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吳宇洗完澡穿好睡衣再回到床上,依然覺得下身涼涼的,他皺着眉趴在枕頭上不看周胤。周胤好心辦了壞事,又愧疚又覺得好笑,只得撐着身體輕輕拍吳宇的背,看吳宇不理自己,便又去摸他露在外面的耳朵尖,親他的頭發,“小宇,小宇……”
吳宇遇到這種事,尴尬得想跑下樓在後院的花園裏挖個洞鑽進去,再不出來就好了。
偏偏周胤毫不解風情,還要繼續叫他。
吳宇實在沒辦法了,便哼哼出聲說:“我要睡了。”
周胤暖暖的鼻息拂在他的耳朵邊上,“沒事了吧?”
吳宇把手翻過來推周胤的腦袋:“沒事了,我要睡了。”
周胤握着他的手說:“那轉過來我看看。”
吳宇将臉埋在枕頭上蹭了蹭,“不,不看。”
周胤嘆了一聲,只好躺下了,把燈也關了,然後從吳宇身後把他摟住。
吳宇這天吃了藥,加上之前被周胤弄得很累,又被他摟在懷裏,他很快腦子就沉沉地要睡着了,睡着前他扭動着身體要找一個最舒服的姿勢,他便翻過了身來,将臉埋在周胤的懷裏,手抓着周胤的手,最後一絲清明也離他遠去,他就這樣睡着了。
周胤卻沒有睡着,他親了親吳宇的發絲,又想了很多事,工作上的,家裏的,感情上的,吳宇的身體和精神上的,又把吳宇摟緊了一點,才慢慢陷入了睡眠。
外面天亮得很早,吳宇昨晚睡得不錯,精神稍稍比以前好點,周胤進浴室洗澡時,他就醒了,從床上爬起來,拉開窗簾看遠處的大海,太陽升起來,海面上跳躍着金黃的光點,他閉着眼睛任由陽光穿透窗戶玻璃照在他的臉上。
周胤洗完澡出來,便被吳宇這樣子抓住了視線,吳宇張開手,短款的亞麻白睡衣被拉扯上去,寬松的睡褲褲腰卡在胯上,露出一截白皙柔韌的腰,他像一只白蝴蝶,就要在清晨的陽光和露水裏飛走了。
周胤以前從沒有這麽多浪漫的心思,也沒有這樣浪漫的審美,但面對着喜歡的人,他無師自通地明白了這些。
他走過去一把抱住吳宇的腰,吳宇回過頭看他,他眼睛半眯着,陽光穿過濃密的纖長睫毛映上琥珀色的眼瞳。
周胤親了一下他的額頭,說:“還睡嗎?”
“不想睡了。”
周胤把他摟着去浴室:“那先洗漱,我們下樓散散步了就吃早飯,我今天要去參加會議,但晚上會回來,你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嗯?”
吳宇不看路只看他,聽他說完還愣愣地不回答,周胤擡手為他撫了撫頭發:“等我回來,嗯。”
吳宇這才點了點頭,“好。”
吳宇洗漱好後去換了一身衣服,周胤在樓下等他,看他穿着短款細亞麻白T恤和一條寬松的白色七分褲,頭發梳整齊了,身體修長纖細像一株柔嫩的樹,從樓上走下來。
周胤是有審美的,也懂得審美好看,但在這之前,他從沒有因為什麽東西漂亮而被勾起贊揚和被震到的感覺,但吳宇總讓他在看到他的每一刻都有這種甜蜜的感覺。
他拉了吳宇的手,兩人走出大門,去了後面的沙灘上散步,這裏雖然不是公共海灘,但一大早散步的人并不只有他們兩人,還有不少其他人。
有好些人看到了兩人手牽着手走路,吳宇本想把手抽回去,但周胤沒有放。
吳宇慢慢走着,一邊看海一邊看周胤。
他一直覺得這個世界雖然總有各種各樣醜陋的事情,但是它的美麗也總是這樣直觀而震撼。
海是美的,太陽是美的,沙灘是美的,椰樹林是美的,遠處的懸崖是美的,水裏的貝殼是美的……這個世界這麽美,這麽好,而周胤也這麽好,只有他自己,他自己不好,他看着看着,走着走着,就突然停下了腳步,将臉埋在了周胤的胳膊上,周胤愣了一下,也停了下來,“怎麽了?”
