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吳宇的事,根本瞞不住傅琴,早幾年,傅琴就知道他和男人混在一起的事,但傅琴拿他沒辦法,就只好在心裏把他當成了一個閨女。
不過吳宇是很有才氣的,傅琴去看了他幾次畫展後,就覺得他這種性格,不受婚姻約束也好,而他那內斂纖細又多愁善感的神經,恐怕也沒有女人能夠負擔,所以傅琴也就徹底死了他可能會愛上女人的心了。
吳宇在洗小白菜,因傅琴的話,他低低嗯了一聲,傅琴望着他,好半天才鼓起勇氣說:“你和周總……”
其實傅琴昨晚就聽到了一點動靜了,但她不确定,早上再看兩人的樣子,她哪裏會猜不到。
吳宇偷偷看她,像是怕她生氣,他不敢應聲。
傅琴心裏別扭極了,又為他擔心,說:“要是周總有心,那是再好不過了,要是他沒有心,又有他媽那樣子,小宇,你恐怕要吃苦的。”
她說着,就開始心酸了。
吳宇因他這話眼神突然就恍惚了一下,他其實是個沒有什麽人生大計的人,總是滿腔心思地做自己喜歡的事,也很容易就陷入一個他自己的世界裏去,他天生帶着藝術家的敏感纖細和對所喜愛的東西的狂熱的感情,但正是這樣,也總是對自己不感興趣的事非常漠然。
考慮和周胤的未來,就不是他喜歡的,所以他很漠然。
周胤生母的事,他也不想去想。
他望着傅琴,過了一會兒說道:“我去畫室拿我要用的東西。”
傅琴看他想一出是一出,趕緊拉住了他,“我剛才在說什麽,你有聽嗎?”
吳宇說:“我還有幾個單子沒做,我會好好掙錢的,以後我會養你老。”
傅琴完全不明白他這話與自己的話有什麽關聯,吳宇這話讓她很感動,她便也把之前的擔憂扔到了一邊去。
周胤到了公司,開會的時候,秘書來小聲對他說:“周總,您母親來了,在休息室裏。”
要是以前,鞏玉瑤來了,周胤會放下事情很快去招待她問她有什麽事替她解決事情,不過這次,他卻對秘書說:“你讓她等着,我這邊開完會了再過去。”
他這種公事公辦的态度讓秘書有些驚訝,但她馬上收起了這種驚訝,點頭應後就退出了會議室。
因為周胤下午就要出差,加上他心裏記挂着吳宇的事,便讓會議進程大大加快,很多事只是讨論出了一個大綱,他就讓大家記上後下去拿出詳細方案後發給他,以前要開兩三個小時的會,這次一個多小時就完了。
周胤拿着文件進辦公室的時候,鞏玉瑤并沒有在休息室等他,已經坐在了他的辦公室。
她正坐在周胤的大班椅上沉着臉在看周胤桌上的書和文件,助理和秘書跟進來,他沒有先朝他母親打招呼,反而對秘書說:“我的辦公室裏有不少重要文件,你們就這樣随意讓人進來?”
他的語氣很冷,讓秘書僵了一下,惴惴地看了一眼鞏女士,雖然她知道自己是做了這母子鬧矛盾的炮灰,但這也的确是她失職,便趕緊道:“對不起,下次再不會了。”
周胤把文件扔在桌子上,讓助理和秘書先出去了。
助理和秘書都趕緊跑出了辦公室,把門拉上了。
出了辦公室,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在心裏暗暗搖了搖頭。
先是昨天中午讓幫找人,幾個小時後說不用找了,然後又是改行程他今天要自己出差,出差前開緊急會議,随即又是太後怒氣沖沖找到公司來,周總對她态度不善……
看來周總家裏事情鬧得很難堪啊,也許是周總喜歡上一個男人了,太後不同意,所以……
八卦之魂燃燒的同時,讓三十大幾歲的總秘眼睛放光,剛才被訓的郁悶都抛到了一邊去。
她把助理招到自己的辦公室,低低和他說:“我給周總買的機票裏有一個叫吳宇的人,就是周總昨天發給我們照片上那個人,他要帶情人去Y城,你不是要跟去出差嘛,好好看看情況,一切就靠你了。”
助理:“周總這幾天焦頭爛額,別在這裏想這些了,不然觸到他黴頭,他要發火。”
總秘對他挑眉,他趕緊說:“好好,我會多看兩眼的。”
辦公室門關上之後,周胤便站在大班桌邊收拾上面的文件,鞏女士咬牙切齒地望着他,冷笑着說:“你昨天不是說昨晚就去出差了嘛,怎麽現在還在公司?你昨晚在哪裏住的?”
周胤站着,居高臨下地冷着臉道:“今天有事要安排下去,所以推遲到今天下午出差。你管我的行程做什麽?”
鞏女士:“你是我的兒子,我不能管你的行程了?”
周胤道:“你恐怕管不到我的行程。你現在回去吧,我有事要忙,沒時間招待你。”
鞏女士被他氣得臉色發青:“你……你這是什麽意思,啊!你翅膀硬了,不管媽媽啦!”
