐說哪裏話,我們家那兩個淘起來還是很淘的。”吳英玉聽到別人誇自家閨女,心裏比喝了蜜還甜,不過嘴上還是要謙遜一點的:“你家玲子多乖啊,你跟大哥都是讀書人,孩子們将來是有大出息的。”
最後一句倒不是虛的,她是當真羨慕讀書人,掙着工資吃着公家飯,孩子們也吃的好穿的好,她家倆閨女冬天的棉襖都是短了續了一截的,眼瞧着快過年了,連新衣服都還沒做呢。
劉玉芹笑:“妹子啊,你家這倆閨女聰明,将來你的福氣可是在後頭呢。”
吳英玉沒想過後福,她只想把眼前的路走好。
上次自兩個嫂子帶着郝義來過一次之後,她以為自己說的很明白,但郝義大約不死心,還往城裏跑了三四回,回回在路上遇見她,試圖跟她說話,她都是冷冷應一聲就走了,時間久了郝義也沒再出現。
娘家人大約也感覺到了她堅定的态度,也沒上門來煩擾。
過年的時候她也沒回鄉下,在縣上割了兩斤肉,買了一塊錢的糖,半斤花生,跟孩子們在縣城度過了離婚後的頭一個年。
大年夜裏,周志剛在院子裏教楊桃兒放鞭炮,吓的小丫頭哇哇亂叫,卻還要嘗試,直逗的周志玲跟楊杏兒大笑,團起雪團去砸周志剛。
“哥你別欺負桃兒了!”
“志剛哥你別吓桃兒了!”
周志剛一邊躲着雪團,一邊為自己辯解:“是這小丫頭說不怕的,我才教她放的。”他一手拿着點燃的線香,一手捏着小鞭炮去點稔子:“我也才沒多少炮,自己都舍不得放的。”
又哪裏是舍不得的樣子,點燃了還往周志玲跟楊杏兒腳下扔,吓的倆小姑娘跳腳,他卻拖着楊桃兒的小手哈哈大笑,還低頭問她:“好玩嗎?”
小姑娘仰起頭,大眼睛裏盛滿了快樂:“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