吳宇不答,腳上的木屐踩在沙灘上,沙子沾在他的腳背上,周胤低頭時看到了,便蹲下身來拿起了他的腿,為他把木屐脫了下來,用手把他腳上的沙子擦掉了,又為他穿上了鞋。
吳宇其實不是因為腳上不舒服才不走,但周胤卻這麽理解了。
吳宇突然就發現自己更加令人厭惡,他的眼眶微微發紅,周胤這麽這麽好,他無論怎麽樣,都要一直做他喜歡的人啊,他不能讓他失望。
周胤起身看他,吳宇抓住他的手,把他手上的沙子一點點抹幹淨,周胤說:“走兩步,看好些沒有。”
吳宇趕緊走了兩步,“嗯,好了。”
周胤便對他笑了笑,“那我們回去吧。”
他又看了看手表,“我八點半要出門。”
周胤在早飯後就離開了,吳宇不知道是不是藥物的副作用,他覺得口幹和頭暈,感覺倦倦的,也提不起精神做事,但又想到才剛吃藥,不至于副作用來得這麽快,他就把自己關在了新準備好的畫室裏關了窗簾畫畫。
他之前擔心吃藥會讓他發胖,不過中午時他依然沒有什麽食欲,只吃了很清淡的蔬菜和一碗稀飯,又在傅嬸的強烈要求下吃了蛋白粉和靈芝孢子粉膠囊,他本來不想吃,傅嬸說他:“周總親自交代一定要讓你吃的。”
吳宇和柯文富鬧了矛盾後,他最自暴自棄的時候,覺得自己死了也沒什麽關系,活下去反而讓所有人讨嫌,別人的勸說,他也是絕不聽的,別人的看法,他也不想去理睬。他一向不和與自己有現實關系的人上床,獨孤意是柯文富的世叔家的兒子,但他卻和他去了賓館,事後,他很後悔,又很惡心,更加讨厭自己……
他吃了東西,又坐在畫室裏,自厭情緒又上來了,他很想把畫好了六成的油畫扔了,他拿着洗畫筆的水桶,有一種把水全潑上去的強烈沖動,在實施之前,他趕緊跑出了畫室,跑回了卧室裏去,他身上髒兮兮的,但卻把整個人都扔在床上,他抱着周胤睡過的枕頭哭了起來,他這麽讨厭,周胤過幾天肯定就會讨厭他了。他克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他不能這樣神經質,他必須讓自己好好控制情緒,他又爬起床,打開周胤睡這邊的床頭櫃抽屜,裏面有他要吃的米氮平,他癡癡地看了那一板只取了一顆的藥,顫抖着手指掰了一顆藥出來,把藥幹吞之後,他就愣住了,他望着手裏缺了兩顆的那一板藥,皺着眉喘了幾口氣。
他趕緊把手裏的藥扔回了抽屜,他又趕緊出了卧室,傅琴正好在外面走廊上,她端着茶水,看到吳宇面帶淚痕慌慌張張的樣子,便很驚訝地問:“小宇,你這是怎麽了?”
吳宇趕緊用手揉了揉眼睛,垂着頭說:“剛才洗筆有水濺到臉上,我洗個臉。”
傅琴心中懷疑,但不會揭穿他,她說:“周總剛才給你打電話你沒接,他又打給我,我說你在畫畫,手機沒在身邊,他說不打擾你了,他晚上有應酬在外面吃飯,讓我們自己吃……”看到吳宇把右手握成拳背到背後,她便又說:“不過他說他會盡早回來,你要乖乖吃飯。”
吳宇趕緊從她身邊走了去畫室,傅琴把茶水端進去放在一邊桌子上,看了吳宇在畫的油畫一眼,在她的眼裏,這副油畫已經是完成品了,很漂亮,不過吳宇還在繼續調顏料。
她不想打擾他,就趕緊出去了。
吳宇費了很多精神才讓自己好好畫畫,大約是吃了一整顆藥,他一直口幹,而且腦子的興奮度也被降下去了,他不再亂想自己讨人厭的事,把傅嬸端給他的一整壺茶都喝了,也畫了一下午畫。
周胤晚上九點多才回來,吳宇在門口迎接了他,聞到他身上有一點酒味,他望着他,雖然他盡量打起了精神,但依然像只憂郁的白鶴,随時準備把高傲的頭埋到翅膀下面去。
周胤摟着他的肩膀說:“對不起,回來晚了。我去洗個澡去。”
周胤洗完澡出來,吳宇端着傅琴準備的解酒茶放在卧室裏的桌子上,周胤擦着頭發,他便說:“這是嬸嬸熬的解酒茶,你喝點吧,我給你擦頭發可以嗎?”
周胤走到他的身邊,手指擡起來撓了他的臉蛋一下,“困了嗎?”
吳宇的确精神很不濟,但他把周胤按在沙發上讓他坐下,然後拿過他手裏的毛巾為他擦頭發,打了個呵欠說:“我想等你一起睡。”
周胤雖然喝了解酒茶,而他今天其實并沒有喝多少酒,但他對着吳宇依然覺得自己熏熏然地很醉,他的心裏和身體裏都鼓動着激動和甜美的沖動,他一把抱住吳宇的腰,在吳宇的驚呼聲裏将他一把抱了起來,幾步走到床邊把他放到了床上,他覆下身去親吻吳宇的嘴唇。
頭上的毛巾落下來落在地上,吳宇本來想伸手去撈,又收回了手,手指摸在周胤的臉上,周胤親了他一會兒,說:“我們睡覺吧。”
周胤給吳宇拿藥的時候,發現那一板藥上少了兩顆,不由有點奇怪,吳宇知道他的意思,趕緊說:“我已經吃過藥了。”
周胤沒有多想,把剩下的藥放回抽屜,說:“你這兩周每天只能吃半顆,你是只吃了半顆,對嗎?”
吳宇身體僵了一下,但趕緊點頭,“嗯,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