周胤沉着臉好笑地說:“又來這一套,硬的不行就來軟的。我對你,會盡贍養義務,一直以來也有盡到贍養義務。你不能否認這一點。媽,你要回A國,我讓人給你訂機票,要是你要在國內住一陣,那你就在我家住着,但我想申明一點,國內的産業,包括你住的房子,産權所有人都是我,并不是你,所以你住在我家,你是我家的客人,并不是主人。要是你來公司,也請你在休息室等着,不要進我辦公室,我辦公室裏有些機密文件,洩露了的話,會涉及到侵犯商業秘密罪。你應該也不想我們作為母子鬧到這種地步,對吧。”
鞏女士被他氣得渾身發抖,裝飾優美的手指擡起來指着他:“你……你……你就是這樣孝順媽媽的啊……是不是那個賤人的兒子對你下了降頭,讓你這副嘴臉。”
周胤冷靜地看着她,說:“周汝濱死的時候,他的遺囑裏把公司一半股份都給了周宇。”
“啊!”鞏女士難以忍受地大叫了一聲:“憑什麽。憑什麽給那個賤人的野種!”
周胤卻不理她的歇斯底裏,說:“你為什麽這麽恨吳汵和周宇?”
鞏女士因他這話愣了一下,随即說:“他們搶了我的老公,搶了我兒子的父親,破壞了我的家庭,我為什麽不恨他們。他們該死,死後下地獄!”
鞏女士臉色鐵青地詛咒着,但周胤卻不信這些,他說:“我并不覺得你多麽在乎周汝濱,以前周汝濱在外面應酬領導,喝多了酒回家,你打完牌回來看到,也不見你照顧他,反而指着他的臉罵他在外面喝花酒活該喝死,傅嬸要去照顧他,你罵傅嬸是賤人要勾.引他,還打傅嬸,讓周汝濱在地上睡了一整晚,之後感冒了還得了肺炎住院。家裏已經變成這樣了,還需要外人來破壞嗎?不是你說的,一個家是從裏面壞的,不是從外面嗎?”
鞏女士一臉震驚地看着他,周胤道:“我那時候都五歲了,難道會記不住這些事情?你根本就不在意周汝濱,也不在意你兒子的父親,甚至也不在意你的家庭,你只是在意你富太太的身份,和周汝濱的錢財吧。你這樣,沒有盡到一個妻子和母親的職責,和丈夫離婚後,又每天都去破壞前夫的新家庭,一直活在仇恨裏,有什麽意思?現在艾倫和克萊爾已經有十二歲了,你要是總給他們灌輸仇恨思想,以後他們或者會長成你這樣的滿腔抱怨的人,或者就會厭惡有你這樣的媽媽,而且你總是不在家,宋叔叔說不定也要和你離婚。”
鞏女士根本聽不進他的話,哭着尖叫:“你這是嫌棄我,你嫌棄我直說就是了,你想趕我走,不認我了,你直說就是。你讓你公司這些人都來聽聽,你是怎麽嫌棄你沒用的老母的。”
周胤說:“你想鬧得盡人皆知,我也沒有辦法。以前周汝濱的那些手下人和朋友,誰不知道你和他之間鬧的事,笑話你的人還少嗎?難道誰會笑話周汝濱?你自己就嘲笑那些和丈夫離婚後兒子不争氣日子過得糟糕的人,你難道不明白別人的心思,大家只會覺得你不讨兒子喜歡,不會覺得我不孝,你每年拿的錢,我都讓公司的財務從我的薪水裏扣的,大家都知道我有贍養你。”
鞏女士被周胤這公事公辦的冷酷态度說得怔住了,臉上還有淚水,一動不動地看着他,周胤說:“宋叔叔對你不打一聲招呼就回國的事很不高興,你們是夫妻,他盡他做丈夫的職責,你也要盡到做妻子的職責。我會給你買機票,你趕緊回去吧。今年的年節錢,我會打給宋叔叔,你自己去找他拿,贍養費也是,我以後不會再把錢打到你的賬戶了。”
鞏女士:“……”
鞏玉瑤一輩子沒有工作過,全靠男人的錢過活,最初是她的父親,然後是她的第一任丈夫周汝濱,即使她和周汝濱離婚了,她依然從周汝濱那裏拿一大筆贍養費和撫養費,在周汝濱也死了之後,她就從兒子手裏拿錢。
她既不會掙錢養活自己,也并不太懂儲蓄以及生財之道,拿到錢就大手大腳花了,所以心裏很沒安全感,非要靠一個男人才行。
在她既靠不住周汝濱,之後周胤也煩了她了跑到英國去做交換生後,她就惶惶不可終日,便和她經常去吃炸雞的炸雞店單身老板宋傑攪到了一起。
不過宋傑是個非常摳門的男人,他早年靠和A國女人假婚到了A國,拿到綠卡後就離婚了,每天起早貪黑靠炸雞店掙錢,因為他非常缺乏男子漢氣概,所以之後的十年時間,他再也沒有遇到合适的女人結婚,直到鞏玉瑤出現。
鞏玉瑤因為從沒有操持過家務,即使離婚也過得富足,加之周胤十八歲成年之後就能撐起兩人的家了,所以她除了閑着恨那些勾.引人老公的妖精們之外,就只用打牌逛街指使傭人打發時間了,她即使比宋老板大了好幾歲,但看着比宋老板還年輕不少。
直到宋老板和她結婚時,他才知道鞏女士的真實年齡。
不過宋老板是個典型的過日子的老實男人,在知道鞏女士真實年齡的時候,他的确郁悶過,但随即,他就把這份郁悶抛開了,開始好好過日子,他的好好過日子裏也包括疼老婆,而鞏女士身體保養得宜,她很快就老樹開花懷孕了,宋老板有了孩子非常開心,而他的繼子周胤出衆能幹,他也是無話可說的,一家人日子過得算不錯。
不過有一點,鞏女士非常不能忍受,那就是宋老板非常摳。
兩人結婚後,他沒有給過她任何一分錢。家裏的家用,他甚至都是給菲傭的,絕不給她,養孩子後,又有一筆開支給帶孩子的保姆。一下子花這麽多,他心疼不已,更不會給老婆錢,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知道周胤每月都會給她零花,她的前夫也在繼續給她打錢,他便覺得自己不用給她錢,她找他鬧也沒有用,他有無數耐心和理由打發她,讓她無論是打滾撒潑還是哀求讨好,都絕拿不到一分錢。
在周胤接手周汝濱留下的産業後,她能從周胤這裏得到一大筆供她揮霍的錢,她便也看不上宋傑那一點錢了,所以她再沒找宋傑要過錢,日子過得便也很好。
現在問題來了,周胤把給她的錢打給宋傑,簡直就是對她進行經濟制裁,她完全無法想象從宋傑手裏要錢會有多困難。她雖然脾氣不好,但是卻是個沒有主動離婚意識的女人,再說,她和宋傑有兩個兒子,她不可能因為一點矛盾就和他離婚,所以,要是周胤以後把錢都給宋傑,她要怎麽辦?
鞏玉瑤馬上就洩氣了,她服軟地看着兒子,但周胤并不理她,他自顧自地用內線給下面的人打電話問事情,然後又親自去他辦公室裏面的午睡間裏收拾衣服進箱子準備去出差。
鞏玉瑤知道周胤是個多麽心硬的人,他有他自己的原則,要是沒有違背他的原則,那麽事情怎麽樣都好說,但是要是觸到了他的原則,他下定了決心要做某件事,那事情就是鐵板釘釘了,誰也改變不了了。
鞏玉瑤坐在椅子裏不動,她看了看周胤大班桌上放着的幾本書——《伯恩斯情緒療法》《心理咨詢師系列——敘事療法實踐地圖》《改變自己——心理健康自我訓練》《萬千心裏:家庭治療術》《風景構成法——一種獨具特色的繪畫心理治療》……這幾本書,她剛才就翻過了,但她不感興趣,而且她知道這幾本書代表什麽,這是有心理問題才看的書,她以前因為離婚而抑郁焦躁暴躁的時候,她專程去K城看過心理醫生,周胤也給她找了幾本讓人自我調節的書,都是講禪修和佛學的,讓她心平氣和面對自己的遭遇。不過這些對她一點作用也沒有,她為什麽要在賤人過得好好的時候,自己心平氣和。
她不知道吳宇的事,便以為這是周胤壓力大調節壓力的書,周胤已經讓總秘進來,讓她幫自己給鞏玉瑤定回A國的機票了。
鞏玉瑤趕緊讓總秘出去了,說:“這事不急。”
秘書出去後,鞏玉瑤就對按部就班幹自己事的周胤說:“媽媽知道你壓力大,媽媽不該在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打擾你,你要是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對我說,只有我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
周胤知道她開始迂回作戰了,他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對鞏玉瑤說道:“媽,我沒問題。你還是趕緊回A國去吧,你活到多少歲,我養你到多少歲,你還有什麽可操心。”
“可你把錢打到你宋叔叔賬上……”鞏玉瑤皺眉看着他,周胤對付他媽有一千種辦法,他只是不用而已,此時他說道:“宋叔叔以前是會計,最會做賬了,我打給他多少,他不會昧你的錢,而且他還會為你做點投資,這樣對你只有好處。再說,艾倫和克萊爾都大了,又在青春期,世界觀人生觀形成的階段,你不對家庭做貢獻,難道他們沒有意識,你還是趕緊回去吧。不然他們會覺得你根本不愛他們。”
鞏玉瑤繼續說:“你不要把錢打到你宋叔叔的賬上……”
周胤說:“我已經和他說了,要是又改主意,他肯定知道是你在我面前說了什麽。”
鞏玉瑤:“……”
鞏玉瑤離開後,周胤揉了揉額頭,拿着手機翻到吳宇的號碼,給他打電話。